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了雪長空完全相反的方向,蘇漸等三人在距離北望關最近的一處崖壁上,作最後一夜的休憩。


    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如同蘇漸那樣強大,可以在瞬息間恢複所有的念力。就算是沈雪朔和柳寒鴉,在漫長的兩個月裏,境界實力也受到了影響。所以即便是他們利用每一刻空閑恢複、冥想,也仍然用了好幾天才徹底恢複。


    第二天,東方既白,三人便紛紛起身,在崖壁邊齊集。


    沈雪朔沒有理會蘇漸,她念力調動,身如輕羽,往上飛去,遠望如仙子般令人心動。


    蘇漸沒有心動。


    他對雪長空好,自然是有目的的。


    臨別雪長空之前,蘇漸私下裏詢問了爾嵐的去向。他深知這個中年人的脾氣,如果是對他嚴刑逼供,恐怕什麽都問不出來;而如果以恩義相待,倒能取得他的信任。蘇漸對雪長空的百般維護固然是因為他對雪國、周國的未來抱著一種近乎烏有鄉的不切實際的憧憬,更重要的則是為了得到爾嵐的訊息。


    雪長空告訴蘇漸,爾嵐被慕容羽帶去了雪國,都城,白夜城。


    白夜城。


    蘇漸在心裏默念了一聲,念力催動,猛然跳起,然後攀住岩壁;短暫的蓄力之後,他再次往上跳起,如此反複,速度卻也不比沈雪朔慢上多少。


    突然,他注意到柳寒鴉。


    驀地,蘇漸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柳寒鴉的身上,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掛在了崖壁上。


    柳寒鴉的黑衣陡然破裂,或者說,他的身子陡然破裂,仿佛化為了一團黑霧。那黑霧化為幾十隻烏鴉,在一片振翅中飛向天空,瞬間便遠遠地超過了蘇漸和沈雪朔。


    蘇漸心中一動。


    這應該是坐忘境的道法。


    他從來沒有看過坐忘境的書冊,這倒提醒他了一件事——如果能迴到書院,應該看看書了。


    當然,得先把爾嵐接迴來。


    蘇漸如是想著,念力流轉,一縷“浮”意托住了他的身子,讓他的身子驟然輕盈起來。


    …………


    蘇漸最後跳上地麵,險之又險的,念力已經耗盡。不過,經曆了數千丈高度的攀爬,蘇漸沒有休息恢複。甚至,他隱隱覺得,自己的念力好像比以前雄渾了許多。


    他再仔細感受身體的變化,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擁有了坐忘中境的實力!


    迴去的路上自然不可能騎馬,縱然歸心似箭,三人也必須保證體力和念力的不會消耗過巨。所以隻是一百多裏的路程,他們卻走了三天。


    離開了北望關已經兩個月左右,蘇漸卻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離開了很久。秋天到了,草原已經變成一片金黃,也更加的寒冷。


    不知道,北望關現在怎麽樣了。蘇漸如是想到。


    突然,他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除了風吹草動,他什麽都聽不見;那血腥味隨著風而來,越發濃烈,讓他有些想吐。


    那是北望關的方向!


    “北望關出事了!”


    蘇漸沉聲低唿,念力灌注雙腿,霎那間穿梭數百步,往前疾行。


    沈雪朔和柳寒鴉對視一眼,心中均自不安。


    二人修為也並不弱,但是比起蘇漸的念力運用方法來,終究還是差了一截,所以當他們趕到時,蘇漸已經進入了城中。


    柳寒鴉遠遠看到北望關的死寂景象,心中一沉。


    北門城牆破開一個巨洞,露出甕城來;早已經被修補的城門也被破開,屍橫滿地;城內不知多少處地方燃著火焰,黑煙如柱直上雲霄。


    沈雪朔停住腳步,不知為什麽,突然有種強烈的不安。


    北望關有重兵把守,城門被蘇漸修複過,防禦性不比之前弱。再加上之前雪族大軍圍攻之時,已經從附近兩個州郡調了大軍協防,還有南陽書院的弟子協助守城;蘇煥傷勢恢複……


    有了這麽多有利條件,北望關居然還丟了。


    那麽,雪族大軍一定是采取了某種雷霆手段,在極短的時間裏,給了北望關一記重創。


    那麽……蘇煥他……


    沈雪朔強行壓下心中的擔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往城裏掠去。


    她看到了一個瘋狂的少年。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大失方寸,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惶恐不安。即使是麵對李君獨,麵對燕無計,麵對種種死亡威脅時,他都沒有表現出如此的驚慌失措。


    他現在就好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他揪住一個剛剛斷氣的士兵,帶著哭腔怒吼。


    “不!她不會死的!”


    “南萱不會死的!你胡說!”


    沈雪朔站在遠處,聽著蘇漸的怒吼,眼簾微垂。


    四周,宛如地獄。


    …………


    雪族大軍離開北望關,屯於某個雪國邊城;兩個月後,去而複返,三日前攻下北望關,然後離開。


    仿佛他們隻是迴來殺一個人。


    蘇煥。


    蘇煥就算有舊患在身,好歹也是一個坐忘境的絕世強者;這一切之所以進行的如此輕而易舉,是因為一個人的背叛。


    那是一個普通的守門小將,平日裏沒有人記得住他的名字。城門大開之後,兩個無憂境的強者衝了進來,在一輪猛攻下,蘇煥不敵,死於兩人之手。史書上將如此記載,人們也會如此記住。


    曆史往往都會被一些小人物決定軌跡,有些諷刺,有些可笑。


    那個守門小將後來不知去向,或者是因為受了利誘,或者是因為守城大將蘇漸不在,或者是因為怕死,總之他在一個黑夜裏開了城門,接著,蘇煥便死了。


    蘇漸在內城裏找到了蘇煥的屍體。


    他的右手離開了身軀,就好像燕無計那樣。


    蘇漸看了他一會,然後轉身找南萱


    城裏沒有南萱的蹤影。


    眾多幸存的周人眾口一詞:她死了,死在了慕容羽的手裏。


    蘇漸沒有找到她的屍體,所以覺得她沒有死,他覺得他們是胡說。


    林菱死了,楊偌死了,她們的屍體沒有被****,隻是很慘烈,仿佛就算是雪族人都對她們不感興趣。


    那些書院自命不凡的學生都死了;可是南萱不會死。她很強大,比那些所謂坐忘境的都要強大。


    而且,她答應了要等自己迴來。


    所以她怎麽會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武弈天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沁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沁殊並收藏武弈天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