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還要偷偷看?!”


    般蓮開心地點了點頭。


    般若被他這厚顏無恥的精神震驚到了,一手指著他看向般蓮道:“王兄,你看看他!”


    般離被吵得實在無心看書,便起身道:“王兄,我們畢竟是有泉國皇室貴族,你看這些,”他頓了頓,似乎提到那些都會髒了自己的嘴,道:“你看這些東西,成何體統?”


    般蓮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本來就不成體統。”


    般離一時無言反駁,般蓮見他不說話,居然也難得的正色了起來,一雙幽幽的綠色眼睛直視著他,道:“二弟,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這個王兄,一直將我視作是有泉王室的恥辱,我也沒有真將自己當貴族看。”


    般離一愣,般蓮忽然又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攀住了般離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在他耳邊輕聲道:“這裏麵有皇宮的地圖。”


    般離瞳孔微微一縮,般蓮放開他,道:“哎呀,各做各的事去,阿若你別在門口晃了。”


    般若哼了一聲,迴自己寢殿去了,般離看了般蓮一眼,般蓮也笑嗬嗬地走開了,般離盯著他那帶著幾分不羈的背影,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離除夕還有一天,郡王府已經開始張羅起來,孫龍禰雖然對自己的府邸管理寬鬆,但是這後院幾乎是一個禁地,絕不容許別人踏入,辭鏡和瑰月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府中依舊沒幾個人知道。


    辭鏡捧著茶杯站在屋簷下,看著院牆外一棵掉光了葉子的樹,忽然歎了口氣。


    孫弦寂走了過來,問道:“為何歎氣?”


    “我想我娘了。”辭鏡道。


    其實她從小到大,和董明蘭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和她娘一起過的年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孫弦寂摸了摸她烏黑順滑的頭發,道:“等過了年,我陪你一起去宣鄴城看她好不好?上次我已經替人安排好了讓她搬到了那邊”


    辭鏡下意識地點頭,忽然意識到這樣好像夫妻迴娘家省親一樣,不由自主地紅了臉,道:“這樣不太好吧……不合禮數。”


    孫弦寂輕輕笑了一聲,“你現在說不合禮數?你都在我家住了這麽久了,這又合禮數了?”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


    “那我便以朋友的身份陪你迴去。”


    “我娘一定會誤會的。”


    “那正好,我約莫還要備一些禮品,順便將親提了,你可是吃了我爹做的魚的人。”孫弦寂笑得一臉戲謔,辭鏡瞪圓了眼珠子,她覺得自己就隻能欺負於英,於英還是讓著她的!


    想到這兒辭鏡更加沮喪了,她訥訥了半晌,孫弦寂卻忽然道:“我說笑的,隻要你不同意,我不會勉強你。”


    辭鏡艱難地扯著嘴角笑了笑,孫弦寂將她的披風裹緊了些,道:“外麵冷,進屋裏去吧。”


    “我再站會兒,我身體好得很,沒那麽嬌貴。”辭鏡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這時翠微翠濃過來,道:“世子,延沼在找你。”


    孫弦寂交待了幾句便離開了後院,辭鏡在門口又發了會兒呆,進屋去了,她進去的時候,院牆外那棵樹上的一顆枝椏忽然動了動,仔細一看,竟是個人,穿著一身枯樹般的褐色衣服,整個人都包在裏麵,手裏舉著兩根樹枝,隔遠了看足以以假亂真。


    “呸呸呸。”來人吐掉嘴裏夾著砂礫的碎雪,將頭上的兜帽摘了下來,露出一張極年輕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清朗,一笑便露出兩顆小虎牙,他看著辭鏡離開的方向,眼中露出誌在必得的光芒。


    “可讓我逮著了。”


    辭鏡打了個噴嚏,孫弦寂問道:“著涼了?方才讓你早些進屋來。”


    “沒事,大約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辭鏡揉了揉鼻子,一邊收拾著眼前大大小小的東西,孫弦寂說要陪她去宣鄴城看看,她便已經著手準備了。


    “剛剛延沼找你去做什麽?”辭鏡問道。


    “過年的一些事,我爹沒有兄弟姐妹,我祖父母也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而我爹自被封王後就少去海邊了。”孫弦寂道,“其實今年過年不必做太多準備,畢竟我爹已經被奪了兵權,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人過來拜年了,以前,”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道:“以前說是門庭若市也不為過。”


    “門庭若市你也未必喜歡對吧?”


    孫弦寂笑了笑,“確實不喜歡。”


    “阿七,我想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留在我娘那邊不要再來這邊好了。”辭鏡忽然道。


    孫弦寂一頓,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為何?”


