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晚間,墨惜月就在湘王府中住下了,墨祁煜隻好委委屈屈的搬去了書房。


    墨惜月很少出宮去住,顯然有些興奮,晚上和楊鳶洛躺在一個榻上,不時吵吵鬧鬧,但多數時間二人都是在研究南儲國脈的事情。


    第二日,送墨惜月迴宮不久,就有太監帶了一個包裹來,說是公主囑咐要親自送到王妃手裏。


    楊鳶洛命人把太監請進正廳,看了看他手裏拿著的包裹,心下會意。


    白芷極其懂眼色的掏出一片金葉子塞到太監手裏,楊鳶洛在一旁笑得一團和氣,說道,“公公一路來的辛苦,一點心意,寥表敬意,還望公公笑納。”


    那太監也不含糊,按照常理推辭兩下也就收下了,臉上笑得像一朵萬壽菊,為這種懂得人情世故的人辦事兒油水還真是多,隨即奉承道,“咱家為王妃做事是應該的,萬死不辭。”


    楊鳶洛點了點頭,慢慢收起了笑容,神色一凜,“公公是識大體的人,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那太監久居深宮,自是懂事的,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剛剛那點心意隻是封口費,若是不收下,麻煩更大,收下了自然是要替人保密的。


    太監做了個揖,恭恭敬敬地說道,“這點規矩咱家還是懂的。時候不早了,咱家的任務也完成了,咱家告退。”


    楊鳶洛點了點頭,“公公慢走。”又對旁邊的白芷努了努嘴,“送公公出門。”


    白芷點了點,做出了個請的姿勢,那太監就跟著白芷出屋了。


    目送太監離開大廳,楊鳶洛帶著包裹和迴了觀瀾院,秉退了屋內的所有侍女,這才謹慎的將包裹拆開來看。


    裏麵放著一個烏木描金漆盒,楊鳶洛認識這個盒子,正是宸妃的遺物,也就是經過推斷,裏麵放置著南儲國脈地圖的盒子。盒子上麵有兩個鎖孔,其中印著“夕瑤”名字的鎖孔上麵正鑲嵌著一個扇子墜兒,另一個卻空空如也。另外,包袱裏麵還附有一封信。


    楊鳶洛覺得有些奇怪,率先拿起那張信紙,拆開封皮,入目的便是一篇整齊清麗的字體,看到下麵的署名“墨惜月”幾個字,楊鳶洛笑了笑,這一手好字倒是和墨惜月平日裏給人的印象不同。


    初見時,楊鳶洛隻覺得這個女孩高貴囂張,自信張揚。她其實很羨慕這種看起來肆意妄為、無憂無慮的人,可是後來慢慢了解的深了,楊鳶洛又覺得墨惜月隱忍、心機也頗深,聰明伶俐倒也是真的。可是她這個人的內心,卻和她呈獻給大家的樣子不一樣,她內心是一個比較脆弱但又喜歡冒險的人,思維敏捷,這字體也能看出寫字之人的冷靜和睿智。


    想了這些,楊鳶洛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書信的內容上,隻見上麵寫到:


    皇嬸,在此之前,我從未覺得離我母妃如此之近。這些年我都是通過母妃的手劄了解她。如今我一點一點的站在母妃的角度去思考,開始真實的接觸母妃。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那次在淨河苑居,我開始慢慢迴憶,和設身處地的去想,如果我是母妃,我應該怎麽做,怎麽想。


    我看到了父皇對母妃的寵愛,的確很令人羨慕。尤其是當我看到這個盒子的時候,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最初,我不過是想尋個靠山,皇叔是最好的人選,怎奈皇叔太傻,隻想與世無爭。幸好遇見了皇嬸,這一路來,有皇嬸的幫助,路好走了不少。


    惜月求的不多,隻想安安分分的和哥哥活著,這個世界上,我誰也不相信,但是皇叔和皇嬸至少還比別人對惜月真心一些。怎麽說,我們也算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吧,不成功,便成仁。


    下一步我們便應該去解淨河苑居的鏡像秘術,一切按計劃行動,見機行事。


    放下墨惜月的信,定了定心,楊鳶洛走到書桌前的櫃子,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鎖頭,找到了那隻她在宸妃屍體上找到的簪子。


    說來,墨惜月也真是不容易。那日她拿出來藏著南儲國脈地圖的套盒還有些緊張兮兮的,今日竟然如此輕易的放下戒心就讓太監帶給自己,難道她就不怕自己帶著這個地圖跑路,翻臉不認人嗎?


