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寶瓊論起武力來,在樂都武侯軍裏算是一把好手。他身子猛衝一下,竟然高高躍起,陌刀如風斬向了李道玄。


    但他也知道此舉無非是飛蛾撲火,身子躍起時,眼已經閉上了。


    李道玄身在半空,微微一笑,消散了周身道術,身影一閃已經落到了地麵上。揮手擊散飛舞來的數十隻弩箭,口中笑道:“好漢子!”


    那秦寶瓊身在半空,聞言雙目猛睜,不見了對手的身影,身子卻落了下來,隻覺一股綿軟厚重的力道托在腰底,不由自主在半空打了個轉,迴身輕飄飄落到地上,手中的陌刀卻自刀尖開始,化作了一天碎屑。


    他後退一步,雙手一拉,袖中一對小銅鐧落到了手上,擺開防禦的架勢後,雙目驚疑不定的望著負手而立的李道玄。


    李道玄微微一笑,對他拱手一禮:“秦兄,道玄身在樂都十年,竟然沒有認識你這樣一位好漢,實在是大大的遺憾啊。”


    他這番話聽得秦寶瓊大吃一驚,卻擺動雙鐧,大聲道:“兀那小子,我等武侯衛奉命辦差,若果然是一場誤會,老秦以身家性命保你平安,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道玄微微搖頭:“我不會跟你走的。”他說罷雙目直視那已經退到角落的劉縣尉。


    劉縣尉眼珠一轉兒,雖然不明白這修士少年為何前倨後恭,但似乎他並不想和武侯衛大打出手,正是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裝起膽子,走上前來,勉強凝聚起縣尉的氣場:“李道玄,本官懷疑你與杏花樓莫相思有暗通私情事,並有杏花樓樊花娘口供為證。”他說著揚起了胸膛,恢複了一臉傲氣:“這幾日間,長安風聞觀察使就要來咱們隴右道觀察民情,本官豈能容你們這等****蕩女之事敗壞我樂都民風,嗯?!”


    李道玄腳下發顫,腦袋嗡的一聲,丹海裏的冥力瘋狂的鼓動起來,霎時雙目變作了灰白之色。


    這許多年來,憤怒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可以控製的情緒,即便是當日被昆侖山的陳玉君當麵侮辱,他的憤怒也能被冷靜的習慣壓製住。


    但今日,李道玄心中的逆鱗被這個無恥的縣尉狠狠揭開,在這朗朗白日,當著眾多人麵前,他竟然敢侮辱相思姐姐的聲名。


    作為莫相思一手養大的弟弟,李道玄非常了解姐姐,對於相思來說,除了他李道玄,還有一身清名,那是比命都重要的!


    “你,必須死!”李道玄口中吐出灰白的氣息,全身籠罩在一團五元靈力中,慢慢向著劉縣尉逼近,步伐雖慢,但每一步都踏的整個大地微微晃動!


    “保護大人!”秦寶瓊大喝一聲,再次衝了過來。


    但他的身軀還未靠近李道玄身邊,便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反彈開來,身子就像被千斤重錘擊打,瞬間被彈飛了三丈七尺!


    李道玄慢慢向前走著,若是有心人去看,這慢慢行走的男人背後,一隻血紅雙目的蒼狗隱隱浮現。


    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那劉縣尉雇傭的那一隊親隨,明光鎧下的男人們見主子受到威脅,作為大唐聞名天下的遊俠兒,他們有著自己的忠義信條,便齊齊抽出了腰中長劍,擋在了劉縣尉的身邊。


    李道玄頭上一縷長發飛舞,周身袍子鼓動如甲,卻是一步一行,每一步都有數十個撲上來的武侯衛慘叫著橫飛出去。


    他已經走到了明光鎧隊的正前方,看到了那劉縣尉已經慌亂的騎上了一匹馬,要逃走了。他的怒火更甚,身子化作了一道殘影,自整隊明光鎧遊俠兒身邊穿過。


    那最外圍的武侯衛隻看到一個全身發出灰光的男人像一陣風般穿過了阻擊的遊俠兒小隊,空中飛舞起一串兒絢麗的桃花花瓣。


    等他們反應過來,隻見桃花飄散,風過無形,那一隊遊俠兒人人維持著手中的動作,有的舉著長劍,有的還睜大眼睛,甚至有一個遊俠兒雙手平舉,手中握著三隻唐鏢。


    一直等到李道玄的身影落到了那縱馬狂奔的劉縣尉身後,那一隊遊俠兒才整齊的歪倒,人人脖子口處飆出了一道血箭。


    整個過程發生在瞬息之間,就連秦寶瓊都沒反應過來。


    呀!那藏在杏花樓偷偷觀戰的香客們一個個驚恐的大叫出來,因為那飆出的鮮血因為太過猛烈,噴到了他們的眼前,就如那傳聞裏,瓜山月牙穀中的紅沙噴泉!


    李道玄已經靠近了劉縣尉的馬後,伸手扯住馬尾,就像小孩子拽動風箏線般,將那疾馳烈馬生生的揮舞起來。


    劉縣尉被馬兒甩到了半空,張牙舞爪,口中嗷嗷直叫,正好飛到了李道玄的半空之上。


    李道玄雙臂裹滿土元靈力,石臂分開,正要飛身而起將他活活撕裂,就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雄渾的大喝聲:“道玄!住手!”


