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麟握著扇子看到了李道玄的笑,他一點兒也不生氣,這恨之入骨的狗賊此刻笑的越開心,等一下折磨起來越痛快。他望著李道玄,開始想象不久後折磨這狗賊的法子。


    但方世麟那報複的幻想還未開始,腳上就是一麻。


    一隻土蠍的尾刺紮入了方世麟靴子裏。


    但,這隻是開始。


    李道玄子午蠱術指揮的五毒之蟲幾乎是瞬間就爬滿了方世麟的雙腿,土蠍,泥蛇,壁虎,甚至還帶著一堆褐蟻,這些毒蟲自方世麟的衣衫縫隙裏突入進去,就似那帶著欲望探索床上嬌軀的男人們——在它們麵前,再厚再多衣衫也不過是欲望得逞前的遊戲。


    方世麟露出了怪異的麵容,哆嗦一下縮起了背,猛然像隻螞蚱一般跳了起來,他沒有發出慘叫,因為一隻貪心的蟾蜍已經急不可耐的爬進了他張大的嘴中。


    方世麟手中的扇子脫手飛舞出去,悶哼聲中,車內的秦燁已經跳了出來。他甚至連看都不看方世麟一眼,飛身去追那把金玉扇子。


    這眨眼間發生的事情沒有擋住朝雲殿殺手們的動作,方世麟扇子飛出去的那一瞬間,四隻雲弩的弓弦發出嗡的一聲,就像億萬隻遊蠅快速煽動翅膀的和聲。


    但這嗡聲震撼,也無法掩蓋四隻弩箭飛射的尖鳴。


    李道玄擋不住,似乎連縮身閃避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那弩箭太快了!甚至快過了他躲避的念頭。


    明月無聲,淡淡的春月之光在這一刻都似乎被刺穿。


    李道玄隻來得及閉上眼睛。


    但他卻並沒有被弩弓刺穿,隻因望仙閣二樓之上有一蓬比刺穿的月光更為瑣碎的光華閃起。


    細碎的青黃赤白黑五色光華自二樓閃動下來,護住了李道玄全身。


    甕聲還在耳邊迴響,弩箭尖銳破空之聲嘎然而止!


    李道玄掙開了眼睛。


    裹著一塊波西米亞紅毯的白小蠻擋在了他身前,曼妙的長發飛舞在他的眼前。


    她擋在了李道玄身前,帶著鹿皮手套的雙手閃著五色光華各自握住了一支粗弩之箭。柔毯下****的小腳各自踏住了另外兩隻弩箭。


    白小蠻是以修士之力接住了這四隻人間兇器!


    來自天蓮魔宗的靈力閃動不息,立刻引發了那矗立的通天浮屠之上禁製雲珠的反擊!


    禁製雲珠之中射出了一道懲罰之箭,集合五大國師之法力的懲罰之箭。


    懲罰之箭瞬時跨越了二千七百丈的距離,以不可能的速度穿過了夜空。


    這是樸實無華的一支懲罰之箭,甚至連萎靡的星光都能遮蓋它的蹤跡。


    李道玄剛剛伸出手,想去觸摸那擋在身前不顧一切的白小蠻,他嘴邊也剛剛吐出一個字:白……


    雲珠懲罰之箭沒入了白小蠻的胸口,裹在她身上的波西米亞紅毯奇異的晃動起無數漩渦。


    下一刻白小蠻身子猛然後仰,脖子彎了一個向後的角度,口中噴出的鮮血絢爛的塗滿了李道玄一臉,也阻住了他還未說出的話。


    溫熱的血液在臉上滾動有些癢癢的,李道玄茫然抱住了白小蠻軟軟的身子,耳邊聽到了秦燁的怒吼!


    秦燁手中的金玉扇子已被展開成團圓滿月一般的扇鏡!


