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兩人挑了家帝都市中心附近一家新開的私房菜。


    這裏用的都是傳統的烹飪方式,很充分的保留了食材原本的味道,再廚師也是整個帝都出了名的厲害。


    因此剛開業不久,這個私房菜就十分的火爆,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人能訂的到位置的。


    兩人選的位置在二樓,整麵開闊視野的玻璃能夠看得到樓下的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整棟樓隻有三層,麵積不大,但也用了心思去裝修。


    整個裝修的風格也是傳統為主,古色古香的。


    不過這兒每天能接待的客人桌數並不多。


    再加上壞境清幽,也算是在帝都打出了小名氣。


    這邊剛上菜那邊蘇婧婧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像是掐準了時間點一樣。


    “黎漓剛剛被搶劫了,身上的東西都被搶走了。”那邊蘇婧婧報備情況。


    溫黎握著筷子的手一滯,“人沒受傷吧?”


    “有夏宸護著,肯定是沒事,隻不過她現在身上沒錢了,人估計也嚇壞了,夏宸躲在暗處看著,想問問你,是不是給她點錢什麽的?”


    這冰天雪地的,人也總不能被凍死了吧。


    黎漓逃跑的時候去的地方偏偏是整個帝都最亂的地方,一個形單影隻柔弱的小姑娘去到那裏。


    不就是待宰的肥羊嗎。


    而且沒錢的話,在黑市是寸步難行。


    “先看著她,一會兒我過去一趟。”


    蘇婧婧笑了笑,她知道溫黎是不忍心。


    就像有些東西像是被刻在血脈裏的一樣。


    畢竟是親姐妹,不會讓自己妹妹平白無故的吃了這份苦頭。


    傅禹修這邊給她夾了塊紅酒牛肉過去,看著麵色不太好的小姑娘,指尖湊過去捏在她的唇角。


    “先吃點東西,我一會兒陪你過去。”


    溫黎若有所思的咬下他筷子上夾著的肉,麵色未變。


    “看得出來你對她還是很關心。”


    傅禹修將手邊用土罐燉好的雞湯盛出來遞過去,這幾天雖然人不在帝都,但是他對發生的事情是清清楚楚。


    尤其這事情涉及到了溫黎,便是調查更加的清清楚楚。


    他清楚這小東西心裏的糾結,也知道她在想什麽。


    從來沒有感情的兩人,能做到今日這樣,已經是十分不容易了。


    “你想守護她的純真,可是卻不得不逼著她成長,在帝都這樣權勢縱橫交錯的地方,如果生活的永遠如同小白兔一樣,人是活不長的。”


    豪門權貴,哪家是幹幹淨淨的。


    越是繁茂的家族,這背後總是有那麽一點秘密,爭奪權勢的時候,也總會有些流血犧牲的。


    人總是貪婪的,想要的越多,也就會越發的不折手段。


    溫黎輕笑,她原本以為藏得挺深的,可是這男人,還是能一眼就看得出來她心中所想。


    人果然是不能太過相近的。


    鹿閔和斐然坐在兩人遠處的桌子邊上,鹿閔滿眼星星的看著廚師上來的海鮮拚盤。


    跟了少爺他們一天了,他是真的餓了,中午他就吃了一根糖葫蘆,還被斐然沒收了一半。


    他現在餓的都能吞下一頭牛了。


    “斐然,我可以吃了嗎?”鹿閔盯著盤子內的螃蟹。


    “吃啊,我又沒攔著你。”


    收到同意的指令之後,鹿閔迫不及待的抓了隻螃蟹腿啃在嘴裏。


    看著大快朵頤的鹿閔,斐然有些無語的拿起了筷子。


    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剛開始在廟會的時候,他就總覺得是有人跟著他們。


    這種感覺一直到現在都十分的強烈,以他的警惕性都覺察出來了。


    少爺和溫黎小姐肯定也早就發現了。


    溫黎這邊看著傅禹修拆好之後遞過來的螃蟹,嚐了口蟹黃,的確味道是不錯。


    “這麽巧?”


