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漸久違地躺在床上睡覺。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是地鋪,就是深山老林。他第一次發現,床原來是那麽美好的東西。


    和兩個哥哥喝了點酒,他有些暈。


    躺在軟綿綿的床上,蘇漸覺得自己仿佛臥在雲霧裏,好不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裏,他聽見門被人打開。


    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蘇漸的心跳陡然加速。


    那個少女……是爾嵐嗎?


    恍惚之中,看著少女坐在自己身邊,蘇漸突然覺得很開心。


    爾嵐看著蘇漸,很是關切。


    突然爾嵐的衣服全都不見了,露出的是令人心動的*。


    蘇漸依稀記得,哪裏見過。


    哦,對了,是那天,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


    他劇烈喘息著,伸出手,想要觸碰爾嵐。


    爾嵐微笑著看著他,說:“蘇漸,你沒事吧?醒醒。”


    蘇漸的心跳愈快,覺得全身被火點燃了一般,滾燙而炙熱。


    “你個臭流氓!!”


    突然,爾嵐一巴掌扇在蘇漸的臉上……


    …………


    蘇漸捂著臉,坐在床邊上,唉聲歎息地喝著小婢女送來的醒酒湯。


    南萱抱著胸口,餘怒未消,瞪著蘇漸,仿佛要把蘇漸千刀萬剮一樣。


    “唉,我都說我喝高了,剛剛做夢來著……你別生氣嘛!”


    南萱哼了一聲,說:“男人就隻能拿酒後失德來作為自己下流舉動的借口,哼,昨晚喝的酒,到現在還沒醒?你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物化境的修行者誒,會被酒放倒?你騙誰呢?”


    “我做了個夢……”蘇漸迴憶起那個夢,臉皮更是紅了幾分,“我還以為是爾嵐迴來……”


    “你是不是還夢見爾嵐對你投懷送抱了?”


    蘇漸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還夢見她光……光傻笑不說話呢……”


    縱然蘇漸臨時改口,南萱也猜到他想說什麽,怒氣又生,說:“你倒是想得美,就你這樣,還想讓爾嵐喜歡你?真是做夢。唉,也就是當初我不在京城。我真是後悔,為什麽那段時間出去遊學了。要不然就算我拚了命也不會讓爾嵐嫁給你。”


    蘇漸低聲嘟囔著:“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管你是誰呀……”


    “你說什麽?”


    蘇漸正色道:“我說,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你還記得正事就太好了,我告訴你,李君獨是第一場,已經打完了。我來的時候,沈雪朔已經在流雲台上了。如果不出意料,現在應該是第三組在交手。如果你再趕不上,那個周寅就是不戰而勝了。我可告訴你,以後你再想在那麽多人麵前打敗李君獨,可就沒有那麽好的機會了。”


    蘇漸連忙起身,一邊穿上外套一邊說:“我根本沒打算在那麽多人麵前打敗他,不過人越多,我就越開心。我要讓他知道,我蘇某人的幹糧不是誰都能碰的……”


    南萱喃喃道:“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呢?”


    …………


    今天,書院的觀戰席上,多了很多人。


    坐在最中央的,是書院的院長大人。院長大人一縷長須飄飄,看著頗有一番仙風道骨。他的境界人們已經無從知曉,或許也隻有和他同一個時代的幾個老前輩才清楚。隻不過,這位院長大人自從成名以來,還從沒有過敗績。


    按理說,今天的比賽院長大人大可以不來。院長大人既然都來了,教習教授們自然也不能再享清閑,紛紛從自己的居所走了出來,來到觀戰席。教習們在各自的領域裏,都自有建樹。所以他們出現的時候,都得到了學生們的尊敬和熱情歡迎。


    然而,不是每一個教習都能受人歡迎的。


    比如公孫清揚。自從他那天輸了棋賽之後,大部分學生都對他嗤之以鼻。


    也有其他一些教習,因為某些原因,不受人歡迎。


    比如郝婆婆。


    她坐在觀戰席上,眯起雙眼看著流雲台,看起來並不高興。


    她也確實很少露出愉快的表情。


    第三組已經結束。


    她怒道:“哼,原本昨天就應該結束的考核,怎麽今天才開始?如此沒有規矩,豈不讓外人恥笑?”


    在她身邊的一個同僚笑道:“哦,這個啊。據說是因為副院長大人的徒弟,就是那個蘇漸,他昨天比完第一場之後就離開了。聽南教習說,是去看那個重傷的學生,慕容爾嵐,據說是他的妻子。所以昨天的考核隻進行了一半。等過一會蘇漸比完,明天還有一場,決出前兩名之後,後天才會進行最後一場——總要留一天讓前兩名休息休息對吧?”


