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天涯海角石上的那道謎題早已湮滅在光陰中。車中之人也隻有陰九幽和黃胡子依稀還記得當年修士們為解石上謎題的瘋狂。


    修士界那個驚心動魄的傳說也在他們心中反複掂量著。傳說隻要能到達西王聖地,便有機緣學得無上道法。黃胡子手指敲動身旁車壁,沉聲說道:“葉傾城當年解開謎題,遠赴聖地,修士界是都知道的。如果洛碧璣因緣巧合自葉傾城那裏也得知了西王聖地所在,那麽他必然會去的。”


    陰九幽冷哼了一聲:“洛碧璣是在浮遊觀修行的,如今他竟然連昆侖宗的符篆秘學,以及星宿海的狠毒功法都學會了。除了西王聖地,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兩人推算此事皆在情理之中,但想起起緣由卻是撲朔迷離。不禁沉默下來。蓮生低頭想著心事,抬頭道:“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洛碧璣那混蛋既然這麽厲害,為何這些日子來一直躲著藏著,當日甚至家都被抄了也不反抗?”


    陰九幽搖頭道:“這個就不明白了,但看來洛碧璣所謀者恐怕不僅僅是幫助吳王奪嫡,他所謀者甚大,甚大啊。”


    蓮生看著車中三個重傷的女子,搖頭重重的說道:“管他謀什麽,竟然絲毫不顧情義,傷了小蠻和鶯歌燕語,我絕不會放過他的。”


    馬車卻在此時緩緩停住了,前方便是芙蓉苑入口。


    陰九幽輕輕掀開車簾,隻見芙蓉苑入口處密密麻麻豎起了箭牌,那是一種帶孔的盾牌,孔中擺滿了弩箭。今時不同往日,芙蓉苑再不是任意出入的皇家園林,而變成了戒備森嚴的堡壘。


    他們的馬車剛剛止住,就聽到嗖的一聲,一支烏黑的長箭射穿了車夫的胸膛。那無辜的車夫翻身落下馬車。陰九幽麵色一變,側身跳出馬車,怒聲道:“何人放箭,雲州觀察使酈某在此!”


    陰九幽目前的身份還是酈水,因為奉旨迎西羌族長入京都,頂了個雲州觀察使的名號。但他著官兒不過是個虛稱花名,在帝京城裏甚至連個武侯鋪長的權利都不如。更何況這些守衛芙蓉苑的禁衛們。


    果然,一個矮小的披甲將士自箭盾後露出腦袋,沉聲斥道:“太子王駕在此,無幹人等速速退去,再不退走,羽林衛手持王命,腰帶金箭,可要不客氣了。”


    陰九幽雖然乖張,但此時也不是逞能的時候,無奈坐迴馬車,低聲道:“太子,那不是晉王麽,還未發詔天下呢,就這麽囂張了。”


    黃胡子沉聲道:“先不說這個,晉王剛登太子之位便到這芙蓉苑來,是見玉真殿下的麽,這可怪了。”


    兩人正說這話,就聽到前方一陣轟隆馬蹄之聲響起,一個嬌俏的聲音高唿道:“殿下有令,放酈水大人的車子進來。”


    曲紅綃手持玉真手令,堪堪趕了過來。那守衛芙蓉苑的羽林衛將軍還是有些猶豫,直到曲紅綃報出太子的名號來才不情願的放行了。


    馬車穿過曲江池,到達那茶屋時,一側的曲紅綃隔著馬車輕聲道:“晉王正與殿下說事,酈大人帶人先歇息一下如何。”


    黃胡子在車外親自駕馬,將車子趕到了一處安靜處,蓮生將三個受傷女子一一抱了下來。黃胡子歎口氣:“這兩個丫頭受傷雖重,但還有可救之法,隻是白姑娘有些麻煩了。”


    陰九幽望著遠處的茶屋,低頭道:“咱們得走,出了長安再想辦法,公子曾經說過要帶她們迴雲州樂都,不如咱們跟著明珠姑娘迴去吧。”


    黃胡子沉吟的點點頭:“若是公子無恙,自然會想法子迴雲州去。”


    兩人計議完畢,陰九幽的身子卻緩緩變淡,最終化作了一團影子,自地上向著茶屋移動。黃胡子阻攔不及,隻得站在原地,和蓮生一起護衛著幾個女子。


    陰九幽身化陰影,一路行進到茶屋之前,他隱遁而行,小心翼翼。還未進到屋中,就感受到了高力士那的陰冷的氣息。


    陰九幽停住了影子,依稀聽到玉真殿下憤怒的聲音:“高力士,你為何傷本殿手下,做了內侍省正卿,就這般囂張了嗎!”


