山風唿嘯而過,凍得人一哆唆。


    秦流西他們看到眼前足有一丈高的三清尊神。


    眼前的三清並不是金身銅像,隻是彩繪泥像,可風吹日曬雨淋,彩繪早已風化消失,盤腿坐著的泥像身體缺了胳膊,泥身有著一個個破洞,也不知什麽東西在裏麵打洞蝸居了,隻有那泥像頭還是完整的,還能辨認出誰是誰?


    秦流西歎了一口氣。


    費豺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秦流西指使滕昭他們清理一下,她自己則是從乾坤袋拿出些供品香燭。


    不管這個遺址有沒有傳承,既來了,又是清平觀的前身,她們這些徒子徒孫肯定要聊表一下心意。


    秦流西拿了一塊幹淨的棉布,足尖一點,躍了上去,拿著棉布把那頭像仔細擦了擦,至於泥像肚子裏的洞洞,她卻沒有堵上。


    「為何不把這洞修好?」費豺看她擦了頭就算了,卻不管泥像身的洞洞,有些不解。


    「泥像能供萬物在此棲身修行,也是一種庇佑和慈悲,三清祖師爺們不會怪罪的。」秦流西看了一眼元始天尊肚子裏的洞,意有所指。


    費豺不說話了。


    也是,這個遺址已經廢棄了,要不是特意找過來,連個人都見不到,神像是不是完整,有什麽重要呢?


    但能供生靈棲身,既是那生靈的造化,又是神像的慈悲。


    秦流西拿出香品點燃,帶著滕昭他們一道恭敬地供了心香,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費豺感動得很,隻是不過幾息,就聽她道明了來意,感動瞬間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如果有傳承就盡可一滴不留的傳給她,有什麽深藏的寶貝,也一定要給她托夢和指路,畢竟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作為徒子徒孫,沒點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東西在外顯擺和傍身,也讓人小看了清平宗當初的大宗風範。


    她可是真敢說啊,也不怕祖師爺們奮起拿藤條打她。


    不過如果祖師爺有靈,當初他都快把膝蓋骨跪爛了,也沒見他們賜靈給他,所以她這求也是白求。


    年輕人還是天真了些!


    但是,為啥這香燒得這麽快?


    秦流西敬了心香,就帶著滕昭他們在這一帶逛了起來。


    「西西,這裏也不像有寶貝的樣子啊。」小人參打量著四周,道:「就是什麽傳承,估計也懸得很。」


    「清平宗有傳承也不過是傳說,而傳說是真是假,不好深究,隻有真正來了,才知道有沒有。我本來連清平宗的遺址有沒有都存在懷疑,但是,我們現在就站在了這個地方。至於那道宗傳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這話,倒也沒錯。


    小人參看她想得開,也沒再多話,拉著滕昭就跑開了。


    傳承和寶貝有沒有的暫且不說,但薅些珍稀靈植走,也不算空手而歸。


    等他們走開,三清泥像身的洞洞裏傳來了一點細微的動靜,而隨著香燭燃燒越來越快,三清的臉顯得有點模糊起來。


    費豺揉了揉眼睛,剛才他是看錯了嗎?


    怎像是看到了三清的臉在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整片遺址顯得越發靜謐,隻有不知哪裏傳來一兩聲動物叫聲。秦流西他們就在三清像前燃了一個火堆,隨後打坐入定。


    用她的話說,這裏是清平宗遺址,因是昆侖山脈,靈氣逼人,他們也已經逛了一圈,在這裏入定說不定也能悟出些道意來。


    而在費豺看來,她這是不死心啊!


    看吧,他早就知道傳說隻是傳說,哪有什麽道宗密術……啊這?


    費豺瞪大一雙鬼眼,看向三清和這周遭變幻的景致


    ,心頭一梗。


    見過偏心的,沒見過這麽偏心的,為什麽他就沒有這偏愛?


    費豺哭喪著一張鬼臉,眼睛掃到秦流西他們在入定之前敬上的三支足有小孩手腕粗的神香,腦子從未有過的靈光乍現。


    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


    嚶,他又悟了!


    昆侖山脈遠離塵囂和世事紛擾,而盛京,卻是紛爭無數,尤其是齊騫被封王之後,讓群臣心裏湧起不少遐想。


    如今太子被廢,隨著天災頻生時,早朝上又起了國一日不可無儲,應該另立太子的聲音,以安民心。


    而說這話的,自然是幾個王爺一派的,尤其是趙王的人蹦躂得最是厲害,畢竟太子廢了,幾個成年皇子,趙王行二,這潑天富貴,輪也輪到他了。


    隻是這話一提,聖人老神在在的,穿著一身仙風道骨的道袍,就說了一句話:「你們想立誰,報個人來!」


    這麽直接,倒讓人不敢輕易開口,反而要揣測聖人用意了,這是立呢還是不立呢?


    趙王心急如焚,催著幕僚班子搞事兒,太後薨逝的國喪馬上就要過了,可不能讓太子有機會逆襲啊。


    而且,老三老四冒似也支棱起來了。


    但這都比不過那個野種,立了兩次功就直接被封了王,想不揣測老頭子在想什麽都難。


    該不會是老頭想把這個私生子給認迴來吧?


    趙王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再想到那換了身份入宮的啥如妃,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找到玉令瀾,把這猜測一說,後者笑著搖頭:「王爺想太多了,沒有哪位聖人想要汙了自己的名聲,私生子,終究上不了台麵。」


    趙王心裏有些安慰,道:「那父皇封他為王是何用意?」


    「借功補償。做父親的,想要補償一下那個在他看來受了大委屈的兒子,有什麽比立了功加賞更名正言順的?」玉令瀾淡淡地道:「但也僅此而已。他難道還能光明正大的對世人說,這是龍子?」


    趙王剛想說什麽,眼神一轉,看向街下,哼了一聲:「背後不說人,這一說就出現了。」


    玉令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但見齊騫從一匹黑色駿馬跳下來,來到一輛馬車後站定。


    車內,有個少年跳了下來,扶著車門,嘴唇動了動,不知說了什麽。


    一隻修長的手落在門邊上,緊接著有人探出身子,露出整張精致漂亮的臉來。


    玉令瀾瞳孔一縮,騰地站了起來。


    玉長空,他入世擇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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