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漸聽過愛劍成癡,卻是沒見過,今天終於總算是有緣得見。


    原來,他隻是在對劍打招唿。這讓剛剛擺出自以為恭順笑容、以晚輩自居的蘇漸,顯得很是尷尬。


    王聲摩挲了一陣子,然後抽出劍,細細打量了一番,突然驚訝大叫道:“你居然從來沒有修複過這把劍?”


    蘇漸何止沒有修複,在絕穀的那段日子裏,這把劍還被他用來砍柴、打獵、剝皮、烤肉。不過蘇漸沒有敢告訴王聲,否則,就算是被他活活打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了想,說:“嗯,算是吧,因為是從來都沒有時間。”


    王聲忿忿看向蘇漸,看意思,如果不是因為蘇漸是棋聖大人的親愛弟子,恐怕他已經準備把這把劍收迴。


    蘇漸不好意思地說:“今天正好,前輩,您就幫我修複一下吧。”


    王聲狠狠瞪了蘇漸一眼,發出無聲的警告,然後帶著墨離劍走向那巨大的鍛冶爐。


    蘇漸跟著王聲,突然有一個想法。這個王聲既然對墨離劍如此著迷,當然也十分了解它的故事。想必,能從他這裏知道一點,關於別月劍的故事。


    “前輩知道別月劍嗎?”


    這個問題對王聲來說簡直是一種*裸的蔑視和侮辱,不過王聲頭都沒有迴,自動忽略了蘇漸。


    蘇漸尷尬地說:“那麽前輩知道別月劍的故事嗎?”


    王聲怒道:“你連‘墨離’和‘別月’的故事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的先生是怎麽教的。”


    蘇漸正打算自我檢討一番,那王聲突然歎息道:“也對,墨離自從鑄成之日起,便從來沒有出世。你不知道,也是自然的。”


    蘇漸陰鬱地看著王聲的背影,忍住用“青峰意”拍死他的衝動,道:“還望前輩賜教。”


    王聲又歎了一口氣,似乎是有無限的感慨。


    “這件事情說起來,我還是其中的參與者呢。”


    蘇漸意外地誒了一聲,卻又想起王聲的暴脾氣,連忙噤聲。


    王聲悠悠說道:“大約是十八年前,我還是一個普通的書院學生。那時候,大約是師父他看我的資質好,所以決定叫我鑄劍。於是我就跟了師父兩年。這兩年,我一直都在學習各種基礎的東西,比如材質的分辨、特性,火力的控製,礦物的分布,而連風箱都沒有資格摸一把。”


    “然而,就算是這樣,我的資質也是當時弟子裏,最好的一個——你們給我住嘴。”


    看著在一邊竊笑的眾人,王聲突然紅著臉叫道。


    “然後呢?”


    蘇漸猜到這個所謂資質最好,恐怕也是王聲自己說的。看其他人的表情,顯然王聲這句話裏,水分很多。


    王聲沉聲道:“突然有一天,師父跟我說,讓我為他幫忙。他要鑄劍。”


    蘇漸愕然,照此看來,這個王聲果然是那三師叔的徒弟?


    “師父他以極地火石為媒,鑄成了墨離;又以南方大雪峰雪精為引,鑄成了別月。而剩下的那一點雪精,則被他鑄成了第三把劍,就是寒漣。”


    蘇漸心中一動。


    他想到了楚闊。


    這個人,果然大有來頭。


    其實蘇漸一直沒有懷疑楚闊的來曆,隻是處於朋友的道義。對一個朋友的來曆無須懷疑,這是蘇漸的行事準則。但是楚闊顯然沒有說明白自己的來曆。怪不得他整日不上課,怪不得他境界在同齡人裏,已經算是極高,也怪不得,他竟然連李君獨的七曜星脈都不放在眼裏。


    並不是不放在眼裏,而是他曾經見過更高的吧?


    那位三師叔!


    “墨離劍除了鋒利之外,我覺得沒有什麽希奇的吧……”蘇漸皺眉,又道,“如果隻是鋒利的話,意師的‘銳’意,符師的‘劍’符,都不比墨離差。可是為什麽……”


    “哼,如果隻求鋒利,師父又怎麽會去極陽和極陰的兩處,冒死尋那些寶物為劍媒呢?墨離劍至陽,別月劍至陰,再輔以劍身內部的符咒,便能以陰陽相生之力,將禦劍者本人的念力,源源不斷地恢複。”


    蘇漸的兩眼瞬間瞪得極大。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戰鬥之中可以源源不斷地恢複念力有多大的好處。如果不是因為這優勢,他早就死在與李君獨的一戰裏。


    王聲一邊說著,一邊已經修理好了墨離劍的劍刃。


    “如果別月劍能夠迴書院就好了。”


    看著王聲慨歎,蘇漸心中五味雜陳,不自覺說了一聲:“那日子應該不遠了。”


    王聲迴頭,望著蘇漸,眼神異樣。蘇漸躲避對方的目光,望向遠處,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說過。


    他可不想告訴王聲關於楚國的那件事情。


    萬一讓他失望,怎麽辦。


    …………


    迴到家裏,蘇漸還一直在想別月劍的事情。目前而言,他也不再想著如何推掉這個任務,他也很想知道,那個佩著別月劍的人,究竟是不是那個三師叔?


    所以他終究準備去看一看,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忘掉爾嵐。


    他坐在自己的房間裏,想了很久,突然聽見門外有人走動。


    “三弟。”


    是大哥蘇無殤的聲音。


    蘇漸立刻從床上起身,打開門,正迎上蘇無殤擔憂的目光。


    蘇無殤溫和道:“我可以進來嗎?”


    蘇漸大概猜到了蘇無殤的來意,心中微暖,說道:“當然。”


    他讓進了蘇無殤,然後為他倒了一杯水。蘇無殤點頭表示謝意,環視室內,發現室內是一片狼藉,眼中憂慮更甚。


    “三弟。父親已然殉國,爾嵐也已經步入歧途,這都是已經無法挽迴的事情。一味沉湎於過去,便看不見將來。”


    他聲音微澀,往日裏那個溫和而又沉穩的蘇無殤,今時今日看來,充滿了疲憊。


    蘇漸點頭,說:“大哥放心,從今日開始,我不會喝酒了。”


    蘇無殤眼神微亮,看了看蘇漸,說:“好,那大哥我就放心了。”


    蘇漸又說:“不過,大約一個月之後,我要去南方,楚國。蘇家的事情,還有勞大哥你照看了。”


    蘇漸把去楚國的目的告訴了蘇無殤。在這個男子麵前,蘇漸覺得自己不需要保密什麽。


    更何況,他也需要遠離這裏,遠離爾嵐。


    哪怕,兩人此刻,應該已經相距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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