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南羨的車子,開的張狂。學車的時候,她自己已經學會了很多,駕校裏麵沒有一個老師敢坐著她的車子教她,那車子快要被她開的飛起來,隻是現在性子似乎沉穩了不少。


    想到了什麽,紀南羨的眸色,慢慢平靜下來。


    踩動油門,車子便開出了驛站。


    紀南羨聽著車子的提示音,才知道自己的安全帶沒有扣好,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偏頭下意識找尋著安全帶。


    快要係好抬頭,眼前一個黑色的影子,猛地倒在了紀南羨前麵的擋風玻璃,隨後滾落下去。


    紀南羨猛地踩著刹車,額頭卻撞在車子的玻璃上,隨後慣性的落下。


    一個巨大的俯衝讓紀南羨沒有了


    腦袋中都是眩暈,紀南羨的雙手帶著輕顫,沒有任何的知覺。


    顫巍巍的打開車門,紀南羨從座位上滾了下去,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腦袋中最後的理智讓她思考,她撞上的人是不是還活著。


    穩著心神,紀南羨慢慢爬到了車子的前麵,一寸一寸挪著,卻感覺自己的額頭有了涼意,帶著血腥的鹹味順著自己的鼻翼慢慢流到了嘴角。


    紀南羨舌尖伸出去,嚐到了腥甜的血液,腦袋猛地一個激靈總算是清醒了過來。


    “救救格勒,救救我的妻子。”一個男人,嘴裏呢喃著,額頭全是冷汗,掙紮著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紀南羨爬著過去卻是滿臉的血跡,腦袋中停不下的眩暈,最後跌坐在地上,心裏慶幸著他總算沒事。


    心一下子安靜下來,紀南羨暈暈的坐著。


    “姑娘,你還好嗎?”男人從地上爬起來向紀南羨走過來,一隻腿似乎蹭到了車子受了傷,微微瘸著。


    紀南羨疲憊的睜著眼,聲音疲憊不堪,上下看一眼男人慢慢開口:“你沒事……就好。”


    男人穿著厚厚的藏袍,走過來的時候,紀南羨正低頭找著安全帶,車速極慢也隻是輕微的刮噌,沒有什麽大礙,隻是紀南羨因為慣性卻受了更大的傷。


    掙紮著從地上起來,卻發現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眼睛中的淚水,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慢慢滑落,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變成了這樣。


    她害怕。


    她害怕死亡,卻單單不害怕自己的死亡。


    紀南羨發現自己的手臂是顫抖的,帶著前所未有的懼怕。


    深吸了幾口氣,將眼淚慢慢擦幹淨,紀南羨表情慢慢恢複到淡漠。


    尼瑪跑進去告訴江漠北,桑吉大叔的妻子要生產,預產期卻提前了幾天,準備明天去縣城醫院的,現在肚子疼的快要暈厥過去。


    桑吉大叔想到了江漠北,他會開車也有車子,便趕緊往這邊跑。


    江漠北一貫的清冷,出門時候匆忙接過了達瓦遞過來的外套,正穿著出來的時候,遠遠黑色的夜幕中,就看見桑吉大叔彎腰站在那張狂的車子前,而那個女人坐在地上,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麽。


    眉心微微皺著,步子緊湊起來。


    “你……”江漠北一隻手,抓著紀南羨纖細的胳膊,紀南羨轉過來的時候,江漠北就看見紀南羨臉上的猩紅有幾分恐怖,那白皙的小臉此刻卻全部都是血。


    江漠北的心,猛地一怔,雙手將紀南羨抱起來。


    她都不會哭嗎?沒有任何的疼痛?


    紀南羨的神經還在崩潰的邊緣,卻也知道是那個男人將自己抱了起來。


    一隻手垂落,另一隻手卻抓著江漠北的袖子,緊緊攥著,手背上紅色的血液已經凝固,裂開的紋路中泛著白皙的皮膚。


    紀南羨害怕。


    江漠北的茶色眸子收縮,將紀南羨放在副駕駛,卻怎麽也拿不掉紀南羨狠狠抓著江漠北衣角的手。


    江漠北身子前傾過去,大手撥開紀南羨細碎的長發看著她額頭的傷勢。


    “你受傷了。”江漠北陳述著事實。


    紀南羨此刻的心情,卻是無端的慢慢平複下來,額頭的傷口似乎突突的疼。


    桑吉大叔收到江漠北的眼神,便也鑽進了紀南羨的車子。


    江漠北車子開得飛快卻是平穩,已經沒有時間去拿自己的車子了,便直接開了紀南羨的車子。


    車子停在桑吉大叔的門口,桑吉很快將格勒小心翼翼抱上來,江漠北便開著車走上了濃黑的公路。


    紀南羨懵懵懂懂,卻也知道身邊開車的這個人,是江漠北。


    她的手心全都是濡濕的汗,狠狠攥著手心,保持清醒卻也一次次昏迷。


    車子上了昏暗的馬路。


    “停車!”紀南羨出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還是小的和蚊子一樣,在後座格勒微微壓抑的疼痛聲中,顯得安靜多了。