    傅禹衡摟著伊莉雅出現在兩人麵前,像是剛剛從哪個重要場合迴來一樣,兩人穿的都很正式。


    坐在位置上的兩人絲毫沒有抬頭的意思,傅禹修盡職盡責的戴著一次性手套剝蝦。


    淺色的蝦肉從殼內剝離出來,男人那雙白皙如玉的手指,就算是戴著一次性手套,也宛如藝術品一般。


    “多吃點。”


    傅禹衡倒是絲毫不尷尬,這段時間他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活著迴來的。


    明明都選了最厲害的精銳,可卻傷不了這人半分。


    相反的這男人還是生龍活虎的樣子,這點讓傅禹衡氣的夠嗆。


    “聽說溫黎小姐的妹妹搭上官司了,如果溫黎小姐需要的話,我傅家名下倒是有幾個出了名的律師,能任您差遣。”


    一旁的伊莉雅忽然開口。


    這話一聽就是過來挑釁的,這個女人再受寵又如何。


    妹妹還不是一樣的逃亡在外,黎家還不是一樣的隸屬傅家。


    從前她沒有過這樣的心理,可是現在慢慢的懂了,為什麽傅老爺子能容忍她再三挑釁。


    是因為她父親的緣故,一個女人,如果沒有娘家的依靠,在婆家也是抬不起頭來的。


    有這麽個娘家,她就算是嫁入傅家,地位也遠遠比不上她。


    “鹿閔。”溫黎忽然放下勺子開口叫了聲。


    正在啃螃蟹的鹿閔急忙扔了蟹腿跑過來,擦了擦嘴邊的蟹黃,低頭頷首,“溫黎小姐請說。”


    “我要吃飯,那些吵吵鬧鬧的人給我丟出去。”


    伊莉雅一下子明白了這吵吵鬧鬧的人說的是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伊莉雅小姐,請你跟我出去。”鹿閔倒是毫不客氣,伸手就要去拎人。


    一旁的傅禹衡眼疾手快的將人擋住,麵色鐵青的看著座位上沒說話的傅禹修。


    “注意你的身份!”


    “我好歹是你大哥,這是你大嫂,你就能容忍你的人這麽不客氣?”


    這話是對著傅禹修說的。


    傅禹修終於抬頭,慵懶的將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扯下來。


    “再不滾,就不隻是丟她一個了。”


    一旁的鹿閔無語,少爺什麽時候叫過這個人大哥,自己上綱上線的還要過來找事兒。


    這傅禹衡就是在不斷被虐當中成長起來的。


    重要的是每次被少爺修理過之後,還能十分堅強的跑過來找虐、


    如此周而複始的,他們都習慣了。


    兩人對視了半響,最終還是傅禹衡敗下陣來。


    “先過去。”


    傅禹衡拉著十分不情願的伊莉雅到屬於他們的位置上坐下。


    剛剛才受了一波氣的伊莉雅將火氣一股腦的往對麵的男人身上衝。


    “你算什麽傅家大少,就能被那個男人那麽欺負了,你不是說他隻是個私生子的嗎!那麽地位卑賤的人你都害怕!我真是瞎了眼了!!”


    這話不大不小,剛好落在了溫黎的耳朵裏。


    她手裏的銀製叉子以破空之勢飛了出去,還想再說什麽的伊莉雅隻感到側臉一股疼痛。


    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她不可置信的顫抖著手指碰了碰,在看到指尖猩紅的液體的時候,嚇的驚聲尖叫。


    “啊!!血!!!”伊莉雅瘋了一樣的從包裏取出化妝鏡,“我的臉,我毀容了!!”


    眼角下方一個方寸的小口,此刻正不斷的往下流血。


    那把小叉子落在她腳邊,鋒利的冒著寒光。


    “再胡說,下次刺中的就是你的眼睛。”


    溫黎利落的收了手,握著筷子夾了塊魚肉。


    指尖纏繞上一股溫柔,她低頭,看到了握住她手掌的那隻手,如同藤曼一樣的纏住了手指,甩都甩不開。


    她看向對麵的男人,傅禹修似乎已經對這個詞免疫了,毫不介意。


    私生子,卑賤,下賤,瘋女人。


    這些詞她都曾經聽過傅家的人說過。


    “你這個瘋女人!你怎麽敢這麽對我!”伊莉雅豁然起身,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她。


    “如何?”溫黎掃了眼對麵的女人,“你要迴去讓你父親調動l國軍隊來找我算賬嗎?”


    這麽一句話說出來,一旁的鹿閔都被逗笑了。


    溫黎小姐可真是會諷刺人,還調動軍隊呢,昂素公爵的確掌控l國實權沒錯。


    可這軍隊的調動,可不是說調就能調的。


    而且光是一個伊莉雅受了委屈就能調動軍隊,就更加不可能了,這可真的是滑稽至極。


    “如果做不到,就坐下安安靜靜的,中看不中用的勢力,還不如沒有。”


    溫黎最後這句話讓伊莉雅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徹底崩盤。


    這個女人居然敢這麽說她。


    一個傅家隨從出身的家族小姐,也敢在她麵前大放厥詞!


