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孫兒無恙,一切都好,雷公當然是歡喜的。


    但歡喜過後就是生氣了,這個不孝的孫子,害的你爺爺我背井離鄉這麽多年……


    雖然打了你一頓也不解氣昂!


    你不是一直跟爺爺我製氣嗎?


    現在輪到你爺爺我跟你製氣了!


    道個別?道什麽別?


    哪有爺爺跟孫子道別的道理?


    雷公決定要走,誰也留不住。


    跟莫誰何痛飲了半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即離開。


    也不讓人送,因為送行千裏總有一別,那就也還不如不送。


    但若有一天我老頭兒再來,你們倒是可以準備好美酒迎接一下子。


    騎著驢子,眯著眼睛,哼著小曲兒,忍著頭疼,出了南門,走了數裏,上了驛道,才感覺肚子有點餓。


    特娘的昨晚上光顧著喝酒,一口吃食都沒下肚……


    正待尋個館子吃點東西,一打眼就瞧見路邊端端正正的跪著一個人兒。


    “哼,你個臭小子來幹什麽?”心裏高興,臉上深沉。


    “我來送爺爺。”瘋子還是跪著,爺爺沒消氣,他也不敢起。


    “你還知道我是你爺爺啊?”雷公道,“隻管跪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牽驢,爺爺肚子餓了,那邊兒吃點東西去!”


    瘋子一躍而起,牽住韁繩,到了一家館子門前,小心翼翼的將雷公摻扶下來,拴好了驢,吩咐了草料,進去坐下,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


    “你小子既然是來送我,那就是不跟我迴家了唄?”雷公道。


    “孫兒前幾天惹了一樁禍事不是?官府緝拿的緊,所以就想著跟蕭辰他們去往西域躲躲。”瘋子現在話真多。


    “放火那事兒嗎?”雷公問道。


    “不是,是跟倪嚐他們偷盜了十幾個人家。”瘋子道。


    “哼,你小子現在可也出息了哪,連雞鳴狗盜的事兒都幹得出來?”雷公道。


    “呃……這算是劫富濟貧吧?”瘋子眨巴著眼睛道,“也算是替天行道?”


    “你長大了,爺爺我也管不了你了,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隻是人好好的就行。”雷公歎了口氣。


    “是。”瘋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爺爺,咱家跟那個倪嚐有什麽仇怨哪究竟?”


    “怎麽你還不知道?”雷公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啊,我問他他也不肯說。”瘋子道,“不過我瞧倪嚐兄弟他倒也不像是壞人……”


    就也還沒瞧出來人家雲霓裳也不是男人。


    “唉……想我雷公一世英明神武,竟然養了這麽個蠢蛋的孫子!”雷公對這個孫子簡直都無語了。


    公母都分不出來你連個驢子都不如啊你!


    隻怕你爺爺我這輩子都也抱不上重孫子了,九泉之下,也沒臉見我的大哥還有我大侄兒了……


    “爺爺?”瘋子一臉懵逼,不知道爺爺好好的為啥又罵人?


    “咱們家跟那小子其實也沒甚仇怨,隻是他曾經惹你爺爺我生氣過,昨兒嚇唬他那麽一下子爺爺就也不氣他了,既然你覺得那小子還不錯,你們該做朋友就做朋友。”雷公道。


    “哎!”瘋子大喜,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你跟你天順爺爺孫女那門親事呢,就也算了吧,以後爺爺我也不管你了,但你年紀也老大不小,該考慮成家的事兒了。


    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就算你不孝順我,也該想想你爺爺和你父親在九泉之下,是否安寧?”雷公道。


    “孫兒知道了。”瘋子默默的道。


    “但話是這麽說,爺爺卻也不強求你,因為你爺爺我其實也是家中不孝子孫,偌大年紀還是孤身一人,隻怕你這個脾性也是隨了我……好在爺爺我身體還好,這次迴去後想著找個幾個好看女人,給你生幾個叔叔姑姑的你說可好?”雷公道。


    “啊?”瘋子聞言表示震驚,震驚之餘多少有點欣慰,欣慰之餘又有點羞臊……替爺爺你羞臊!


    “好不好嘛?”雷公笑道。


    “好是好的……”瘋子也不能說不好啊。


    人家做爺爺的都不管他的婚姻大事了,他做孫子的難道還能幹預爺爺的親事不成?


    “那就好。”雷公道,“對了,你小子在燕雲這幾年,都搞些什麽玩意兒?”


    “呃……那都是機密,不能告訴爺爺的。”瘋子道。


    “哎呀,你個臭小子跟你爺爺我還保密,我打……這是什麽啊?”雷公正待脫鞋打他,卻見他捧出一個大包裹放在桌上,鏗然有聲,不由的奇怪。


    “這是孫兒在燕雲這幾年做事得的薪水,也沒多少,都孝順爺爺吧。”瘋子道,“爺爺你若是娶親,也得有銀子不是?”


    “耶?難道你小子還有點孝心呢,也別都給我啊,你也留點自己花。”雷公迴嗔作喜,穿好了鞋子,打開了包裹,見裏麵全都是黃燦燦亮閃閃的金子,險些亮瞎了他爺爺我的好眼!


    “孫兒還有呢,迴頭都差人給爺爺送去。”瘋子道。


    “也行吧,養了你這麽多年,也該是你小子迴報爺爺的時候了。”雷公欣慰的領了孫子的一片孝心。


    “爺爺迴去跟天順爺爺說,都是孫兒我的錯,不該惹他老人家生氣,迴頭孫兒定然會上門去給他老人家磕頭請罪。”瘋子道。


    “嗯,磕頭是必須的,請罪就也不用了……”雷公道,“對了,你說那個倪嚐小子很好,他究竟好在哪裏呢你跟爺爺說說?”


    “孫兒也說不清楚,但就是覺得他好。”瘋子其實也挺為這事兒煩惱的,因為他感覺倪嚐的好,跟蕭野蕭辰胖子劉福海武修平他們的好都也不大一樣。


    說不清道不明的就。


    就是喜歡跟他在一塊兒,說話也好,不說話也好,反正看見他就很好,而且看不見想著他也挺好……


    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特別好,好的不得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倪嚐他是個男人。


    所以有時候他也會感覺自己很不好。


    因此上也就煩惱。


    “隻要覺得他好就行,別的都無所謂。”雷公倒是很灑脫的。


    “唉……”瘋子歎了口氣。


    “你小子雖然愚笨不堪,但交朋友的眼光卻也當真不錯,就你交往的那些朋友,個個都好,想必倪嚐那小子也不錯。”雷公也不打算道破此事,因為感覺孫兒皺眉發愁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趣了。


    所以說雷公這個老頭兒,其實也挺沒溜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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