    墨惜月是怕的,所以她才在信中強調了她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若是楊鳶洛真的打算翻臉不認人,恐怕她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就會把這件事情捅到皇上那裏去,到時候頂多算兩敗俱傷。不過按照楊鳶洛對皇上的理解,恐怕隻要墨惜月可憐兮兮的撒個嬌,皇上就會放過她了。


    總歸這事兒墨惜月也沒有什麽大錯,反倒是她和王爺,到時候就會落個謀權篡位的罪名,必死無疑。


    楊鳶洛將那隻簪子插進了“月奴”的鑰匙孔,試著擺弄了幾下,就果真如同墨惜月那日所說,聽到了“啪嗒”一聲。


    楊鳶洛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現在盒子就算是打開了。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和墨惜月為了這個盒子也算是絞盡了腦汁,今天突然就這麽輕易的打開來了,她竟然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還覺得肩上的擔子更加的沉重了。


    楊鳶洛深唿吸了一口氣,緩慢的打開了那烏木描金漆盒的蓋子,可能是因為年頭有些久了,打開的時候竟然發出了“嘎吱”一聲,仿佛一不小心就會碎掉似的。


    不出所料,盒子裏麵真的隻簡簡單單的放了一張微微泛黃的紙張,因為折疊在一起,所以楊鳶洛第一眼並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地圖。


    楊鳶洛剛要拿出來仔細端詳,卻突然察覺到身後有人,電光火石間,楊鳶洛警惕的將紙張收到袖子裏,順手抓緊了身邊的茶杯,隻等好時機扔向來人。


    墨祁煜從背後看著楊鳶洛,看見她全身緊張的都僵住了,隻覺得有些好笑,卻一直沒有出聲,想要嚇唬嚇唬她。


    誰知道楊鳶洛突然迴頭,本想來個出其不意、先發製人,想砸向來人,但是當她看清楚眼前站著的是墨祁煜後,卻硬生生的收迴了力道,不禁踉蹌了一下。


    墨祁煜扶住她,一臉的調笑,“在幹什麽呢?這麽害怕我知道?”


    楊鳶洛被他嚇唬到,心中有些氣悶,故意裝作一臉神秘地道,“你猜一下吧。”


    墨祁煜眯了眯眼睛,狀似思考,然後勾了勾嘴角,一臉邪魅狂狷,“我猜……不會是南儲國脈的地圖吧?”


    楊鳶洛“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其實她也不肯定她手裏的到底是不是南儲國脈的地圖,剛才她還以為是什麽人居心叵測潛了進來呢,所以看都沒來的及看,直接就藏起來了。


    墨祁煜剛才就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現下也想到她的小心思了,笑了笑,“現在能讓你這麽警惕的事,怕是隻有跟南儲國脈有關的了。月兒把那九重套盒給你送來了?”


    楊鳶洛眯了眯眼睛,退後了幾步,忽然警惕道,“你不會又派人跟蹤我吧?”


    墨祁煜一臉“你是傻嗎”的表情看著她,有些無奈,“這種事情需要我特意派人看著你嗎?剛才遇見了白芷,她說有個太監過來給你送東西了,還是月丫頭吩咐的,恐怕……也隻有這個了。”


    楊鳶洛笑了笑,挑著眉毛,絲毫沒有被身邊丫頭“出賣”的憤怒,“那你可猜錯了,不光有那個盒子,還有一封信。”說著,楊鳶洛就將那封信遞給了墨祁煜。


    墨祁煜接過來,並沒有被那一番字體驚豔道,卻認認真真的讀了起來。楊鳶洛也趁這個機會將那張紙從袖子裏麵掏了出來,慢慢的展開,生怕力氣大了會將這樣脆弱的紙張弄碎。


    楊鳶洛本以為會是一張簡易的地圖,可是卻不料,這泛黃的紙頁上,繪畫著的卻是南儲的軍事布防圖。


    楊鳶洛其實對軍事布防圖並不太了解,可是在看到邊境的幾個地方都被紅色的朱砂花了一些小紅旗和小人後她就明白了,另外紙張旁邊還寫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批注,大多是描述南儲的地形和城市的,卻無一有關南儲國脈。


    墨祁煜此時也皺著眉頭湊了過來,搶過來隻看了一眼就質疑道,“你確定這是真的?這不是南儲的布防圖嗎?”


    “呦,王爺不隻是會繡花,還認識這個呢啊?”楊鳶洛也怕竹籃打水一場空,怕她廢了半天勁隻得到了這麽個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在麵對墨祁煜的質疑時有些窘迫,反而故意調笑起他來了。


    這句話擱平常墨祁煜也就坦然接受了,或者說他也根本就不在乎別人這麽誤解他,甚至希望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草包王爺”,從而免去許多麻煩,可是在看到了墨惜月的信之後,他隻覺得渾身的肌肉都跟著緊繃。


    那些話雖然表麵上看著不過是抒情的,其實又何嚐不是對湘王府的一種施加壓力?墨惜月想要他做靠山,意思不就也是讓他大逆不道一迴,謀權篡位嗎?


    如若真的是保命,他不會有絲毫的質疑,甚至可以幫助她們,可是若非要他背上千古的罵名去搶皇兄的皇位,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代價太大了,他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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