    “你敢諷刺我!”


    溫黎掃了眼她,輕輕放下了筷子上的水晶餃,“不然呢?”


    伊莉雅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了,現在實在g國,她能仰仗的也就是她的未婚夫而已。


    可是她的未婚夫在麵對傅禹修的時候,是全然沒用的。


    傅禹衡被吵得頭疼的厲害,隻能先起身從旁離開,女人之間的吵吵鬧鬧,是最無聊的。


    “你給我等一等!”伊莉雅急忙起身追上去。


    “這飯你不想吃,我們就換一個地方。”傅禹衡一臉沒好氣的看著追上來的女人。


    從前幾次的交鋒之中他看出來了一個點。


    素來傅禹修是不會和任何人爭什麽的,但隻要是涉及到他身邊那個女人,便是一場血雨腥風。


    這點和當年的傅淵一樣。


    目前爺爺那邊到底是什麽意思他還暫時分辨不出來,到底家主之位會落在誰的手上都不一定。


    所以在這節骨眼上一定不能再鬧出什麽事情來。


    起碼兄友弟恭這個表象要在外人麵前維持好了。


    伊莉雅急匆匆的跟著他到了門口,極其不屑的看著他。


    “你就是個膽小鬼,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你這樣的人哪怕能坐上傅家家主之位,也是個沒用的男人。”


    傅禹衡掏出雪茄的動作一頓,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女人。m.Ъimilou


    “你看著我做什麽,我說的不對嗎?傅禹修哪怕隻是個私生子,卻能在傅家站穩腳跟,甚至還能威脅到你這個正統血脈的大少爺的地位,就連爺爺都讓他三分,不說這點,他身邊的女人就從來不可能受到這樣的委屈,因為連你也知道,他不是好惹得!”


    這些話,字字誅心,句句刺人。


    傅禹衡煩躁的一把抓住眼前人的領口將人拎起來,十分不客氣的盯著她。


    “閉上你嘴,否則的話這傅家主母的位置,也不可能會是你的。”


    傅家讓他娶這個女人,是看中了她的出身和血統,至於她父親那點權勢。


    怕的人會害怕,可是不怕的人,卻視若無物。


    要的是權勢,可是傅家,卻從來不會畏懼權勢。


    “我早就受夠了!傅禹衡你就是個沒用的懦夫!!”


    伊莉雅仰著頭,臉色因為男人攥緊的衣領變得通紅,眼睛卻滿是不屑。


    “你明明已經知道了他的弱點卻不敢動,對方已經將軟肋塞到了你的手裏,你卻絲毫不敢碰!你這樣的人,哪怕坐上傅家當家之位,也還是個毫無建樹的庸才!膽小鬼!!”


    整個帝都上流社會,誰不知道傅家小少爺身邊帶著個極美的小姑娘。


    萬千寵愛,百依百順,素來神秘的傅禹修對著那個女孩子的時候,能柔聲細語,小聲寵溺。


    強者最怕的弱點,就是感情,一如當初的傅淵一樣,一步錯,步步錯。


    現在溫黎這麽個弱點,明晃晃的就放在他們的眼前。


    隻要抓住了這個女人,何愁傅禹修不會乖乖聽話,可是這個男人他都不敢去碰。


    他知道逆鱗之怒,見識過那個男人的恐怖,所以不敢動。


    “你到底想說什麽?”傅禹衡一把將伊莉雅甩開。


    她踩著高跟鞋的腳差點沒站穩,整理了身上的衣服之後一臉優雅的盯著對麵的人。


    臉上忽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伊莉雅笑著說了一句。


    “你可別忘記了,他當初是為什麽留在傅家的……”


    現在的情況,可不是傅禹衡能做出選擇的時候,他隻能被迫接受。


    傅禹修因為那個誓言留在傅家,可是傅老爺子的身體卻越來越差,一旦他死了,這誓言也就不作數了。


    兩人站在下麵的拉拉扯扯被上麵玻璃窗邊上的溫黎看的一清二楚。


    她手掌還攥在傅禹修的手裏,男人低頭如同豆腐一般的捏來捏去,似乎愛不釋手。


    “你不餓?”溫黎看著麵前似乎很高興的男人。


    傅禹修低頭輕笑兩聲,忽然抬頭,眸中明亮無比。


    “黎寶兒,我很高興……”


