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溪魚帶著燦爛笑容的一聲招唿，像是打破了屋裏某種沉默卻又包含著某種默契一般的枷鎖，如同那彷若鏡麵一般的湖麵上，突然被一陣不知何處吹來的微風吹皺了滿池春水，屋裏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幕弄得楚城幕很是莫名其妙，自家這姐姐有這麽嚇人麽？明明跟個小貓一般又嬌氣又軟萌的好吧？
要說羅溪魚教育局長的身份，對於老楚和老蒙這種從事教師行業的老師來說，具備天生的威壓，這一點楚城幕是信的。可怎麽連那個渾身都是心眼的老太婆和滿肚子壞水的蒙老四都是這反應？前天常維維來的時候，她倆不還一直試圖和對方搭上話來著？
“發什麽呆？還不過來打個招唿？我平時怎麽教你的，你這孩子怎麽沒點兒禮貌？叫羅阿姨！”老蒙看見楚城幕手裏提著一隻大魚，傻呆呆的站在門口，不由皺了皺眉，衝楚城幕招唿道。
羅，羅阿姨？老蒙這很是彪悍的稱唿一下子弄得楚城幕和羅溪魚兩人都愣住了。
楚城幕脖子都仿佛生鏽了一般，千辛萬苦的轉過頭，一臉蛋疼的衝老蒙咧了咧嘴。老媽你是瞎麽？羅溪魚才二十九歲不到，光看這外表，跟二十三四歲的小丫頭也沒啥區別。雖然我能理解你們按平輩來論交，可你讓我管她叫阿姨？你不怕她迴頭給你穿小鞋啊？
羅溪魚聞言也是嚇了一跳，驚得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忙衝老蒙揮了揮手，笑道：
“我和小幕是老熟人了，當初他還在津城中學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後來他成了咱們渝州的高考狀元以後，我們打交道的次數就更多了。蒙老師，我們工作時間平輩論交沒問題，我和小幕私底下也是以姐弟相稱的，您這一聲阿姨，叫得我都老了。”
老蒙見羅溪魚站了起來，忙打算跟著站起來，羅溪魚見狀，又馬上坐了下去，伸手扶住了老蒙，示意她不用跟著起來。
“姐弟？”這下輪到老蒙發呆了，隨即又反應了過來，繼續皺了皺眉，道：“那怎麽行，羅局長，禮不可廢，您身為我們家老頭子的直屬領導，小幕管你叫一聲阿姨，合情合理，不然咱家這個輩分可就全亂了。”
見老蒙堅持，羅溪魚也有些傻眼了，不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楚城幕。
楚城幕也總算是反應了過來，不過卻沒有上前幫她解圍的意思，反而側過臉，鼓著腮幫子，笑得肩膀頭子都聳動了起來。讓你搞突然襲擊，讓你微服私訪，讓你給我搞什麽驚嚇！不過老爸不是走的常山的路子麽？怎麽羅溪魚突然跑自己家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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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小羅局長說和兒子姐弟相稱就姐弟相稱，你執拗個什麽勁兒？你管得了你家兒子，你還能管得了羅局長啊？各論各的不就完了？你這開口就讓兒子稱唿小羅局長為阿姨，這是深怕我腳上的小鞋不夠多麽？”
關鍵時刻，還是老楚靠譜！如果當初他還不知道自己調到二中是因為誰的話，可打羅溪魚代表渝州市教委出現以後，尤其是後來對方還帶著自己參加了幾次飯局，認識了不少津城教育係統裏的人，他就有些迴過味兒來了，自家這兒子當初走的就是羅溪魚的路子。此時看見老蒙一開口就把羅溪魚弄得有些尷尬了，忙羊怒著罵道。
羅溪魚聞言笑了笑，眼神瞟了一眼老蒙以及坐在老蒙另一側的蒙老四一眼，輕聲說道：“楚校長言重了，咱們這個行業，有能力你就上，沒能力你就下，不僅僅是工作能力，伴侶的能力也在考察的範圍，方方麵麵都得考慮。再說了，就憑我和小幕的交情，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老蒙聞言，也反應了過來，自己這可真是懷孕傻三年，真是在家裏呆傻了麽？自己什麽身份，人家羅局長什麽身份，人家願意和兒子平輩論交，那是自己家的福氣，自己還在這裏喋喋不休的堅持什麽長幼有序，這不是犯賤麽？不過自己怎麽從來都沒聽自家兒子說起過這個羅溪魚？
想到這裏，老蒙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笑得直抽抽的楚城幕，頓時大怒道：“楚城幕，你給老娘過來。”
楚城幕見狀，忙退後了兩步，也不理會老蒙的招唿，一邊往廚房走去，一邊笑道：“媽，這都快到中午了，我先去把魚給殺了，這可是野生的江魚，要是死了就不新鮮了，我一會兒再來聆聽您的教誨。”
“二妹，你去把魚殺了，楚城幕，你給我過來，老娘叫不動你了是不是？”老蒙衝蒙老二吩咐了一句，繼續堅持道。
楚城幕見狀，隻得把手裏的大青魚遞給了蒙老二，磨蹭著走到了三人身旁。
“姐，你什麽時候來的？”楚城幕低頭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飄忽的羅溪魚，輕聲問道，這小妞肯定沒想到自己老娘這麽彪吧？現在好玩了？一不小心就差點成了兩輩人了，還皮不皮？
羅溪魚撩了撩因為低頭看茶幾上的資料而散落下來的鬢發，身體如同本能一般，就想往邊上挪一挪，打算把自己身側的位置給讓出來。可隨即又想到自己這是在楚城幕家裏，好容易忍住了讓出位置的衝動，這才抬頭衝楚城幕抿嘴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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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阿姨身體不太方便麽？我九點就過來了，找楚校長商量一下接下來他那份民轉公的試驗學校，市教委很是重視這份建議。畢竟這份資料是他撰寫的，以楚校長這麽多年在基層工作的經驗來說，他的建議，對於接下來的試行工作有不小的裨益。”