    江漠北將車子開的飛快,格勒根本等不起。


    在這個時候他不希望有任何話意外,最重要的是,紀南羨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需要趕緊去醫院。


    “停車!”紀南羨再一次出聲聲線顫抖。


    “別鬧!”江漠北似乎壓抑著情緒,說出口的話帶著幾分怒氣。


    “江漠北,你他媽停車,放我下去。”紀南羨閉著眼,語氣狠戾帶著幾分警告。


    隻有她知道,此時此刻這個靜謐的空間,讓她多絕望。


    江漠北看一眼紀南羨,還有十公裏的路程,很快就會到醫院。


    他不知道紀南羨為什麽這麽堅持。


    “紀南羨,你想死,不要拖著別人。”江漠北耐著性子,車子又加快了速度,身後格勒痛苦的呻吟聲,慢慢傳過來。


    “求你,放我下去,我在這裏等著你們,求你。”紀南羨說話的聲音顫抖,眼中的淚水滑落在腮邊,帶著淒楚。


    帶著血跡的臉,在暗處變得低落。突然柔軟下來的紀南羨像是換了一個人。


    江漠北身子一怔,眼神深邃看著紀南羨。


    “紀南羨,冷靜些。”江漠北看著導航上麵剩下的路程聲音低沉。


    紀南羨腦袋眩暈,卻聽得到江漠北的聲音。


    淒楚一笑,紀南羨隨後用盡力氣支撐身子,一口咬在江漠北的胳膊上,狠狠咬著沒有鬆口的意思。


    紀南羨的口中慢慢溢出鮮血來,她像一隻不知饜足的幼獸,確定了目標就不會放手。


    江漠北看一眼紀南羨,卻見她額頭全是汗珠,在暗沉的夜色下顯得晶瑩。


    “別怕。”江漠北深吸一口氣,胳膊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皺眉。


    這句別怕,說的極其溫柔。


    “江措,什麽時候到?”桑吉大叔滄桑的臉上布滿淚水,妻子格勒躺在自己的腿上,兩隻手蜷縮似乎慢慢失去了意識。


    “到了。”


    江漠北那一句話說完,對車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救贖,紀南羨咬著江漠北胳膊的嘴慢慢離開,身子後仰躺在座位上。


    她的身子在顫抖。


    “桑吉大叔,格勒……格勒還好嗎?”紀南羨清醒了些,努力克製著自己的顫抖,聲音不完整。


    “好……還好。”桑吉的情緒也快要奔潰,車子終於停下來。


    桑吉抱著格勒往醫院走,江漠北繞過車子,準備抱著紀南羨。


    “滾。”紀南羨輕啟朱唇,淡淡說了一個字。


    江漠北眸子冷豔,毫不在意紀南羨說的話,一把將紀南羨抱在懷裏,用一隻腳關上了車門,聲音極大。


    “放我下來。”紀南羨緊繃的情緒,不像剛才那樣,慢慢平靜了下來,指甲嵌到了手心裏,疼痛也變得平淡。


    兩個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平息下來。


    “閉嘴。”江漠北抱著紀南羨,女性的馨香傳來,帶著幾分清淡,那是紀南羨的味道。


    “去產房。”紀南羨飄渺的聲音傳來,聽得並不真切。


    “額頭需要包紮,會留疤。”江漠北皺眉,仍然耐心。


    “你娶我?”紀南羨閉著眼疲憊的開口,尾音淡淡上揚,是帶著嘲諷還帶著詢問的。


    意思是,江漠北說的是廢話,他不會娶她,就不要管她留不留疤,那都是自己的事情。


    江漠北因為紀南羨一句話愕然,抱著紀南羨去急診的步子,因為她的一句話折返。


    她問他,娶她嗎?


    江漠北除了想把這個女人仍在地上,什麽都不想做。


    她一個女孩子,不知道什麽叫矜持嗎?


    是不是遇見任何一個男人,不,是不是隻要是男人,她都會問這一句話?


    江漠北抱著紀南羨的手,想這樣撒開!


    “急診室在那邊。”一個年輕的護士,穿著洗白的白大褂,看著江漠北的懷中的紀南羨,指著他們剛出來不久的急診室。


    “謝謝。”江漠北忽略,順著指示找到了產房。


    她不怕死,他自然不怕她死!


    江漠北將紀南羨放在凳子上,便不再理會紀南羨,江漠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帶著幾分煩躁,卻不是平常的那種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桑吉大叔正焦急的等在急救室外,不停地搓著手來來迴迴走著。


    江漠北站著,眸色幽深。


    紀南羨坐在凳子上,精神緊繃著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閉眼的時候,眸子裏全都是蒼白的一片,隨後又是大片的血跡,慢慢浸透自己的衣袖,快要將自己淹沒。


    紀南羨痛苦的閉眼,貝齒狠狠咬著唇角,身子輕顫。


    “家屬,家屬,在哪裏?”


    “快去找家屬!”


    “對,產婦大出血。”


    “產婦失去了意識,血壓降低……”


    ……


    “我們盡力了。”


    “請您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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