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丘特別咬重了“退步”兩個字,蕭宇凡和玉墨都無語至極,大概能想象得出那情景。兩位創世古神和全盛時期比起來天差地遠,都壓製著鬱悶的心情,若彼此互戳傷口,就算脾氣好的也受不了,何況他們兩位暴脾氣的。


    “嘛,早晚會打起來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胡青丘笑著這麽安慰。


    “你純粹想看熱鬧罷了。”蕭宇凡毫不留情地吐槽,他微眯起眼睛,勉強辨識出兩位大神中的白衣少年自言自語:“靈均若清醒著,斷不會做出這般無聊的舉動。話說自從昨日遇見刑天大神,蚩尤出來的也太頻繁了吧。”


    “有什麽奇怪,創世古神之間是相互聯係的。”


    蕭宇凡很認同這個觀點,比如麵對著刑天大神以及擁有蚩尤靈魂的謝靈均,蕭宇凡蠢蠢欲動,熱血在血脈中流竄,很想加入他們的戰局。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興奮的心情,朝著亂戰的兩位大聲吼道:“刑天大神,現在設置結界要緊。還有蚩尤別太囂張了,你用的是靈均的身體。”


    話音剛落,就聽得嘭咚聲響,空中兩道身影分開,謝靈均落在屋頂上,難受地喘息著,刑天向後滑退了幾步,發出哈哈大笑:“蚩尤,真是弱爆了,我還以為能和你多比劃兩下。”


    蚩尤冷冷說道:“若不是顧忌到靈均的承受能力,獲勝的會是我。一隻沒有肉身的靈魂神祗,仙力會消耗得很快。”


    “什麽!?”刑天暴跳如雷地大吼:“你這家夥,我們再比劃一次,把你滅了也是給人間除一大害。”


    “夠了,停手!”蕭宇凡瞬身插入他們中間,麵色嚴峻地厲聲道:“在璿璣城內我是盟主,若擅自動手,必當懲罰。”


    身上的威壓洶湧溢出來,威嚴的神姿令人想到曾經統領萬物生靈的盤古,在場的眾人無法不生發出敬意。而後蚩尤首先反應過來,盛怒從心膽而生,拳頭攥得緊緊的,但很快神止受到克製。


    謝靈均從意識空間內蘇醒冷冷說道:“別忘記履行你的承諾,蚩尤。”


    蚩尤“嗬”的冷笑,魂魄與謝靈均退換位置:“放心,本尊不會動手,不過這事敢有第二次,那就說不定了。”


    刑天則漂浮到蕭宇凡身邊,啪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差點將蕭宇凡直接從空中拍落:“好小子,連創世古神也敢命令!不過老夫今日就賣你這個麵子吧,畢竟盟主不是那麽好當的。”隨後哈哈笑了笑:“從你身上竟能看到老大的影子,小子前途無量。”


    “多謝大神體諒。”蕭宇凡搔了搔腦袋,隨後抬眸望了望埋在陰雲裏的天日:“總有不好的預感,大神、靈均,還請你們把結界架設起來。”


    “沒問題。”刑天爽快地答應,轉身朝著白衣少年招了招手:“快過來靈均,蚩尤那家夥‘睡覺’去啦?正好,與他合作,免不了打架。”


    謝靈均嘴角微微抽搐,但也沒說什麽,聽隨刑天的命令,飄身落在南城門的樓頂,雙手凝聚著結印,無形透明的結界開始逐漸擴張,與刑天所凝結的合為一體。當結界合攏之時,璿璣城的眾位神仙驚奇地看到,八條半透明的蛟龍以各種姿勢浮現,而後隨著嗡鳴的龍吟,身體隱沒在結界之中。


    待到結界落成,刑天轉向蕭宇凡說道:“擋住妖族大軍應該沒有問題,但我們也不能在此當縮頭烏龜。”


    蕭宇凡迴應:“明白。待我修複了三仙珠,就出城與暗魘妖尊較量。”


    ******


    人界落日穀。


    紫藤蘿纏繞在枯木上,垂下一串串花穗,深深淺淺的紫色隨風流動搖曳,篩下斑駁細碎的光點。嗅著若有似無的花香,夕月伸展著懶腰,一轉身,就望見那隻半人馬的奇怪生靈:“馬兒,還未請教你的名字。”