    扇骨上刻滿了奇異的紋絡,紋絡中流動著白色的水銀,水銀自紋絡中匯聚到圓扇中心,圓扇中心是陰陽太極圖,太極圖中一對兒遊動的陰陽魚奇異的張開了嘴巴。


    朝雲殿的四隻弩弓剛剛拉開弓弦。


    秦燁在水銀滴入陰陽魚嘴之前將這扇子甩向了李道玄,口中怒吼道:“放箭!“


    這是他今晚準備的最後法寶,海枯齋秘造的精美火器——太極霹靂扇。


    霹靂扇爆炸的力量加上另外四隻雲弩箭,秦燁認為李道玄必死無疑。


    嗡聲起,尖鳴生,四弩未到,火光閃起!


    通天浮屠上,禁製雲珠下,雲端閣樓裏端坐的魚朝恩也在此時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太極霹靂扇爆出的火光之中,李道玄腳下地上爆開了四個大洞,四條白衣人影閃動在他身前,伸展手臂圍成了一團。


    弩弓穿透四個白衣人的身子,霹靂火光在巨響聲中冒出一團黑煙。


    李道玄再次躲過一劫,秦燁怒目圓睜,隻有那朝雲殿的首領驚唿道:“暮雨閣死士!“


    四名臉上熏黑,白衣沾火的死士前行一步,將刺穿身體的弩箭拉了出來,那身體上穿透如碗口大小的傷口緩緩閉合,一絲兒血都沒有流出。


    朝雲殿的首領手中一閃,一柄小弩弓出現在手裏,卻嘶喝道:“八方雲動!“


    黑衣殺手們腳步一轉,自四組變為八隊,雲弩被迅速拆解成兩半,變作八支腳弩。


    八支腳弩破鬼箭以最快的速度被換了上去。


    他們速度比剛才更快,但還是晚了一步。


    第一個死的是那首領,兩個白衣死士一前一後夾住了他。


    前麵的死士以自己身子擋住了首領手中小弩連續射出的十八支小弩箭,背後的死士一柄小刀以最為簡單直接的方式切開了首領的脖子。


    兩名白衣人轉身,和另外兩名死士撲向了八隊朝雲殿殺手。


    白衣死士手中的小刀可以說非常簡單,長四寸,寬一寸,以楊木為柄,鐵片做刃。


    他們殺人的法子就像這簡單的小刀一樣直接!


    伸手,出刀,切喉!


    秦燁和李道玄在很短的時間內目睹了四十多道血霧狂噴的絢美之景,就像四十朵血花綻放在夜空裏。


    秦燁腳下發軟,踉蹌的退到馬車前,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能置信的打著哆嗦。


    李道玄隻看了一眼,便低頭查看白小蠻的傷勢,他不敢輸入冥力。那本來百試不爽的冥力,可能是白小蠻不能消受的毒藥。


    望仙閣二樓窗口垂下了一條以輕紗搓成的繩子,卷住了李道玄和白小蠻,緩緩拉了上去。


    四名白衣死士此刻也收起了小刀,在四十具即將死去的屍體扭動中,一起圍住了馬車前的秦燁,一動不動。


    秦燁顫抖的揮動手臂,嘶吼道:“來呀,來呀!本少不怕你們!“


    黑暗中走出一個俊俏的男人,輕輕咳嗽一聲。


    唇紅齒白的高力士帶著一種怪異的憐憫走到了白衣死士後麵,他先是轉頭望了一眼沒入二樓窗裏的李道玄,然後轉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示意秦燁安靜下來。


    “秦燁,我不會殺你的!“高力士搖搖頭:”你走吧,日出前離開長安,終生不得靠近李道玄身邊三尺之地。“


    秦燁狂笑起來,笑的喘不過氣來:“為,為什麽,暮雨閣死士了不起麽?憑什麽!“


    高力士臉上又露出了那憐憫的表情,歎了一口氣:“我奉命而來,聽與不聽都在你。“他說完輕輕揮手,那四名白衣死士緩緩沒入黑暗中。


    高力士轉身要走,秦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血紅的雙目閃動:“是,是誰派你來的!“