    那聲音發出時還在遠處,等到住手兩個字傳到李道玄耳邊,那喊話人的身影已然落到了他身後。


    半空中飛舞來一個大大的“封”字,落到李道玄腳下。於惜竹身上官袍飛舞,連翠笛都來不及拿出來,左手寫出這六合千字經後,右手連寫三個緩,緩,緩。


    三個金光大字分出兩個,一左一右控製了李道玄的雙臂,最後一個卻接住了半空掉落的劉縣尉。


    李道玄隻覺全身靈力流動的速度都變緩慢了,就像身陷夢魘之中,眼看著自己的動作越來越慢。而自己的腳下就像被千斤鐵鏈鎖住了,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他還未恢複神智,正在冥界蒼狗的血脈控製中,當下嘶吼一聲,雙臂的土元靈力紛紛化為木元桃花,萬千花瓣切割了那困住自己的六合千字經“緩”字。


    雙臂頓時恢複了自由,他順勢扭轉身子,左手握起,一道風劍生出,斬向腳下。右手卻在半空中自上而下畫了一道直線。


    風劍斬斷‘六合封字’,右手發出的卻是他現在所能運用的最高道法:風一字斬!


    空中發出一陣嘶鳴之聲,就好像整個空間被自上而下切開了,一道肉眼都能看到的,豎直的風靈利刃直撲那已經接住了劉縣尉的於惜竹。


    於惜竹倒吸一口冷氣,這小子真的是入魔了麽,怎麽對自己都下殺手,這風一字斬乃是妙華宗五元道法裏威力極大的一招絕技道法。於惜竹雙手十指輕動,在半空中一筆一畫而又速度極快的寫了個“網”字。


    六合千字經他現在隻修煉到了百字真言,這個網字以前還從未用過,此時用雙手寫出,威力大了不止一倍,直接網住了那飛來的風一字斬靈殺。隻聽到劈裏啪啦之聲不絕,就像新年燃燒的老竹子一樣。卻是靈力在撕扯消融的聲音。


    於惜竹以迫近玄空境的修為勉強擋住了李道玄這一招,心下卻無緣故的驚喜了起來:“這小子身具五元道術,雖然還隻是地象境,但若是將道法融合起來,已經隱隱有小玄空境的殺傷力,如此人才,可千萬莫要毀了!”


    於惜竹憤怒李道玄大局不分,意圖殺害當朝官員的行為,但更愛惜這個年輕人的一身修為和人品性格,當下身子一晃,使出了全身靈力,雙手連寫“封”“堵”“網”六合真言,終於以靈力困住了那還在發瘋的李道玄。


    李道玄被六合真言死死捆住,腦海一亮,身上那無形的冥界狂力消散了去,整個神智有恢複過來。


    他茫然抬起腦袋,身子扭動著望著踏步而來的於惜竹。


    於惜竹麵色沉重,走過來一把提起了他,卻在轉身前低聲道:“洞穴大戰,魔氣入侵,忽而發作,被迫出手!”


    李道玄已經看到了自己親手所殺的一隊遊俠兒,隻覺眼角跳動,卻聽得分明,立刻明白了於惜竹的意思,那是要自己一口咬定是因為在洞穴大戰,不小心染了魔氣,被劉縣尉逼迫出手,意識昏迷所為。


    他被提著,見那一隊已經失去了生機的死屍,心中難受起來,自己要殺之人沒死,卻殺了一群可以說毫無反抗力的敵人。


    那驚魂剛定的劉縣尉見李道玄束手,一下子跳了起來,跺著腳狂笑道:“小,小子,落到我手裏,老子讓你生不如死!”


    他還在狂叫著,背後閃出了一個銀甲青年,一腳將他踢翻,怒聲道:“蠻子,把這個昏官給我捆起來!”


    薛蠻子剛剛趕到,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見藥師將軍怒發衝冠的模樣,也不多說,抽出背後的牛皮筋,狠狠的將劉縣尉捆了起來。


    劉縣尉這才看清來的是西寧別駕和戍邊軍將軍,但他是樂都官員,並不從屬西寧戍邊,今日這事怎麽說理也在自己這裏,便呸了一口,還要說話,那薛蠻子見機的快,手肘一拐,頂在了他的背上。


    劉縣尉被頂得兩眼翻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於惜竹提著李道玄走過來,看了一眼劉縣尉,淡淡道:“薛陪戎,你處理一下,讓武侯衛放開井木坊的禁令,先將劉大人送到城外避一下,你可明白。”


    薛蠻子大聲答應下來,雙眼卻望向了李藥師。


    李藥師雙目如電,恨不得一劍將這個劉大人刺死,但也知道於惜竹的意思。便點點頭:“蠻子,就按別駕大人的意思,你以西部戍邊軍陪戎副尉的身份臨時處理!樂都縣丞那裏叫人說一聲,免得有人彈劾咱越級行事。”


    大唐邊城因為處於敏感地帶,承玄初年便有旨意,凡戍邊軍周邊城縣,非常時刻軍令可行於縣丞令法之上,李藥師這般一說,更是穩妥。


    於惜竹微微點頭,對李藥師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便帶著李道玄進了杏花樓。


    薛蠻子跺了跺腳下的馬刺,對那一直站在一旁的秦寶瓊道:“早聞秦大哥的盛名,武侯司的雙鐧過秦山嘛,一直沒機會見上一麵,今日兄弟奉命行事,得罪之處還望海涵嗬。”


    秦寶瓊執手一禮,不卑不亢道:“陪戎大人言重了,下官靜聽吩咐。”


    薛蠻子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那杏花樓,有些哀怨的想到:“唉,還想著見一下李先生的姐姐呢,莫相思,這名兒一聽就是個大美人,唉,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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