    溫黎默不作聲的從碗裏夾了塊雕花蘿卜塞進他嘴裏。


    “趕緊吃。”


    男人輕笑,鬆開握著她的手,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好整以暇的看著對麵的小姑娘。


    最重要的是那雙原本就勾人的眼睛,這會兒帶了七分勾人撩撥,輕輕咀嚼完口中的東西之後。


    男人指腹撚過唇角,帶著薄薄的水光,一片瀲灩之色。


    溫黎被那雙眼睛盯得心猿意馬,險些就受不住了。


    “你還吃不吃?”溫黎放下筷子盯著他。


    傅禹修挑眉,俊美的麵容帶笑,“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錯覺,溫黎總覺得這男人說這個字,是另有其意。


    慢慢的外麵開始下起了雨夾雪,這樣的天氣是最凍人的。


    溫黎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身旁的男人將人往自己身上攬,擋住了從側邊吹過來的風。


    “我們自己過去就行了,你們不必跟著。”溫黎迴頭對斐然吩咐。


    兩個人的話,目標要小一些。


    溫黎的話就等同於傅禹修的話,斐然點頭帶著鹿閔退下。


    這頓飯都沒能好好的吃,鹿閔迴頭看了眼餐廳,有些依依不舍的樣子。


    “我們真的不用跟著去嗎?”


    斐然看著遠去的車子,“不光隻有少爺一個,溫黎小姐也不是什麽溫良小姐,這兩個人加起來,不用擔心什麽。”


    就衝著剛才溫黎小姐對伊莉雅的那一下。


    和他們少爺一起出門,該擔心的,不是他們。


    “那我是不是能再迴去吃點?”鹿閔眼睛裏閃閃發亮。


    那個刺身拚盤他都還沒吃完呢。


    斐然無語搖頭,隻能看著鹿閔歡天喜地的重新返迴了餐廳。


    ……


    帝都地下世界。


    每一座光鮮亮麗的城市,都有不為人知的地方都有黑暗的滋生,凡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都是腐朽發臭的地方。


    世界上的法則千千萬,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適用於同一條法則。


    整個帝都南部,這裏是早期移民和底層的務工人員匯聚的地方,人員錯綜複雜,建築物也老舊不堪。


    這裏和遠處的高樓大廈不同,那邊是光鮮亮麗迷人雙眼,這邊則是老舊破爛。


    純粹老式的建築樓,一條條裸露在外的排水溝和半空中懸掛的電線和高壓線將這裏顯得淩亂無比。


    小小的黑暗的巷子,以及一片一片建造完成的樣板工房,形成了這裏人們生活的地方。


    一旦入了夜,最原始的人性也在這裏裸露。


    連年戰亂所導致而來的難民移民也大多到了這裏集聚,人員的雜亂和情況的複雜,也讓這裏成了整個帝都最難管理的地方。


    黑色勢力,賭徒暴徒,跌落風塵的女人,黃賭毒。


    這些都成了這個地方的標簽。


    雨夾雪紛紛揚揚的從空中落下,地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往來的人都低著頭走路,戴著厚厚的帽子和圍巾。


    哪怕這裏再如何狹小擁擠,也是他們能擋風避雨的地方。


    況且這地方搶劫殺人都快成了家常便飯了,入了夜之後沒人敢在街上行走。


    狹窄擁擠的巷子裏陰暗潮濕,很難想象這不足一米寬的巷子裏,住了上百戶人家。


    旁邊裸露的水溝裏流動著汙水,水溝旁邊洗碗剩下的殘渣剩飯嘔出讓人惡心的味道。


    遠處還能聽得到眾人追趕的腳步聲,吵吵嚷嚷的廝打聲和老舊收音機電視機的聲音。


    最內力的牆角的位置蹲了個小姑娘,她用力的蜷縮身體,讓自己躲在狹窄安全的位置,也盡量隱藏住自己的身體。


    正對著她的位置有一道破舊的木板隔成的門,門把手都是彎曲的生鏽鐵片製成。


    門下方的木頭已經腐朽的七七八八,甚至能看得到房子裏麵。


    巷子盡頭,一個穿著紅色大衣的女人和一個看上去五十歲的男人相擁而來。


    那男人身上穿著黑色的棉衣,頭上戴著黃色的安全帽,褐色的布鞋上染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汙垢。


    哪怕距離這麽一段,她還是聞到了男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汗臭和女人身上的廉價的香水味。


