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天界之人所為,還是有人嫁禍,此事我們都脫不了幹係。”廣胤道,“畢竟關乎六界,這件事在曲鏡宣戰之前我們便已經開始調查,但始終毫無頭緒。”


    曦和道:“曲鏡封鎖了妖界,現在妖界之中的消息傳不出來,外人也無法輕易進入,有關四境輪的情況最了解的便是曲鏡,但他並沒有告訴我們的意思。”她轉向渺祝,“這麽長時間,你們仍舊半點線索都沒有麽?”


    渺祝歎道:“在尊神下界之後,冥河又接著指出了兩個‘慧義棺’的的方位,皆在凡界,我們派了長老親自前去找尋,卻都是假的。”


    曦和微微皺眉。


    “看來,真正的慧義棺已經被封在了結界之內。”廣胤道,“那人費盡心機混淆視聽,無非是想拖延時間。”


    渺祝道:“冥河本身對慧義棺並不太敏感,因此也不能盡信……老子總覺得此事非同小可,那人既然偷了慧義棺,那麽千方百計也會將其打開,否則此舉沒有任何意義。若是慧義棺真被打開了……”想到此處,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那老子就是六界千古罪人。”


    “你確實難逃罪責。”曦和說得分毫不留情麵,“但此時說這個也沒有什麽用處,關鍵得想出個法子來。這慧義棺由你幽都世代看管,這麽長時間了,難道你隻是坐以待斃不成?”


    渺祝聽得她語氣不善,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道:“要是什麽都麻煩尊神,那咱們幽都的八位長老還有何顏麵坐鎮靈界……其實咱們已經想到了一個法子,隻是,恐怕還得勞煩尊神一迴。”


    曦和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渺祝看向那大殿中的八座石柱,道:“尊神曉得,這八神柱以什刹海的浮屠石根打造,取的是上古時候幽都第一任八位長老的須發,以之為靈媒鎮壓上古兇魂。兇魂這個東西,乃是各界之人三魂七魄浸染殺孽而成,與尋常的魂魄大不相同,咱們幾位長老一致認為,最了解兇魂的隻有兇魂,若是要打聽與慧義棺有關的消息,或許找兇魂詢問是最合適的。”


    廣胤皺眉,道:“你們想要她進這神柱求助兇魂?”還不待渺祝點頭,他便立即否決,“不行,此舉太過冒險,絕對不行。”


    他曾經聽說過,靈界有個別稱叫做“鬼域”,這隻不過是外人不明就裏而下的定論,實際上,真正的鬼域另有所指。他以前不曉得這鬼域究竟指的是什麽,如今聽渺祝這麽說,十有八/九就是這八座神柱所形成的東西。


    曦和沒有理會廣胤,對著渺祝道:“繼續說。”


    渺祝看了一眼麵色不善的太子殿下,頓了頓,繼續道:“若是直接讓尊神進入鬼域,那是再借老子十個膽子老子也不敢讓尊神冒險,不過屆時咱們長老八人一同在外為尊神護法鎮守,絕不會讓半個兇魂逃出來,再以秘法在尊神身上打上印記,若是遭遇危險,尊神可隨時告知我們,我們立時將尊神召出來。”


    廣胤皺眉:“既然有此等辦法,為何幽都幾位長老不親自動手?”


    渺祝有些汗顏:“說老實話,老子這麽些年也沒荒廢修煉,但打理打理靈界事務還行,然則打架卻委實不怎麽樣,若是進去了分分鍾就要被撕成渣渣。且要鎮壓神柱,八位長老缺一不可,尊神在打架這方麵道行高深,六界中也找不出能比尊神更對咱們幽都知根知底的人選了,老子思來想去,便隻能拜托尊神。”


    廣胤眉頭仍舊緊鎖,沉吟片刻,看向曦和:“你怎麽說?”


    曦和道:“此法可行。”


    渺祝臉上泛起喜色。


    廣胤沉默了半晌,歎出一口氣:“罷了,我也不阻攔你。不過,”頓了一頓,“我與你同去。”


    曦和眉頭微挑,剛要說話卻被渺祝打斷。


    “太子殿下能這麽想那便再好不過了,你們二位在裏頭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應。”一拍大腿,渺祝欣喜地道,“老子這就去跟那幾個老家夥說,你們準備幾日,咱們選個黃道吉日,就送你們進去。”


    廣胤與曦和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大殿的石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曦和望著不遠處渺祝喜滋滋的背影,低聲道:“你不該要求與我一同下去的。”語氣中有著不讚同和一絲絲責備。


    廣胤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放心你。”


    曦和道:“你別看渺祝這人看上去不靠譜,辦起正事兒來也分毫不含糊。幽都秘法眾多,連我都僅僅略知皮毛,他們八位長老聯手護法,不會出什麽問題。”


    廣胤不語。


    曦和望了望他的神色,歎了一口氣,道:“看來,你是不放心我。”她揉了揉眉心,“我隻是不愛動手,你莫要以為我不會動手。你們這些年輕人,對上古之事了解得忒少,沒見過那般驚天動地的大戰,比起那些,你們如今打個仗偷個襲都是辦家家酒,唬一唬沒見過世麵的毛孩子罷了。當年天地大戰之後,我將六界收拾得幹幹淨淨,那時連你爺爺都不知在哪兒,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即便半分沒有長進,也不至於輸給區區殘魂。”


    後頭青櫻湊上來:“主子,您果真這麽能打麽?”


