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漸的感知,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能排進前十。一者是因為他的無脈之身,二者是因為他的五感遠遠超過普通意義上的修行者。


    而他居然沒有發覺樹上的那人,可見那人的修為,已經高到了何等的地步。


    花似月和葉如歌側身走到一邊,對這個男子施了一個很奇特的禮節。


    這動作,是雪族人對最尊敬的王者,才會行的禮。


    “你們兩人,對他是什麽看法?”


    他溫和對兩人說,然後走到剛剛跳下的那棵樹下,悠然坐下,仿佛想要放鬆一下,怡然自得。


    葉如歌的聲音很好聽,卻很淡然,像是出自雲霄,又仿佛經過了清冽溪水的衝洗,所以帶著些許的寒意。


    “原本我們覺得,就算他的念力充沛遠勝常人,也不應該到達越境殺人的水準。可是,剛剛我和似月聯手,居然也不能擊敗他,可見,他的修為已經超出了一般意義上的坐忘境。”


    花似月深有同感道:“不錯,而且,他的那些招法,真是千奇百怪。有時候,是禦劍之術,有時候,是陰陽道法,可是,最奇怪的,也就是他的陰陽道法……”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似乎也說不出,究竟哪裏奇怪。


    男子道:“剛剛如歌你的‘葉瀧’已經完全包裹了他,他如果想出來,就隻能強行突破。可是,葉瀧之術完好無損,絲毫不受影響;而他自己也是安然無恙,仿佛是……如空氣一樣,穿透了那些葉刃,衝出了葉刃的囚籠。難不成,他領悟了神國的力量?”


    葉如歌柳眉倒豎,花似月一貫的笑容也瞬間斂沒。


    氣氛一時間如同數九寒冬般森寒。


    葉如歌淡淡道:“不可能,神殿在絕穀下方,又有燕無計看守,這幾十年來,沒有任何人能夠從絕穀活著出來。”


    她表現的極為淡然,但是聲音卻有些發顫。


    男子搖了搖頭。


    “如果,燕無計死了呢?”


    他皺眉苦思,想了想,又說:“剛剛蘇漸的那一招,連續兩次從‘葉瀧’裏逃生,看似是快身法,卻毫無絲毫的身形殘影,簡直是突破了空間,絕非人間法術。他隻是區區坐忘中境,離逍遙境還遠得很,如果想施展能夠逾越空間的道法,便隻有可能是神殿道法了。”


    他望向葉如歌和花似月,知道這兩人是向來形影不離,眼下又離不開兩人,一時間有些犯難。


    不過,他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


    “這裏的事情,就全部交給你們。我親自迴神殿看一眼。就怕,就怕他已經……”


    兩個女子知道這個男子的口中的“他”,指的絕對不是燕無計。


    兩人麵麵相覷。


    “我在書院時,他就指點過我,我那個時候,就已經了解到了他的力量。如果蘇家的成長是他的意思,那麽,我們就一定要小心了。”


    男子的臉上有些黯然,也有些無奈。


    似乎是想到了最難以忘記的那些事情。


    也想起了那段最美好的時光。


    …………


    在距離雲京千裏外的雪族帝都,是一座恢宏的大城。


    這座大城建之不易。


    今天,這座城,迎來了兩個極為特別的人物。


    一輛華貴的馬車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一個喜歡穿猩紅長袍的男子。那個男子的皮膚很白,幾乎有些不健康。他的臉上帶著麵具,遮住了他八成的驕傲。


    另一個,坐在男子的身邊,沉默不語,目光如水,卻也如冰。


    這兩個人,都是中土人。


    猩紅長袍裹著的男人,叫做李無心,是雪族的偉大軍師。他右手撐著下顎,對坐在身邊的女子微笑,看似溫和,實則有些同情。


    “歡迎來到雪國的帝都,這個偉大的都城,會喜歡你的,慕容。”


    他喜歡這樣稱唿她,因為她也不允許有人再叫自己爾嵐。


    爾嵐站起身,站在馬車上,看著前方歡唿以盼的眾雪族人,聽著他們口中從遠古便一直如此未有改變的語言,麵無表情。


    “我並不喜歡這裏。”


    “我知道。”


    李無心站了起來,走到她身後,輕嗅著她的發絲。


    伴隨著馬車前進,爾嵐的臉色越來越白。


    “哥哥他,在這裏住了十幾年……”


    李無心突然說:“原本我想讓南萱來這裏住些日子,不過現在有你陪我,也不差。”


    爾嵐意外迴頭,看著李無心俊朗的半張臉,猜想著他麵具後該有怎樣的可怕傷痕。


    李無心似乎是猜到了爾嵐的用心,他故意用手指頂了頂麵具,說:“怎麽,是在同情我嗎?”


    爾嵐嗤笑。


    兩人入了城,馬車停在了一處府邸前。李無心跳下馬車,伸出一隻手,手心向天,等待另一隻手的到來。


    爾嵐不需要他的攙扶,跳下馬車,一拂衣袖。


    李無心的手心裏,似乎有氣流在盤旋。他把那氣流捏碎,若無其事地跟著爾嵐說:“說不定你會喜歡上我。”


    爾嵐愕然。


    李無心最喜歡看到別人愕然的表情,於是笑了起來,說:“一個女孩,對另一個男孩表達出不屑的樣子,往往越是刻意,心裏,就越是有他。”


    爾嵐嘴角的不屑越發的明顯。


    她望著李無心,說:“就算是不屑,我也不會對你不屑。記住,我來雪族的目的隻有一個。殺了蘇漸,殺了他滿門。為了這個目的,李無心,為了這個目的,就算是讓我永世不得翻身,沉淪在地獄,我也心甘情願。”


    李無心覺得北原的風,突然間變得更冷了幾分。


    他想了想,說:“如果是這樣,我想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這處府邸,仿的是大周國南方的某郡的建築風格,是李無心的府邸。


    大軍師府。


    爾嵐看著滿屋子的周國布置,眉頭深深地蹙起。


    “我以後就住在這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單獨住一個府邸。你知道的,坐忘境的符師可不多,在大周,每一個坐忘境的修行者,都有權利向國家索取生活的必須之物,包括土地和房屋。”


    李無心走到爾嵐麵前,低頭看著她,微笑道:“對不起,這裏是雪國。雪國之都歡迎你,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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