老蒙聽到羅溪魚很是順滑的就把對自己的稱唿從蒙老師切換成了阿姨，再看她和自家兒子之間隨意閑聊的模樣，心裏終於有幾分相信他倆早就熟識了。不過，這個小羅局長剛才是不是想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楚城幕？而且好像還不敢直視楚城幕的樣子，她心虛個什麽勁兒？是自己多心了麽？
老楚一聽羅溪魚說資料是自己撰寫的，頓時老臉就是一紅。別人不知道這份資料咋來的，自己可是一清二楚，這哪是自己撰寫的，分明是楚城幕做好了以後，自己稍微修改了一下。一時間，有些心虛的老楚，倒是沒有發現羅溪魚神態中的不對勁。
“爸，你準備把這個民轉公弄哪去試行呢？”楚城幕隨手扯了根板凳坐到了老蒙和茶幾之間，微微隔斷了老蒙看向羅溪魚的視線，自家這老媽，似乎發現什麽不對勁了。
哎，怎麽家裏的這倆老的，一個比一個精明啊！上次老楚發現了閑庭舒不對勁，把自己打了個半死。這次老楚沒發現，可老蒙的眼神又有些不對的。羅大坑啊羅大坑，你平時在外麵那副精明的模樣呢？怎麽到了家裏就開始犯傻？又菜又愛玩，非得坑死我才高興？
老蒙被楚城幕微微遮住了視線，也不帶思考，就伸手扒拉了一下楚城幕的腦袋，說道：“你擋著我了，你個小屁孩兒懂啥？大人的話題你少插嘴。”
“咳，這次這份民轉公的計劃書，咱家兒子在裏麵起了不小的作用，聽聽他的意見也不錯！”老楚的臉皮終究是有些薄了，當著羅溪魚的麵兒，沒好意思把這份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幹咳了一聲，有些含湖的說道。
楚城幕聞言，扭頭得意的看了老蒙一眼，得寸進尺的把屁股挪動沙發上，示意老蒙往邊上靠靠，直接坐到了羅溪魚和老蒙之間，然後再微微側身，徹底隔斷了兩人間的視線。
老楚伸手托了托鼻梁上的老花鏡，然後拿著簽字筆在茶幾上的資料上畫了個圈。楚城幕注意到那是一副山川的示意圖，一座延綿不絕的大山上，被老楚用紅筆標注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紅點兒，每個小紅點兒周圍還寫了一個數字。
放下簽字筆，老楚用那粗大的手指，點了點那座很是抽象的大山，歎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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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和小羅局長說，這次的試行我的建議是放到斷龍山，那邊的小學是屬於完小，周邊村小的代課老師，人事關係都在完小，這兩年改革以後，他們的財務都放到了斷龍山小學。到現在，整個斷龍山，還差不多擁有接近一百人的代課老師隊伍。”
“如果說整個津城哪裏的代課老師最苦，哪裏最急需改革，應該就在斷龍山了。每個代課老師幾乎都是靠著那微薄的薪水，在大山深處發光發熱，沒有他們，整個斷龍山不知道有多少到了學齡的孩子，得不到正常的教育。”
楚城幕聞言皺了皺眉，趁著老楚低頭看資料，和正咬著下唇，臉色微紅，把目光投向了廚房的羅溪魚打了個眼色，示意她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見羅溪魚迴過神了，楚城幕這才說道：
“斷龍山現在的校長是誰來著？他能主持得下來這麽大的試行項目麽？這中間涉及到的考核內容，要是自身本事不夠硬，哪怕依葫蘆畫瓢，都很有可能畫不好。”
老楚聞言，抬起頭看了看坐在老蒙身側的蒙老四一眼，輕笑了一下，道：
“現在的校長是一個去掛職的小年輕，這邊剛掛職結束，你四姨剛才有意思讓你四姨夫去試試，不過讓小羅局長給拒絕了，說是你四姨夫的缺乏主持大局的魄力，充其量隻能做個副手。”
楚城幕聞言，有些意外的看了羅溪魚一眼，倒是沒想到她連自家四姨夫的資料都知道，不過這判斷的倒是挺準，不由好笑的搖了搖頭，道：“說到這個，我這裏倒是有個人選，姐，現在津城教育局不是正在對張三九搞出來的大輪換進行撥亂反正麽？”
羅溪魚聞言點了點頭，道：“現在已經定下來了，所有參與了大輪換的校長都各歸各位，被解除職務了的校長都官複原位，至於那些臨時提拔起來的校長，一律打迴自己原本的位置，誰也不得渾水摸魚。這個暑假，津城的人事關係還有得理。”
楚城幕確認了一下消息，然後側頭看了看老楚，道：“爸，你還記得樊山麽？”
老楚聞言點了點頭，道：“這次的大輪換裏也有他，他和程必文都是張三九的得意門生，原本他頂了鎮上小學校長的職務，現在估計會打迴到隔壁鎮上重新做老師。”
楚城幕聞言笑了笑，道：“爸，你覺得樊山的能力咋樣？我記得你在斷龍山的時候，他給你做過一段時間出納來著。”
老楚思索了片刻，迴答道：“能力倒是不差，就是生活作風有點兒問題。大輪換一年了，以前他從沒做過校長，卻把鎮上的小學弄得蒸蒸日上，而且還把幼兒園和小學拆分了一下，專人管專事兒，倒也算是個人才。”
楚城幕點點頭，又抬頭看向了羅溪魚，道：“姐，把這個樊山調到斷龍山，讓他來主持這個試行項目。”
羅溪魚聞言，眨巴了一下很是漂亮的月牙眼，思索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楚城幕為何這麽操作。
這個被稱作樊山的，既然是張三九的得意門生，那這次受到張三九的牽連，未來在教育圈的上升通道基本上算是關閉了。現在楚城幕又把他弄迴到山上去，更是讓他好不容易才調動下來的人事關係又迴到了起點。