    高力士的聲音平和溫柔,不卑不亢:“殿下,這老茶農是吳王身邊的人,這您應是知道的,如今不比以前,太子之安危係於高某一身之上,豈能放鬆。”


    玉真殿下喘了幾口氣,忽然平靜下來:“不錯,老梁是吳王的人,還有采茶的星語那丫頭是魏王的人,你一並都殺了吧。”


    陰九幽聽到此處,緩緩變幻影子,自茶屋外的茶樹上爬了上去。他淡淡的影子隱藏在茶樹枝葉中,屋中的對話便聽得清清楚楚。


    玉真公主不滿的說完這幾句話,那高力士便閉口不言,屋中沉默下來。良久才聽到玉真再次說道:“玄機,你跟明珠姑娘說一聲,這芙蓉苑是沒法住了,讓紅綃收拾一下,咱們這就走。”


    魚玄機似乎答應了一聲,陰九幽卻聽到屋中腳步聲響,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殿下,我要去宮中,李郎在哪裏,我就去哪裏。”這自然是拓跋明珠在說話了。


    玉真公主歎了一口氣,就聽到拓跋明珠小靴子踏著地,快速的走了出來,一邊走著一邊發出了一聲哨聲。


    陰九幽暗叫不好,明珠太衝動了,果然隨著拓跋明珠的哨聲,一匹黑色大馬奔騰而來。拓跋明珠翻身上馬,踢動馬腹,就要硬闖出去。


    陰九幽正要出手阻攔,就看到屋中衝出一道紅色人影,那人影如飛燕一般追上了拓跋明珠,一道紅綢卷住了明珠的身子,將她拉下了馬兒。紅影一閃就抱起了拓跋明珠,走向了屋後。


    陰九幽見曲紅綃出手擋住了拓跋明珠,便將注意力放在了茶屋中。此時他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諾諾道:“姑,姑姑,我想跟您說說話。”


    玉真殿下歎了一口氣:“治兒啊,如今你已是太子了,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帝,一言九鼎,令出如山。以後不能再這樣說話了。”


    晉王得到了鼓勵,輕聲說道:“高先生,您先出去一下,孤王要和玉真姑姑說說話。”


    等到高力士退了出去,樹上的陰九幽便收斂了靈力,他此刻好奇起來,晉王和高力士來這裏,不是為了謀害拓跋明珠麽。難道是另有隱情?


    陰九幽正想到這裏,就聽到屋中玉真公主一聲低唿:“太子,你,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玉真受不起您的大禮!”


    那晉王太子似乎跪在玉真麵前,口中哀聲道:“姑姑,您一定要幫我,治兒愛的是媚娘,不想娶那琅琊王的女兒。”


    玉真殿下似乎愣了一下,良久才緩緩道:“治兒,琅琊王之女麗質天生,又是河東望族,其父更是掌握了天下三分財勢。她現在是太子妻,日後就是王皇後,這是注定的,也是你做皇帝必須選擇的。”


    晉王低頭顫聲道:“父皇當年也不愛杜皇後,姑姑那時又是怎麽幫父皇的!治兒隻愛媚娘一人,姑姑一定有辦法的。”


    玉真公主沉默許久,淡淡說道:“當年確是幫了你父皇,但太子別忘了,你父皇的皇後還是杜妃。這且不說,就算本殿想幫你,那武才人名義上還是你父皇的身邊人呢。你不怕這個太子位保不住麽。”


    晉王不再說話,卻還是跪著哀求。


    似乎是被他纏煩了,玉真殿下忽然換了口氣:“太子啊,你若想娶武媚娘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是為安相思之苦,姑姑還是可以幫你的。”


    那玉真公主說到這裏,聲音便低了下去,不知在和晉王說些什麽。不多時就聽到玉真殿下對晉王說道:“太子且安心去吧,本殿會為你安排的。”她說著語氣變淡:“去時且將高某叫進來,我有話問他。”


    晉王退出後,那高力士慢慢走了進來。陰九幽打起精神仔細聽著。


    隻聽玉真殿下淡淡說道:“高力士,本殿得說一聲佩服,你能押中晉王,足見你的本事。不過本殿想不通的是,你為何放縱晉王和武媚娘胡鬧。”


    高力士低聲道:“不是力士有本事,隻不過晉王天生就是太子的命。至於武才人之事,那是太子的私事。”


    玉真殿下嗤笑一聲,歎聲道:“太子的私事,但說大了就是陛下的私事。天子無私事嗬。”


    高力士沒有說話,但玉真公主的語氣卻冷厲起來:“不管如何,為陛下計,本殿不能視而不見。如果高先生你不便出手的話,就讓玉真代勞吧,武才人不能留!”


    高力士似乎大為激動,陰九幽聽到他忽然站起來,衝出了茶屋。但高力士身影隻衝出了幾步,就緩緩退了迴去。


    寂靜之中,陰九幽聽到那高力士沉聲說道:“殿下原來是在騙我。”


    玉真公主幽幽說道:“高力士,本殿很早之前就在懷疑,以你的能力和眼光,為何要選晉王這個最不可能的皇子。原來,原來你保的不是晉王,而是那武媚娘……”


    陰九幽聽到這裏心中大震,良久聽到高力士緩緩道:“殿下,力士告辭了,臨走之時想跟殿下說句心裏話,天命不可違!”


    陰九幽一直等著高力士走遠,才緩緩退出茶樹。他心中想著高力士的話,慢慢迴到了黃胡子和蓮生等人所在之地。


    陰九幽穿影而出,卻是差點驚叫出來,眼前一片空曠,哪裏還有黃胡子等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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