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終於停了下來。


    他平靜地看著那柄別月劍,看著它頂在墨離劍上,並沒有什麽緊張的情緒。


    那把劍的威勢漸漸的衰弱,從一開始的不可阻攔,變成了窮弩之末。水麵漸漸平靜,漸漸地仿似明鏡。


    水流不會那麽快寧靜和平和,之所以如此快地平靜,是因為楚清秋的念力,正在釋放。


    這道念力,並不是針對流水或者別月,也並不針對誰。


    但是它的籠罩範圍之下,一切都變得平靜,就算是那把別月劍,也變得無比平靜。


    蘇漸訝然,因為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宇字訣擴展出來的空間,也被這念力縮小,漸漸的,他又重新迴到了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


    楚清秋的這一道氣息,並非對蘇漸釋放,然而,卻輕而易舉地破了蘇漸的“宇字訣”,碾壓了蘇漸的空間。


    這讓蘇漸駭然。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神殿領悟的道法是自己的殺手鐧,最後絕招;可是,在真正強者的麵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實際上,蘇漸也明白,自己沒必要這樣妄自菲薄,失去信心。畢竟是逍遙境的修行者,遠在無憂境之上,施展出這樣超越了自己理解能力的道法,也並不足以令人喪失修行的信心。


    蘇漸如是想著,為了避免兩人的交手會殃及池魚,他立刻在身周布下了數道太陰之力,看著那些陰陽變化而成的“棋子”在自己周身上下飛舞盤旋,他才有些安心。


    就在這時,一個令蘇漸無法想象的事情,卻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在顏清霜的眉間,突然出現了一個符文。


    那道符文漸漸蔓延開來,在她的臉上布滿或相似,或不同的符文,這些符文構成的紋路,令人發自內心地感到驚訝和畏懼。


    就算蘇漸是一個坐忘巔峰,也知道在她的身上,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楚清秋微微變色,一劍挑飛了別月劍,望向女人,沉聲道:“想不到,你居然墮落到,要修煉血咒這等肮髒的法門。你難道,真的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


    顏清霜笑了起來。


    她的笑,很是洪亮,仿佛整個荊山,都能聽見她的笑。


    她的笑,很是淒婉,仿佛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崩碎。


    “墮落?”


    她不屑一顧,卻又看向楚清秋,笑容裏,帶著些哂然和怒意。


    “這是真正的力量,何談墮落?”


    “難道,就算是你,楚清秋,也開始推翻自己的言論?你不是說過,世間道法無分善惡,全在於施展道法之人的心中善惡?”


    “一念為善,便是善人,一念生惡,便是惡鬼……這不是你說的嗎?”


    “為什麽如今,你都會變!為什麽,你也變得如此的低劣?如此的與世同濁?”


    她的微笑,漸成了獰笑。


    別月劍被她的念力操控,浮在她的麵前。


    突然,別月劍的劍脊中央,滲出了一點血紅。


    楚清秋神色一緊,身形乍動!


    一道殘影,在空氣中生出,殘影的盡頭,是一個男子。


    楚清秋的最終目標,是別月劍。


    可是,即便是他,也太晚。


    別月劍的中央那處紅點,如今已經成了一塊紅斑。從紅色劍斑裏,如同血絲般的紋路,漸漸衍生,然後在極短的時間裏,布滿了整把劍。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並不是攻擊。


    女人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這把劍毀掉。


    別月劍的白色光輝,變得黯淡。


    蛛網般的紋路,令它變成如同廢鐵。


    就在這時,一隻手握住了那把劍。


    於是,那些蛛網般的紋路,便延伸到了那隻手上。


    那隻手,屬於楚清秋。


    他握著劍,此時,距離顏清霜,很近,很近。他和她甚至唿吸相聞,可以輕鬆而不留痕跡地,給對方一個擁抱。


    可是,顏清霜沒有擁抱他。


    她看著他,看著劍,眼中有一絲近乎瘋狂的冷酷。


    別月劍的白色光輝,在那片紅色的蛛網裏,變得黯淡無比。


    可是,當那隻手握住劍柄的時候,黯淡的速度,變得無比緩慢,而那些蛛網絲的紅色痕跡,居然向楚清秋的手臂上,蔓延開來。


    蘇漸眼看著楚清秋的手背上,被那紅色侵蝕,然後,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往楚清秋的袖中延伸,並在最短的時間裏,爬上了楚清秋的脖子。


    楚清秋皺眉。


    他的神色很凝重。


    “想不到,你連這種道法都學?”


    他仍然能夠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隱隱透著憤怒。


    蘇漸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從那個詭異的狀態來看,這兩人,一定是在進行可怕的較量!


    顏清霜笑道:“有何不可?隻要能留住你,哪怕是屍體,也是好的。我說了,我這個人,隻要想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而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你知道嗎,我用這一招,殺死了我的丈夫——那是在某一個夜晚,他和我歡愛之時,中了我的手段而死。不過,我至少也讓他感受到了快樂,所以,他死得不冤——楚清秋,如果不是這時候有一個孩子在看著,我也會讓你感受到快樂的。”


    她的眼中,嘲笑之色越來越濃,仿佛在譏諷對方的無能。


    而實際上,當那些血色紋路延伸到楚清秋的頷下時,他似乎已經僵在了原地。


    最後,那些血色紋路延伸到了他的臉頰,額頭,並且,往他的頭發裏湧去。


    他的臉龐被分割成一塊又一塊區域,每一塊區域,都開始變得幹枯黯淡,仿佛生命被吸食。


    可是,蘇漸也能發覺,他的肌膚在幹枯的同時,也在不斷地補充著養分,重新變得柔嫩,仿佛嬰兒。


    新生和死亡時刻對抗著,爭取這副身體的控製權。


    “變成我的傀儡吧,這樣,你就不會再離開我了……”


    她望著楚清秋,看似很滿意。


    可是,她又變得不滿意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你隻要鬆開手,就可以擺脫‘血殺’的控製!為什麽你就是不放手!”


    “不就是因為,這把劍是為了那個賤人而造的!”


    “我莊玄青,有什麽地方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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