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離黑眸凝聚一絲疑惑,手心攥著的兼毫筆墨汁染黑了衣擺。“師父?你怎麽了?”


    她扔掉筆,快步跑近寧徽玉。


    “小主子!”追影和天樞察覺到寧徽玉情形有異,欲攔薑離。


    “讓她過來。”嗓音陰涼幽暗。


    這個語氣!


    追影一僵,天樞幾人卻是一凜,當即默然退下去。


    北鬥七星,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他們七人與追影不同,他們不是明月山莊之人,他們的主子是寧徽玉,但其實也不是。


    “師父!”


    薑離剛要跑過去,被人從身後拎住。


    “搖光!你快放開我,師父生病了!”薑離擔心寧徽玉,掙紮著要跳下來,怎奈她人小腿短,被搖光這麽拎著,無法動彈。


    搖光沉默,抱住小主子的腰,朝著寧徽玉的方向,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你敢違逆本座?”冰冽低沉的聲音透著無形的壓力,一道氣勁隨著他的話音猛地迸射向搖光。


    暗處其他六衛的氣息一緊,清楚的看到搖光身形一頓,嘴角溢出血絲,開陽見狀,捏的梁柱一緊。


    “主子曾吩咐,屬下的使命是保護小主子。”搖光垂眉,語氣淡漠。


    她此話一出,追影當即感覺到主子身上彌漫一股森冷陰寒的殺氣。


    搖光知不知道,此刻麵對的是她真正的主子?


    “螻蟻。”


    一股寒意直擊搖光胸口,若是被打中,搖光定然當場斃命!


    開陽目眥欲裂,狠狠扭過頭不去看她。


    這是北鬥七星的使命……


    搖光不避不閃,眉宇未動。


    “搖光!”


    那充滿殺意的一擊隻針對搖光一人,旁人並不受影響,即使那一位根本沒有將下屬的死活放在眼裏,但他的動作受到寧徽玉的影響,直覺的避開了小薑離。


    怎料,薑離猛地撞向搖光。


    天生的警覺性與敏感,讓她條件反射的第一時間保護搖光。


    搖光猛然驚怔,素日毫無起伏的冰冷嗓音此刻變腔走調,猛然撲向薑離。“小主子!”


    北鬥七星,本就為了保護主子而生,幾乎每一個身體反應都是犧牲自我。


    搖光反應速度驚人。


    但是,怎樣都慢了。


    一切發生不過一個唿吸的時間。


    薑離撲過來的刹那就明白為何剛剛渾身汗毛直豎,推開搖光的瞬間,她立時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殺氣撲麵而來!


    “砰!”


    兩道白芒猛烈撞擊在一起。


    薑離在那鋒利刀刃般的殺意襲來時,抬手抵抗,怎奈她如何是對手?下一秒就被擊飛出去!


    “離兒!”


    “小主子!”


    寧徽玉聲嗓嘶啞,在薑離遭受重創的一瞬間清醒,閃電般衝出去。


    薑離覺得胸口被巨石擊中,哇的吐出一口血,身體一輕,好像飛起來了,和第一次跟著追影學輕功,她控製不好,飛到半途從屋頂掉下來時的感覺一樣。


    渾身都痛。


    因為摔斷了好幾條肋骨,一隻胳膊也摔折了,師父提前迴莊。


    當時她摔得半死,之後雖然痊愈,但心底害怕練輕功,學的就慢了。


    那日,她在山莊找一隻受傷的黑貓,找到師父的書房,在屏風後睡著了,聽到師父和追影說話。


    師父說,她學不會,他在山莊多留幾日教她。


    因為她學的慢,師父多留了五日,在她學會的第二日師父就走了,七衛也走了。


    追影就知道練功,紫珠和紫菀要忙很多事,莊子裏的人都不敢和她說話,隻在暗處保護她的安全。


    每年的除夕,她都能聽到山腳鎮子的爆竹聲,那聲音隱隱約約的從很遠的地方傳到莊子上來。


    她在書上看到過,過年的時候全家會在一起守歲,新年後互相串門拜年,在門上貼門神。可她隻有一個人過,一個人吃年夜飯,一個人看山腳下亮一夜的小鎮子。她知道,過了年,還有兩個月師父就會迴來看阿離。


    阿離想著想著,癟癟唇,臉埋進枕頭裏,哭的稀裏嘩啦。


    阿離也想和師父一起守歲……


    她念念叨叨的,越發委屈的無以複加,抱緊被子亂蹭一通。


    寧徽玉歎氣,輕輕拍哄埋在他懷裏哭成淚人兒的小徒弟。


    已經五日了,小家夥度過最初的危險期,寧徽玉鬆了一口氣,想起離兒高燒時憋紅了的眼圈,退燒後,仿佛心底所有的委屈都傾瀉出來,一邊哭一邊喊他,寧徽玉目光幽靜,令人看不清情緒。


    “師父……不走……”小薑離就是不願醒,抽噎的打嗝兒,哭得一哽一哽的。


    寧徽玉連人帶被子將小薑離抱入懷裏,放低了聲音,輕輕拍她的背。“師父不走,離兒不哭了,乖孩子……”


    當日,離兒受傷,他已經清醒,從未如此害怕過。


    害怕她真的會死在自己手裏,若她死在那一掌,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小薑離恢複速度快,加之寧徽玉寸步不離的細心照料,沒過多久,她又精神百倍。


    初夏時節,萬物都活躍過來。


    寧徽玉少有的在明月山莊連續住了兩月。


    薑離恢複後整日和一隻雀鳥似的繞著寧徽玉打轉,寧徽玉的腿早已恢複正常。


    經過薑離重傷一事之後,他的精神穩定許多,莊子裏的日子總是格外平靜祥和。


    淩雲山是個獨特的存在,在東越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之上,淩雲山是少有的淨土,地處薑國與湄國交界。


    薑國的戰爭多是與北涼和扶支,北涼雄踞北麵,扶支位於南方,接觸不到此處,而湄國又是個特殊的存在,十餘年來都未曾受戰火波及。


    “師父,湄國人少貧困,東越大陸各國割據,那為什麽不爭湄國呢?”湄國也算好大一塊肥肉。


    這陣子,寧徽玉有意偏重教導薑離軍政,了解各國形勢,此刻,寧徽玉談及湄國,小薑離仰首,瞪著疑惑的大黑眸。


    寧徽玉淡笑,玉顏明媚和煦,沒有立時迴答。“離兒覺得是何緣故?”


    他一襲家常的素色錦袍,青絲隨意散落,眉目精致,仿若畫中人,雲淡風清。


    薑離想了想。“是因為湄國太窮了,打下來沒有意義?”


    寧徽玉沒有說話,隻是以鼓勵的眼神示意她繼續。


    薑離也覺得這不太可能,想起曾經在書中看過的描述:“湄國多山地,國土廣袤,淩雲山脈縱橫南北,水脈之源,民生困頓,時得周國接濟……百姓還都是各國雜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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