    郝婆婆心中一動。


    這幾天來,她早就聽說過蘇漸的事情。


    她得臉色愈發的陰鬱起來。


    ……


    蘇漸遲遲沒有出現。


    和他進行比試的那個學生已經站在了台上。


    這是一個女孩子。


    今年脫穎而出的女孩子有不少,前十六名裏就有五個,比如爾嵐,比如沈雪朔,比如傅小煙。


    比如這個叫做洛零的少女。


    洛零的境界不高,大約隻在物化中境。很多人懷疑她是不是蘇漸的對手,因為在最初的幾輪裏,蘇漸曾經一度展現過物化上境的實力。雖然之後蘇漸就再也沒有以這樣的境界跟人交手,但是也不代表那天的事情是人們的群體記憶錯亂。


    而且,就算蘇漸隻有物化初境的實力,他的實力也令人不能小覷。


    洛零站在流雲台上,也不知在想著什麽,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她拔出綁在腿上的匕首,專心致誌地甩著刀花,偶爾出現的精彩一幕也會博得不少喝彩。


    院長笑眯眯地看著洛零,點頭讚歎著說:“到底還是年輕人心靈手巧啊,我現在完全不行咯。老啦,老啦。”


    身邊一個教授笑道:“院長您說哪裏話?”


    終於,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一個人鑽出了人群,嘴裏喊著:“麻煩讓讓,麻煩讓讓。”


    公孫清揚站在裁判席上,看著蘇漸,暗罵了一句,然後揮了揮手。


    結界無聲升起。


    蘇漸拍了拍前襟,微笑著望向自己的對手。


    女孩子?


    蘇漸嘬起牙花。女孩子怎麽打?我蘇某一向是憐香惜玉的。


    尤其是……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我哪裏下的了手?


    不過他很快不笑了。


    他看見了女孩手裏的匕首。那匕首像蛇一樣,在少女的指縫裏、手背上、手心裏轉動,少女卻是一臉悠閑的表情。


    蘇漸咽了口唾沫,對公孫清揚喊道:“怎麽還可以使用兵刃的嗎?”


    公孫清揚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了蘇漸一眼,說:“照你這麽說,讓劍師赤手空拳跟你打唄。”


    蘇漸不好意思道:“一時疏忽,一時疏忽。”


    洛零收起刀,放進了綁腿裏的刀鞘中,看來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利落地迴答道:“洛零。”


    “哦。”


    事實上,蘇漸並不是在閑聊,隻不過,他還在發愁:到底要怎樣,才能既不傷到她,還能打敗她。


    蘇漸想了想,還是決定用老辦法——把對方按在地麵上。


    結界外的裁判終於一揮旗子。


    “開始!”


    ……


    蘇漸氣沉丹田,擺了一個很酷的姿勢,然後,開始冥想。


    洛零的手一揚。


    幾根針飛向蘇漸的眼睛。


    蘇漸下意識地一眨眼,然後分心,然後……


    流雲台上方的元氣本已開始向蘇漸匯聚,卻因為蘇漸突然分心,而渙散開來。


    蘇漸連忙躲開,針尖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血痕。


    這是第一次有人傷到蘇漸。


    流雲台下的人們發出一聲喝彩。


    蘇漸沒有精力去想別的事情,因為洛零的第二次攻擊接踵而至。蘇漸勉強躲開,肩膀上卻是驟然一麻。


    洛零麵無表情揮手,也不見她有什麽準備,第三波飛針嗖嗖破空而至!


    蘇漸見裁判也沒有製止的意思,明白對方的攻擊完全沒有犯規。他隻好咬牙忍住疼痛,閉上了眼睛。


    蘇漸要強行冥想,可是膝蓋突然刺痛。


    他的雙膝突然被兩根針分別刺中,登時一麻,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冥想再次被打斷。


    蘇漸忍住要罵娘的衝動,大吼了一聲。


    天地元氣倏然形成了一個漩渦,把蘇漸卷在了中間。


    念力開始衍生。


    少女突然愣了一下,然後遲疑地放下了手。


    蘇漸感受到肌肉強度的變化,鬆了口氣。


    他已經升到了物化上境。


    這下就算是物化上境的飛劍,也休想能刺傷他。


    蘇漸站了起來,拔掉膝蓋上的針,扔到地上。


    人群中有一個中年男子咦了一聲。透過那結界,他能感知的東西很少。但是毫無疑問的,那個少年,的確是在戰鬥之中進行冥想。


    那麽倉促的冥想,能有多少的力量呢?


    突然中年男子神色一變——那個少年身上念力的波動,好生熟悉!


    好像,在哪裏見過?


    …………


    蘇漸的身軀,突然消失在空氣裏。


    下一刻,他驟然出現在少女麵前。


    少女失色,正要攻擊,卻被蘇漸踢中了下盤;蘇漸把她壓在身下,一手擰住少女的右手,膝蓋壓住少女的左手,然後扼住了少女細軟的脖子。


    少女掙紮了兩下,臉上帶著驚異。


    “原來是你?”


    少女突然說了這麽一句,然後皺起眉來,臉上露出些許厭惡。


    蘇漸奇道:“什麽?我們見過嗎?”


    公孫清揚的咳嗽聲突然清晰地響起。


    少女淡淡地提醒道:“大爺~您是不是先起身?”


    蘇漸聽著少女的聲音很是熟悉,慌張地站起身,把她拉了起來。


    洛零的眸子眨了眨,目光柔和了幾分,但是那嗔怒卻仍然不減。


    這樣的目光,讓蘇漸有些心驚膽戰。


    …………


    那個中年人看著遠處和公孫清揚談笑的蘇漸,嘴角微微彎起。


    “原來是你呀?”


    他想到了那個夜晚,想到了那臭豆腐,然後情不自禁地抹了抹臉。


    仿佛,還留著些許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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