    ——英招,不是馬。


    英招目光冰寒,有些生氣地踏踏前蹄,空中飄浮出一串文字符,很像金光閃閃的星星。夕月頓時眼睛發亮,天真無邪地伸手亂戳著,翻來覆去地念著英招的名字,和她清靈的笑聲混在一起。


    這有什麽好笑的,英招蹙了蹙眉,疲憊而又無奈地想著,照顧神智失常的女孩比愛哭愛鬧的小孩子還要麻煩。


    昨晚不知是受到驚嚇,還是癔病複發,這位名叫軒轅夕月的姑娘抱著她嚶嚶哭泣不止,嘟囔著她所無法理解的模糊字眼。若非任務的關係,英招很想把夕月丟在一邊不管,但看女孩著實可憐,心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輕輕拍撫著她的背部安慰。


    整整折騰了一宿,夕月的情況才漸漸好轉,腿腳也不再抽搐,英招本人倒是累得不輕。倒不是體力疲乏,而是精神上疲累不堪。緣於此,英招決定休息會再走,也希望軒轅夕月的情緒能徹底穩定,不要半路中途重複幾次,那時她可真受不了。


    “英招,下雨啦,下雨啦。”


    夕月似乎不滿足於英招那短小的一句,用法術製造出長長的字符鏈,咯咯笑著在空中甩動著,攪得藤花紛落如雨。英招煩躁地抹掉落在烏黑長發上的紫色花瓣,哀歎身邊跟著這位女孩,想睡會也不成。英招忍不住朝夕月瞪去,用目光示意她收斂自己的行為,不過她很快愣住了,夕月的文字符串似乎在講述著什麽故事。


    “龍岩幻域為何走不到盡頭?”


    “幻域是小還是大,嗚嗚,我被封鎖到這裏,不知日月,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我不恨蚩尤叔父,恨不起來。”


    “那些人都是我殺的?記不起來,完全沒印象,可是手上好多血,衣服上也被血染紅。父親會懲罰我嗎?好怕好怕。”


    其餘還有很多沒有邏輯的話語,雜亂無章,好像夕月的囈語。不過英招透過字眼,仿佛看到了她悲傷的過去。糾纏著身心的噩夢不斷發酵,意誌力無論多麽堅強,總有一天也會崩潰的。


    “英招,英招。”


    閉了閉眼,掩蓋住內心的憂鬱,耳畔迴響著夕月唿喊自己名字的聲音,不厭其煩。英招心想著這一路沒得休息了,不過也罷,就給她多一點關懷吧,看到她天真無邪的樣子,總比沉浸在噩夢中強。


    ******


    璿璣城郊區。


    夜色深沉昏暗,妖族大軍悄無聲息地隱沒在樹影裏,身體在黑霧中沉淪,每個人都懷著激動緊張的心情。當腳步陡然落在了實地,眼前出現了忽明忽暗的燈光,能模模糊糊地看出自己身處於廣闊的大廳。燈光受到法力的加持逐漸明亮,映照出大廳中央崇陽宮的象征標誌——展翅欲飛的黑色鷹鷙,利爪銳目,雕塑栩栩如生。


    這裏原本是崇陽宮在璿璣城的駐地,隨著崇陽宮的敗落,這裏成了一片荒地,不過以前修建的秘密傳送陣還能使用。秦天聖就是通過隱蔽的傳送陣,將眾多妖族將士從郊區傳送到了位於璿璣城內的崇陽宮駐地。


    “事情很順利。”幻識貘拍了拍秦天聖的肩膀:“你小子立功了。”


    “這點功勞沒什麽所謂。”秦天聖的表情似乎滿不在乎,離近了看,那燈光所照射到的眼眸透漏出冰冷的殺意:“比起領賞,我更願意看到蕭宇凡的頭顱。”


    “好誌氣。”幻識貘嗬嗬笑了笑,他大略聽過崇陽宮和蕭宇凡之間的恩怨:“這樣吧,晚會打起來,你可以專一對付蕭宇凡。憑借你現在的實力,拿下他應該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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