    “李哥,我們可說好了,兩百塊,不能反悔的。”


    “你李哥我不是會反悔的人,隻要你讓我滿意了,我再給你加五十塊……”


    兩人磕磕絆絆的進了房間,木門被砰的一聲合上,聽得到兩人撞擊木板的聲音。


    黎漓低著頭,用力將自己包裹進了膝蓋裏。


    她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到現在她都還雲裏霧裏。


    雖然警方沒有發出通緝令,可是整個帝都的警察現在都在追擊她。


    酒店旅館都需要身份證,她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抱著錢和帶出門的首飾剛剛到了這裏。


    還沒等跨入這個黑暗的地方,就被幾個喝醉酒的匪徒給搶劫了。


    那些人隻拿走了她身上的錢,那兩條首飾還丟在一旁,顯然不相信這是真的,隻當是玻璃做的仿製品。


    他們其中一人將她按在地上欲行不軌的時候,如果不是碰巧有人過來了,她可能現在已經……


    黎漓低著頭,原本幹淨白皙的小臉被用路邊撿的煤炭染得黑黢黢的。


    這樣的地方,真的超出她的想象,比起北山的刀光劍影,這裏到處蟄伏的都是危險。


    渾身上下沒有一分錢,還要應付考慮警察可能忽然會來到的調查。


    她整個人的神經都是緊繃的,一天一夜,她一口吃的都沒有,倒是抓了旁邊樹枝上的積雪解了渴。


    這樣薄的門板根本就擋不住什麽,兩人的聲音能清清楚楚的透出來。


    “動靜小點!叫魂呢!!”


    “你個不要臉的下賤貨,當隻有你有男人疼啊!!”


    旁邊一家正在做飯的女主人探出頭粗著嗓子叫了聲,可是門內的兩人絲毫沒有小聲的跡象,反而越演愈烈,大有挑釁的意味。


    剛下工迴來的男人清理了褲腿上滿當當的白色粉末,從一旁懸掛的鐵絲上拿了毛巾正在拍打灰塵,他對著身邊的女人吼了句。


    “又吵吵鬧鬧得,趕緊進去別丟人。”


    “我丟人,老娘行得正坐得端,怎麽丟人了!”


    這女人氣的半死,卻還是罵罵咧咧得進了門。


    “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女人勾魂去了,老娘可警告你,人家要一百塊錢,你可沒那個閑錢用在她身上!!”


    “你這是說什麽呢你!”


    整個巷子裏這樣的女人多的是,以身體換來活下去的資格。


    這裏的人,大多是底層從事體力活的外來人員和一些流亡的難民。


    房租也很便宜,一小間不到十平方的屋子,一個月四百塊。


    黎漓聽著附近的動靜,她被嚇怕了,實在不敢從這裏跑出去。


    昨天的事情還曆曆在目,起碼躲在這裏,她有一點安全感。


    夏宸蹲在對麵樓的房頂上,啃著麵包收迴了手裏的望遠鏡,確認了黎漓是安全的,也就夠了。


    不過素日裏出入慣了高檔酒店,身上穿著隨便過五位數的大小姐墮落到這個地步。


    如今和墮落的流浪漢也差不多,以黎漓的出身,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地方。


    夏宸也是十分的於心不忍,可是沒辦法,她從家裏跑出來的時候就應該想過會麵臨這樣的局麵。


    外麵的世界不是過家家,和她從前接觸的過來都不一樣。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得旁人。


    黎漓肚子很餓了,她頭頂的房簷能麵前擋住半邊身子,可是另外一邊已經快濕透了。


    她想起了小時候奶奶給她講過的故事,叫什麽來著。


    賣火柴的小女孩。


    她在冰天雪地裏凍死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半響之後,黎漓動了動身體,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不能死在這裏,絕對不行……”


    她還要活下去呢,從家裏逃出來,不是為了過成這樣的。


    黎漓顫抖著腳跑出來,可是外麵的黑暗更加讓人昏昏欲睡,遠處的空地上兩幫人正在打架。


    手裏明晃晃的刀子晃了她的眼睛,黎漓嚇的往後退迴了巷子裏。


    她穿著粗氣蹲在牆角,空氣中除了那股食物腐爛的惡臭之外,還能聞得到血腥味。


    距離她不遠處的天台,溫黎站在樓頂看著下麵蜷縮起來的女孩子。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曾經那個年少的自己,幼小瘦弱,歪歪曲曲的在雪地裏翻撿垃圾桶裏能果腹的殘骸。


