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處,楊鳶洛突然升起一種歸屬感,她迴到丞相府,雖說是她娘家,也隻當自己是個客人,可是留在湘王府裏,眾人奉她為王妃,聽從她的指揮,少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墨祈煜待她也算寬和,倒少有的讓她覺得安全。


    馬車晃晃悠悠,楊鳶洛都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不過很快就停下來了,大門敞開,門口守著的小廝看到兩輛自家的馬車之後忙迎上來,搬著小板凳,一一將楊鳶洛和萬氏扶下來。


    楊鳶洛還不忘雪影,迴頭看了一眼,雪影被抬到了院裏,老九和小魚兒也跟著去了 ,一切都順順當當的。


    墨祈煜很給麵子的出來迎接,萬氏剛要行禮叫王爺,墨祈煜卻極其討巧賣乖的扶住,叫了一聲,“嶽母。”


    惹得萬氏笑眯眯地衝身旁的楊鳶洛拍了拍手,“鳶兒有福氣啊!能得到王爺的青眼照拂,這一輩子,娘就沒有你這麽好的福氣了。”說著說著,萬氏眼中不禁有一些傷感。


    “娘,你說什麽呢!”


    楊鳶洛聽見這種話心裏也跟著不舒坦,語氣帶有些微的撒嬌,在萬氏麵前,楊鳶洛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少了過於冷靜的睿智,多了小女孩該有的嬌氣。


    墨祈煜有些訝異這樣的楊鳶洛,眼神黏在她身上。


    看在萬氏眼裏就仿佛是含情脈脈,又緊接著笑道,“好好好,不說了,我有這麽好的女兒,這麽好的王爺做我的女婿,也就知足了啊!”


    “鳶洛說過你愛佛,我特意將王府整修出來一個院子,就當做佛堂了,你可要常住一些日子。”


    墨祈煜特意在萬氏麵前稱楊鳶洛為“鳶洛”,顯得極其親昵,可是萬氏在場,楊鳶洛就是膈應也不好反駁。


    “王爺有心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到了大廳,幾人落座。


    墨祈煜親自為萬氏奉茶,又惹得萬氏讚不絕口。


    都說女婿是娘的仇人,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可是萬氏卻心滿意足,她以前隻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嫁個稍微好些的靠譜人家,沒想到如今卻高攀了王爺。


    本以為帝王家最是無情,那後院裏的女人個頂個的心狠手辣,沒想到墨祈煜除了楊鳶洛之外,隻有一位側妃,而且墨祈煜對她這個老太婆也極為照應。她這女兒,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好福氣。


    “我為你安排住在了西側的院子,離佛堂近一點,等會兒我叫人領你去看看,不知道滿不滿意,若是不喜歡就讓丫鬟迴來通報一聲,任你挑選。”


    墨祈煜風度翩翩的抿了一口茶水,又叫來了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小丫鬟,“她們是一對雙生子,紅衣的這位是姐姐,叫知曉,右邊穿粉衣的叫知畫,都是聰明伶俐的丫頭。這段日子就讓她們貼身服侍你,保準兒貼心。”


    知曉和知畫齊齊行了個禮,“見過萬夫人。”


    “不必多禮了,趕緊起來吧。”


    萬氏瞧著這兩個丫頭模樣都挺標誌,討人喜歡,見到她麵容慘不忍睹也沒有多看一眼,多出一點其他的反應,看起來倒是個好的,就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清城苑裏粗使丫鬟婆子都已經派過去了,嶽母迴去看看還缺不缺什麽,我馬上叫人安排。”


    “已經夠了,就不必再安排了,我一個老婆子要求哪有那麽多?”


    墨祈煜不讚同,“話可不能這麽說,您忙活了大半輩子,這後半生就是得好好歇著,享受享受,頤養天年才是。”


    楊鳶洛難得的和他站在了統一戰線上,“就是,娘,你就留在這邊好好將養著,別想那些糟心事兒了。這府裏上上下下,都有王爺撐著。”


    墨祈煜暗喜,看來他這個討好嶽母的攻勢很成功啊,萬氏喜歡他,說不定就能在楊鳶洛耳朵多說幾句他的好。


    “你們這夫唱婦隨的,倒叫我不知道怎麽辦了。”萬氏佯裝發怒,臉上的笑容卻是怎麽也隱藏不住的,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萬氏歎了口氣,“我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從前了,這顛簸的也累了,就先去休息。”


    墨祈煜還不忘提點,“好,知曉知畫,快跟上。”


    那兩個丫鬟聽到命令就快步跟上去,一人站一邊,攙扶著萬氏往外麵走。


    楊鳶洛看著萬氏漸漸遠離,眼神也緩慢地黯淡下來,轉過頭,定定的看著墨祈煜,“萬家被翻案了。”


    “那挺好的。”墨祈煜若無其事的挑挑眉毛。


    “很多事情都是杜三娘搞得鬼,今日是三皇子親自來捉拿她的。”


    墨祈煜依舊點頭,仿佛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反應也太過淡定了,墨祈煜又補充道,“皇上器重三皇子,由他來做這些事情也應當。”


    “三皇子說是有人秘密上了折子揭發她,這個人是誰?為什麽隱姓埋名?這種立大功的好機會也放過了?”楊鳶洛試探著問,緊緊的盯著墨祈煜的眼睛,仿佛要從裏麵看到什麽。


    可是墨祈煜哪是她能一眼就看透的人?