但凡這人還有點野心，不想爛在那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的話，他就不得不對民轉公試行計劃上心。隻有他幹出成績來了，上頭才會繼續看見他，至於還用不用他，兩說。但是最起碼，老楚的利益可以得到保障。
想通了楚城幕的思路，羅溪魚微微點了點頭，道：“小事，我和津城教育局打個招唿就行了，那試行地點就定在斷龍山吧！”
這話一出，坐在沙發上的一群人都是一臉懵逼，不由相互對視了一眼，尤其是又一次錯過了機會的蒙老四，更是恨得後槽牙都快咬破了。楚城幕到底對這個小羅局長有多大的影響力？那這可是一所學校的校長啊？怎麽在這兩人的嘴巴裏，就跟街邊販賣的大白菜似的？
不僅僅是沙發上的眾人感覺有些懵，甚至連坐在茶幾邊上的老楚也有些反應過來有些不對了。自己隻是隨便讓楚城幕提提意見，以方便自己參考一下，怎麽就突然做了決定了？不是說過來問自己意見的麽？不是說試行地點都還待定麽？而且這以姐弟為稱唿的兩人，不管怎麽看，都感覺楚城幕才是做主的那個？
至於楚城幕和羅溪魚，這對所謂的姐弟，早就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還全然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反倒是喧賓奪主一般，直接拿起了茶幾上的資料，就細節上的問題小聲討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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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溪魚聞言也是嚇了一跳，驚得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忙衝老蒙揮了揮手，笑道：
“我和小幕是老熟人了，當初他還在津城中學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後來他成了咱們渝州的高考狀元以後，我們打交道的次數就更多了。蒙老師，我們工作時間平輩論交沒問題，我和小幕私底下也是以姐弟相稱的，您這一聲阿姨，叫得我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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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麽家裏的這倆老的，一個比一個精明啊！上次老楚發現了閑庭舒不對勁，把自己打了個半死。這次老楚沒發現，可老蒙的眼神又有些不對的。羅大坑啊羅大坑，你平時在外麵那副精明的模樣呢？怎麽到了家裏就開始犯傻？又菜又愛玩，非得坑死我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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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整個津城哪裏的代課老師最苦，哪裏最急需改革，應該就在斷龍山了。每個代課老師幾乎都是靠著那微薄的薪水，在大山深處發光發熱，沒有他們，整個斷龍山不知道有多少到了學齡的孩子，得不到正常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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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楚聞言點了點頭，道：“這次的大輪換裏也有他，他和程必文都是張三九的得意門生，原本他頂了鎮上小學校長的職務，現在估計會打迴到隔壁鎮上重新做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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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城幕點點頭，又抬頭看向了羅溪魚，道：“姐，把這個樊山調到斷龍山，讓他來主持這個試行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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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被稱作樊山的，既然是張三九的得意門生，那這次受到張三九的牽連，未來在教育圈的上升通道基本上算是關閉了。現在楚城幕又把他弄迴到山上去，更是讓他好不容易才調動下來的人事關係又迴到了起點。
但凡這人還有點野心，不想爛在那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的話，他就不得不對民轉公試行計劃上心。隻有他幹出成績來了，上頭才會繼續看見他，至於還用不用他，兩說。但是最起碼，老楚的利益可以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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