    連一雙合腳的鞋子都沒有,腳凍得通紅,身上單薄的衣服也撐不住飄搖的風雪。


    “你去問問她,要不要迴去?”溫黎忽然開口。


    耳麥那邊,夏宸動了動藍牙耳機,接收到了溫黎的信息之後從樓頂跳了下來。


    沿著老舊的窗台穩穩當當的落地。


    忽然出現的少年讓黎漓抬頭,看到夏宸的那一瞬間,她內心所有的委屈不滿都快要爆發出來。


    “我帶你迴去。”夏宸對她伸出手。


    他居然找得到她在哪裏。


    黎漓想要放上去的手指停了下來,看著他目光愣愣的。


    “是不是溫黎讓你來的?”


    夏宸沒迴答,她卻也看出了答案。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迴去呢?”


    夏宸收迴手,毫無感情的低頭,“這是你的人生,由你做決定。”


    耳麥沒有關閉,這邊的話順著無限電原封不動的傳遞到了溫黎的耳朵裏。


    “你能借我點錢嗎?”她開口。


    夏宸蹙眉,終於忍不住,“你迴去麵對,就這麽困難嗎?”


    要比起在這裏受這些折磨要好多少倍,居然還想在外流浪。


    況且她迴去了,老大肯定是不會讓她坐牢的,就這麽點事情都受不住。


    黎漓搖頭,不是的,他們都曲解了她的意思。


    夏宸按動耳麥,從口袋裏取出一疊現金遞過去,“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也是偶然的一次,你既然做出了選擇,也沒有人會幹涉你。”


    就算把她綁迴去,她一直都是這個態度,也沒什麽用。


    黎漓拿著那疊現金,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


    “警方在現場找到了我的dna,還有目擊證人,我迴去肯定是要坐牢的,可是我沒殺人,沒有人相信我,既然我迴去一定要坐牢,我還不如不迴。”


    很幼稚的一句話,讓夏宸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迴答。


    黎家帝都四大家族之一,盤庚帝都這麽多年,勢力龐大,如果連自己的孫女兒都保不住的話,還好意思稱什麽四大家族。


    隻可惜她被嚇壞了,身在溫室不見黑暗的孩子,卻不敢獨自麵對這樣的事情。


    “你告訴溫黎,我謝謝她,一定是她讓你來看著我的。”


    想到這裏,黎漓都覺得有些好笑。


    從認識的第一眼開始,她就麻煩了溫黎很多事情。


    明明是一母同胞,卻截然不同,她沒有溫黎那樣的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本事。


    可是這次,這是她自己做的選擇,她承認,自己沒有溫黎那樣的膽子和魄力。


    但是她這次,卻想走一走,溫黎曾經走過的路……


    夏宸不知道怎麽勸人,隻能聽她的話,往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裏。


    溫黎將一切盡收眼底,身旁的男人輕輕撫過她的腦袋,似在安慰。


    “既然想幫她,直接一點不是更好嗎?”


    傅禹修摟著人往樓下走,他心裏清楚,當初的溫黎一直都在守護黎漓的那份純真。


    同樣的是雙胞胎,生活卻是天壤之別。


    黎漓就好像另一個次元裏的她一樣,被保護的很好。


    不諳世事,什麽都不用害怕,那雙眼睛都是幹淨透明的。


    好像從來沒有被染黑過的她,那樣的幹淨,是溫黎想去守護的。


    可是這世間,不是一切都能夠按照你的想法娶推進去變化發展的。


    溫黎站在台階上,忽然就不想動了,她停下腳步,看著身邊的男人。


    “我累了……”


    傅禹修往前下了三階台階站定,“上來吧。”


    寶藍色的跑車停在整個片區最偏遠的地方,很隱晦,不會和這裏顯得格格不入。


    遠處身材高大的男人背著背上的小姑娘往車子走過來。


    傅禹修側過臉,能碰到靠在他肩上女孩子的臉,軟軟糯糯的。


    他輕笑,也就隻有這個時候,她是乖乖聽話的。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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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遠去,在與鐵軌的震動聲中帶起大片枯黃的落葉,也帶起秋的蕭瑟。


    王煊注視,直至列車漸消失,他才收迴目光,又送走了幾位同學。


    自此一別,將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再相見,甚至有些人再無重逢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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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四年,一起走過,積澱下的情誼總有些難以割舍。


    落日餘暉斜照飄落的黃葉,光影斑駁,交織出幾許歲月流逝之感。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後。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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