    “我不喜歡京城。”辭鏡垂著頭,絞著自己的手指,似有些無措,“不過在京城也度過了些開心的日子,還是要謝謝你的。”


    孫弦寂眉頭皺得更緊,眉心擠出一道褶皺來,但片刻後他還是歎了口氣,道:“你知道你若是不喜歡,我絕對不會勉強你半分。”


    辭鏡沒有說話。


    除夕夜,孫龍禰和孫弦寂坐在一桌上,一桌子的飯菜,卻誰都沒有動筷。


    “要不還是把他們叫過來?”孫龍禰問道。


    孫弦寂看了他一眼,道:“不如我們去後院?”


    父子倆很快達成一致,吩咐翠微翠濃提了食盒過來,將一桌子飯菜重新收了起來,並提到了後院。


    辭鏡正和瑰月坐在屋頂上喝酒,看到下麵幾人一人提著一個食盒過來,兩人對視一眼,跳下了屋頂。


    “丫頭,我們一起吃個年夜飯吧。”孫龍禰朝著辭鏡揮了揮手。


    瑰月看了他一眼,孫龍禰不怎麽正經的時候,還是個很親切很平和的王爺的。


    翠微翠濃很快便將桌子收拾好,孫弦寂看了二人一眼,道:“你們兩人也一起上桌吧。”


    兩個丫頭誠惶誠恐:“奴不敢!”


    孫龍禰揮了揮手,道:“今天我們在我夫人的後院,我不是什麽萬海郡王,隻是個普通的老頭,想和兒子,兒子的媳婦——”


    辭鏡看了他一眼,孫龍禰嘿嘿一笑,改口道:“未來媳婦,還有未來媳婦的朋友吃一頓年夜飯,你們倆丫頭也不用介意什麽尊卑身份,你們不去拿碗筷,我給你們拿去!”


    眼見著孫龍禰就要給她們去拿碗筷,翠微翠濃急忙先他一步去了。


    很快六人便圍坐一桌,飯菜還冒著騰騰地熱氣,外麵是萬家燈火,在這小小的後院裏,也別有一番溫馨。


    此情此景,辭鏡不禁有些眼眶發紅,孫弦寂忽然倒了一杯酒,推到辭鏡麵前,輕聲道:“今天許你喝,想喝多少喝多少。”


    辭鏡二話不說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將眼淚也生生倒迴了眼中,但眼裏還是亮晶晶的,映著燭光竟是一片璀璨,她將酒杯再次推向孫弦寂,道:“那我今晚怕是要不醉不歸了。”


    一旁的孫龍禰顯然是吃醋了,歎著氣道:“兒大不中留啊,隻給媳婦倒酒不給親爹倒酒,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辭鏡看孫龍禰歎氣都要歎出陰影了,直接奪過孫弦寂手中的酒壺,給孫龍禰滿上一杯,又給自己滿上,舉起酒杯道:“王爺,辭鏡敬您一杯,謝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助,若沒有您,辭鏡如今也怕是身首異處了,辭鏡不會說什麽好聽的客套話,便祝王爺新的一年,事事順遂,無病無災!”


    說完豪氣千丈地一口幹了,孫龍禰笑道:“雖然不是什麽好聽的客套話,但我知你是真心實意,我聽著舒心就行!”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盡興,孫弦寂被夾在中間很是無奈,對麵的瑰月默默地喝著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翠微翠濃雖然上了桌,但還是不敢大聲說話,在一邊悄悄咬著耳朵,是不是夾兩口菜。


    外麵響起了焰火的聲音,孫弦寂見此景聞此聲,竟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瑰月忽然站起身,往外去了,翠微見他出去,想要跟上卻又猶豫了,翠濃推了她一把,朝她擠了擠眼睛。


    翠微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還喝了不知什麽時候倒上的酒,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握了握拳,終於也跟了出去。


    外麵的風將翠微吹醒了一些,她忽然又開始退縮了,但看到不遠處那煢煢孑立的一道清瘦身影,她又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瑰月聽到她的腳步聲,卻沒有迴頭,隻道:“外麵冷,怎麽出來了?”


    聲音不似他平時和辭鏡拌嘴的生硬,帶著溫柔的生疏。


    翠微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蚋,“我來陪陪你。”


    瑰月迴過頭,似是輕笑了一聲,她抬起頭,卻發現他並沒有笑,臉上依舊是淡淡的,隻是眼睛裏融入了一些零星的光。


    “謝謝。”他低低地說。


    翠微又走過去了一些,和他並肩而立,她以前總覺得瑰月過於清瘦,連帶著將人身高也低看了,站在他身邊才發現原來他比自己居然高出了一個頭。


    他身上有淡淡的藥香,她的心揪了一下,又猛地顫了一下,她深唿吸了一口氣,仰頭看向他:“瑰月公子。”


    瑰月淡淡嗯了一聲,也垂頭看向她。


    翠微想伸出手去握一握他的手,但還是忍住了,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卻下定決心不再將那句話說出口,她笑了笑,眼裏含著依稀淚光,道:“祝你新的一年,吉祥安康,萬事如意。”


    瑰月笑了笑,道:“謝謝,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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