    她淡淡瞥了青櫻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縮迴了腦袋,她拍了拍廣胤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我不過去去就迴。你這三萬年的道行說不準還要時不時拖一拖我的後腿,還是早些迴天界,那兒曲鏡不肯善罷甘休,還得你坐鎮才好,若是待得久了,估摸著過兩日你父君就得來找我的不痛快了。”


    廣胤仍舊沉默著。


    曦和自以為這番話說進了他肚子裏,正想著眼下便將他打發迴去,卻聽得一句淡淡的“不行”,她噎了一噎,橫豎他半句話都沒聽進去。


    廣胤道:“我還是不放心,我陪你一塊兒去。”


    曦和扼腕而歎,這牛脾氣的孩子喲。


    “我從未見過上古大戰的實景,此番好不容易來了,便當做長長見識。”廣胤望著她,微微一笑,“師尊一向教導徒兒,要曆經磨難艱險才能成大才,尤其是像我這樣出身,錦衣玉食,更要多體驗些疾苦,想來是不會剝奪我這個成材的機會的。”


    曦和覺得自個兒牙根發酸:“……我果真跟你說過這個話?”


    廣胤彎著眼睛笑得一派真誠:“說過,千真萬確說過。”


    “……”


    最終,她還是勉強答應廣胤同行了。


    渺祝大約是很少碰見這等正經事要做,因而此番碰上便顯得格外的有興致。開啟巫神柱乃是幽都曆史上難得的大事,況且要進入其中的兩人,一位是四海八荒唯一一位尊神,另一位則是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的天族太子,若是哪位隨便受了點兒傷,都夠渺祝喝一壺的。此事敲定之後,八位長老便廢寢忘食地開始布置陣法,盡最大的努力確保鬼域無虞。


    相比之下,曦和則顯得很是清閑。渺祝諄諄叮囑他二人必須好好準備,說是尊神這麽久不曾與人動手,打架的本事未免生疏,還是先與太子練練手,也免得進去之後措手不及。對此曦和倒是渾不在意,反正就是打架麽,她向來不用兵器,也不用磨刀打劍,而廣胤,在天界時原本便同曲鏡打得不停,眼下不過是換個地方,沒什麽值得在意的。於是連日裏二人悠然自得,沒事兒逛一逛幽都,閑了便坐下來殺幾盤棋。天界那方的消息每日都會通過信件傳至廣胤的手上,因著此番廣胤是秘密離開的,曲鏡目前尚且不曉得天界已無他坐鎮,因此一時半會兒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過了七日,渺祝差人來說,大陣已經布好,隨時可開啟巫神柱。


    石殿之內,八座神柱隱隱泛著光,八位長老分別盤腿打坐於石柱前,圍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青櫻被攔在大陣之外,望著這頗為耗神的架勢,不由得有些緊張。


    渺祝盤膝坐於大殿正東的神柱前,望見曦和二人進來,問道:“尊神,太子殿下,你們可準備好了?”


    曦和頷首。


    渺祝從袖中甩出兩枚印記,分別落在了二人的手背上,凝固成一道金色的靈印,神色略顯凝重:“此印可維係二位與幽都的聯係,若你們在鬼域之中遇到危險,可隨時開啟此印,我們鎮守在此處,收到消息立刻便將你們召出來。切記,萬萬不能將其抹去,否則便會與外界失去聯係。”


    曦和看了一眼手背上金色的印記,道:“可維係幾日?”


    “七日。”渺祝道,“七日之後,不論事成與否,你們都必須迴來。”


    二人點點頭。


    渺祝肅然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便請二位立於陣眼,我們送二位進入鬼域。”他對外頭吩咐道,“大陣開啟時過於危險,請無關者出去等候。”


    外頭立即有人進來,將青櫻帶走。


    石門關上,曦和二人已經立於石殿正中央的陣眼之上。


    “可以開始了。”


    八位長老手印同時變幻,大陣從地麵上浮起,銀色的陣法籠罩了整個大殿,陣眼忽地狂風大作,廣胤立刻握緊曦和的手。


    銀光遽然大盛,八座巫神柱顫動起來,整個大殿都開始顫抖。陣眼下方的空間被撕裂,仿佛一張血盆大口,其中漆黑一片。


    渺祝額上青筋暴露,沉聲道:“凝神,馬上就要送你們進去了。”


    颶風中,二人的手緊緊相握,風聲仿佛來自於另一個世界,如同鬼嘯一般淒厲刺耳。腳下巨大的吸力傳來,銀光刺破陣眼,大陣轟然潰散。


    石殿內,八位長老麵色蒼白。


    渺祝緩緩地咳了咳,嘴角流下一絲鮮血,目光緊緊地盯著陣眼之處:“尊神,太子,一切就拜托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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