    高力士一言不發,將他拉住袖子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搖頭淡淡道:“京都四少,京都四少,可惜今夜後就隻剩下三位了。”


    他說完這句話,慢慢後退,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秦燁茫然的站了起來,抬頭看著望仙閣二樓,不顧身後的馬車,踉蹌的向前走去。


    他走了幾步,忽然瘋了一般狂奔起來。


    春風自兩耳唿唿作響,秦燁腦海中瘋狂的吼叫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幫著那個李道玄,洛碧璣幫他,玉真公主幫他,暮雨閣這些怪物都幫他,甚至,甚至連自己的親爹都偏心幫著他!


    不!他不是我父親,他是一個忘記了父親責任的瘋子!


    秦燁腳下一個踉蹌,一行委屈的淚水飄零中,摔到了地麵上。


    冰涼潮濕的地麵讓他有些清醒,吱呀聲中,一輛豪貴的馬車停在了他的麵前。


    車簾微動,一隻裹著黑皮手套的大手伸出,將他拉起來,拽到了車內。


    車子立刻急馳而行,陳玉君微笑著坐在車內,將他扶到了車座對麵,車內案幾上擺滿了一壇壇美酒。


    這豪貴的車內幾乎有半個房間大小,陳玉君身旁昏睡著一名宮裝女子,腳下踏著一個趴在地上的青衣男人,笑道:“秦兄,為何如此沮喪。”


    秦燁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冷冷望著他:“是你!”


    陳玉君嘿然一笑:“秦兄啊,要去哪裏,讓小弟送你一程如何?”


    秦燁坐直了身子:“我自然是要迴家!”


    陳玉君噗嗤一笑:“迴家?秦國公府麽,小弟勸你還是不要迴去了!”


    秦燁抬頭望著他:“停車,我自己迴去!”


    陳玉君冷聲道:“現在,就在此時,秦國公府的人已經出動,你老爹的手下們正在整個長安城中搜索你的蹤跡。你這蠢豬給我好好看看這人是誰!“


    他說罷,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趴著的青衣人,然後伸腳將那人踢到了案幾一側。


    秦燁茫然看去,不禁驚唿道:“二子叔!”


    這人卻正是秦國公府的二管家,看著秦燁長大的家奴!


    這位熟悉的管家已經死去多時,雙目圓睜,手中握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團。


    秦燁跟這位二管家關係最為親密,伸手就要去抓陳玉君,悲聲道:“你竟然殺了他!”


    陳玉君伸出戴著黑皮手套的右手,擋住了他,卻探身將那死去的秦二管家手中的紙團拿了起來,放到了秦燁眼下,哼聲道:“殺他之人不是我,是你老爹秦國公!“


    秦燁顫抖的將紙團展開,隻見上麵繚亂的寫著一行大字:“如見到逆子秦燁,自不需多言,隻速殺之,埋到野外,不需報我!“


    字跡潦草但很堅定,滴滴淚痕沾滿信紙。


    秦燁傻笑看著這熟悉的字跡,還有那字跡下方更為熟悉的,秦國公的家用紅印!


    陳玉君伸手輕拍著他的肩膀:“你這位二管家是好心要給你報信的,可惜他命不好,在府外被秦國公派出的殺手截住,死在了路上。秦兄啊,你也不要太傷心啦,天涯人自有落腳處嗬。“


    秦燁低頭吐出一口鮮血,噴到了信紙上,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布滿詭異的紅潮,卻沙啞道:“傷心?秦燁已沒有心,何來傷心!“


    陳玉君皺眉虛偽的還想再勸幾句,秦燁已經坐直了身子:“今夜我還沒有輸,李道玄的姐姐莫相思此時該已經被拿下了,那些都是我身邊的死心隨從,我手中還有籌碼。“


    陳玉君嘿然不語,一把拉起身旁昏睡的那宮裝女子,嘿然問道:“你說的可是她麽?“


    秦燁抬頭望去,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身子一軟,歪倒在車座後,最後一絲希望如泡沫般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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