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說,醫者救世,可他們拚卻一生救迴的人數不及上位者一次決策失利枉送的無辜人命。


    當薑離看到白淩被血淋淋抬迴營時,她覺得自己還是太愚蠢了,相信所謂親情是與眾不同的。


    “……將軍,我沒用,我沒想到爺爺他竟然……”白淩話未說完,嘴裏湧出一口血,嗆得他臉色慘白發青。


    “別說話!”衛陵麵上陰沉的可怕,握住白淩的手。“你爺爺已經不是曾經的他了!”


    他瞳仁充滿血絲,巨大的憤怒激得手掌發抖,手背青筋爆顯。


    薑離沉默的為白淩檢查身體狀況,心中發沉,她手剛碰到他的胸口下方,白淩就吐了一口血,厥了過去。


    肝髒被生生重擊打裂了!


    若非知道白淩是去了哪裏,她幾乎要以為是在扶支的戰場上被仇敵致命一擊,離死一步之遙!


    “快抬他進去!他的半片肝片碎裂了!”薑離聲音發沉,如悶鼓敲擊在衛陵和在場的將士耳朵,驚得一眾人瞳孔瞪大。


    “什……什麽?”


    還不等人驚駭,兩名士兵在衛陵的命令下,火速將白淩抬進營帳。


    “你幹什麽!”


    “快把人送到軍醫的營帳中,抬進這裏做什麽!”


    幾名將白淩抬迴來的白鱗軍激動的上前阻止薑離,態度極其惡劣,她一個小孩在這裏添什麽亂!


    薑離驀然抬頭,目光如隼犀利冰冷。“從這裏滾出去。”


    “你是什麽人!你說孫少爺肝髒裂了就裂了?”


    “肝髒碎裂了根本就不可能有生機!”


    “衛陵,你就是這麽對待我們孫少爺的!隨隨便便來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吆五喝六?”


    五六名士兵激動的推搡,衛陵冰冷道:“劉易!送客!”


    站在衛陵身後的劉易目光一閃,站了出來。帶領一支小隊人馬強行將白鱗軍的六人架出軍營。“幾位請吧。”


    他垂著頭,聲音陰森森的,沒什麽表情。


    此刻也沒人有閑心注意他,六名身穿白色鱗甲的士兵不肯走,高聲叫罵。“衛陵!你想殺人滅口嗎!若是我們孫少爺有什麽三長兩短,老爺和大帥不會放過你!”


    “衛陵,你這個孬種!”


    衛平冷笑。“別忘了是誰將白淩騙入城中從城樓扔下來的!還有臉在這裏叫囂!”


    薑離瞳仁一縮,猛然抬頭盯著這六人,黑色的眸子漆黑如夜,透著一股森森的漠然殺氣。


    那種冰冷的殺意猶如濃稠的沼澤,六人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當胸襲擊,連帶著架持他們的士兵都被掀飛出去。


    “嗷——!”


    “砰!”


    整齊劃一的巨大砸地聲一起,剛剛還在高聲叫囔的六名白鱗軍硬是將軍營內堅硬的地麵砸出數寸的大坑,慘叫一聲,嘔出一口血昏了過去。


    霎時,四周鴉雀無聲,所有人全機械的盯著容色冰冷森寒的薑離。


    劉易目光深處快速閃過一道懼色,心中發冷。


    “現在安靜了嗎?”薑離嗓音冷冽如冰晶,冷漠的套上薄透指套,冷瞥一眼剛從營帳內出來的兩名士兵。“將文大夫叫過來,準備切開白淩的腹部。”


    她說完,全然不顧已經被嚇傻的兩個小士兵,兩人剛才抬白淩進去,還沒弄清楚外麵發生了什麽事。


    “按照她說的做。”衛陵迴過神,長歎一口氣。


    “可……可是,將軍,這開腹……”確定不是殺人嗎?


    雖然聽說過有大夫想開顱,但結果被人先一步以殺人罪砍了。


    “這世上,除了阿離大約也沒人能救他了。”寧神醫神龍見首不見尾,天月宗的宗主多年不問世事,隻有阿離能夠救白淩。


    衛陵的話讓在場之人一陣沉默,寧離究竟是誰?為何會忽然出現在將軍身邊,似乎還與太子相識,將軍竟說服皇帝將一個少年帶在身邊。


    而剛剛那一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望向被擊飛出去還沒醒的白鱗軍士兵,心中暗駭。


    六個人同一時間被掀飛出去,不是輕飄飄的飛出去,而是強行被大力砸出去的!看看他們背後的大坑都十分驚人,他們自問做不到隨手一揮達到這種效果。


    薑離沒想過自己出莊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做了這麽多次的大型開腹治療,迴迴接觸的都是少見的毒物。


    “你出來了。”衛陵站在帳外,見她出來,看了一眼她的衣裳,微微一愣。


    “下次穿黑衣服罷。”薑離從營帳內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暮色中,她白色的衣袖、衣擺上觸目皆是血色,即使是常見血的士兵,冷不丁看到她還是有些發怵。


    文大夫和幾名中年大夫在做著善後的工作,或許因為薑離不是第一次做出這等超出正常範疇的瘋狂之事,對於這次開腹,雖然看得心驚肉跳,但還不至於不知深淺的衝上去叫囔阻止,受不住的也都捂著嘴青著臉跑出去了。


    當幾位大夫再次進來時,看到站在帳外的薑離,瞳孔一縮,如瘟疫般避開她走。


    有人能勉強接受,自然有更多人如避蛇蠍,如果此地不是軍營,而是京師,隻怕薑離一說出是開腹,連白淩的衣裳都挨不到邊。


    衛陵皺了皺眉。


    薑離眉宇間略有些疲憊,無暇顧忌旁人目光。“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文大夫,我先下去洗漱一下,若夜裏有什麽事去我帳篷中喚我。”


    薑離說完,踏著月色離開此地。


    她的袖口還染著鮮紅的血色,在各處巡邏的士兵在她路過時,指指點點的議論著不堪的話題,無非就是怪物異類,薑離目光冷漠,腳步未停。


    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若是眼睜睜看著白淩去死,她捫心自問,作為一個醫者,她還做不到冷眼旁觀。


    若是師父知道她為了保全名聲眼看無辜者痛苦去死,她怎麽配做寧徽玉的徒弟?


    薑離走遠,月影皎潔,她拍了拍斜背在胯間的格子布袋,又扁下去了。


    好在白大叔總算是救過來了,起碼,她並不後悔。


    心情一好,薑離腳下生風,拂花掠影,消失在原地。


    她剛離開,修長的身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雪衣烏發,公子如玉。


    “她就是……寧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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