    “或許是怕被人陷害,現在朝中不安分,杜三娘的事情一被扒出來,連累了不少官員,肯定有漏網之魚,害怕自己被發現了,殺人滅口這種勾當也是能做出來的。”墨祈煜絲毫不迴避她的目光,看著她時,似乎還含了淺淺的笑意。


    “你說得也對,不過,就是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有多厲害?竟然連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也給琢磨出來了。”


    楊鳶洛懷疑這個人就是墨祈煜,因為若是無冤無仇,誰會去調查一個丞相家的姨太?再加上,白芷說過,那日在萬氏住的小院門前攔住她們的丫鬟已經被王爺帶走了。


    所以,楊鳶洛猜想,是不是墨祈煜問話的時候那丫鬟說出了什麽不該說的,墨祈煜順著線索將往事全都扒了出來。


    “深藏不露的人可多著呢!”墨祈煜涼涼地開口,“你不必糾結於這些,總是想這個,你就不累嗎?”


    楊鳶洛語塞,是啊,想這麽多做什麽?是誰跟皇上透露的有什麽關係?這不會危害到她任何利益。她又在擔心什麽?


    是因為……墨祈煜嗎?


    楊鳶洛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去看看雪影。”


    一句話說完她就頭也不迴的走了。


    楊鳶洛看了一下跟在身後的白芷,問,“寄緒在做什麽呢?”


    “這個時候他沒在王爺身邊,大概就是出去辦什麽事了。”白芷乖乖答道,心中卻疑惑,王妃平日裏和寄緒也不相熟,今日怎麽就問起他來了?


    “等他迴府的時候叫他來找我,別告訴其他人。”


    “是。”


    楊仲庭惱恨的一拍桌子,旁邊的小丫鬟個個都迎上來,嘴甜得和抹了蜜似的,少爺長,少爺短。


    楊仲庭被吵的心煩,使勁兒的一揮袖子,“都給我滾開!娘遇難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這般殷勤?”


    所有人都乖乖的把嘴閉緊,她們中有幾個是杜三娘院子裏的,聽說杜三娘被抓走了,都急忙跑到二少爺院子裏麵來尋求庇護,生怕被楊巡打發了賣出去。也有些心存不軌的,想留在府裏,給楊仲庭做個通房或者姨娘。


    屋子裏頓時靜默下來,外麵守門的丫鬟卻在此時通報了一聲,“少爺,杜三姨娘屋裏的丫鬟春意求見。”


    楊仲庭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暗暗思量了一會兒,“叫她進來。”


    春意這個丫鬟是個聰明的,得杜三娘重用,說不定她來是有什麽事情要交代,就算沒有,有些事情,他也該問一問了,不能總是被蒙在鼓裏,任人耍弄。


    “奴婢春意,參見二少爺。”春意小碎步走進來,盈盈跪拜,出口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起來。”楊仲庭淡淡應了,又看見滿屋子的丫鬟,再次心煩起來,“出去,都出去!”


    一幹的丫鬟都心不甘情不願的扭扭捏捏的走出去,臨出門之前還不忘狠狠地瞪了春意一眼。這個狐媚子,真不知道給杜三姨娘和少爺下了什麽迷魂藥,杜三娘重用她,連少爺也願意和她單獨說話。


    春意的嘴唇幾不可查的勾起來,很快又恢複了原先的楚楚可憐,依舊跪在地上,“少爺,奴婢不起,請您救救奴婢。”


    “你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讓我救你什麽?”


    楊仲庭皺起眉頭,心中明白,原來又是一個來尋找新主子庇護的,隻不過比那幫丫鬟傻了點,不會暗地裏討好,偏偏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不過,比起那些個在主子麵前耍心機的丫鬟,這春意要好太多了。


    “奴婢從小就跟著杜三姨娘了,一直勤勤懇懇,忠心不二,主子吩咐什麽就做什麽。可誰知道……今天三姨娘竟然……奴婢畢竟服侍了三姨娘那麽久,平日裏三姨娘對奴婢也是一等一的好,有好事兒也想著奴婢,奴婢和三姨娘主仆二人也是有些感情存在的,變成這樣,奴婢心中也是難過得緊的。”春意抬頭偷偷瞄了一眼楊仲庭,見他神色難掩悲傷,就知道她下的這個套兒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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