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是得知了一切的,也就是說左貴妃孤注一擲,將事情真相都告訴了他?不對,那女人還需要利用他,顯然不會說自己不是他親生母親,隻怕將他當作傀儡,按許皇後的原計編造謊言,說他是許氏後代。


    赫連禦心裏琢磨著,倘若這時候讓赫連濛得知真相,他又會如何?他或許會相信自己,可就更容不得自己了。


    跟著他必會將計就計,繼續頂著皇子身份繼位,在繼位後再反過來收拾許皇後和左貴妃……對他而言,他姓許還是姓別的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這重假身份。


    想定了這點,赫連禦淡淡一笑:“怕是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左貴妃必然說你是她與許敬梓私通而生,皇後也證明了這點,但是你以為這就是真相的全部?”


    赫連濛挑眉笑道:“太子哥哥如何以為我就不知曉事情的全部呢?我不但知道父皇必定還藏身雲覺寺內,已派人去掘地三尺也要將他找出來,我還知道我的生父不是許敬梓,我的生母是許皇後所殺。


    ”


    赫連禦震驚地抬頭,他自然不會以為這種事是許皇後或左貴妃泄露給赫連濛的。


    赫連濛卻在他身邊撿了個蒲團,挨著他坐下來。


    赫連禦體內藥性發作,全身無力,即便是厭惡,連挪一下身子也是困難,隻能冷眼瞪著他。


    赫連濛柔聲道:“太子哥哥,其實我知道這事,比你們都要早得多。


    我在皇後身邊長大,她對我總是一臉偽善慈和的笑容,待我也算是極好,可母妃看著我時,總是有些疏遠的笑容,完全不像對七皇姐那樣。


    還記得幼時我就格外貪玩嗎?有一次,我初學了些輕功,恰好母妃過來與母後聊天,她倆總是緊閉門窗,不讓人接近的。


    我便從遠處的屋簷上攀爬過去,倒吊在殿後窗外聽她們說話。


    起初隻是為了親近我母妃,想知道她為何不喜歡我,結果卻聽到了令人震驚的‘真相’,嗬嗬……這個真相,太子哥哥想必現在也知道了?”


    赫連禦不動聲色地看他,並不說話。


    赫連濛卻忽然靠近了,伸手撥去他麵上的亂發,一張雪白俊美的臉充滿陰柔之氣,離得他極近,眼尾勾著笑意,有幾分邪魅之相。


    赫連禦慢慢斂起眉來,怎麽都覺得他的舉動很是異樣。


    “太子哥哥,雖然你我並無血緣之親,可赫連家的人都喜歡強者,這一點似乎已成慣例,所以七皇姐才會在戰場上喜歡上北楚的宿敵。


    而我自幼心中的強者隻有一人,便是太子哥哥。


    ”


    赫連禦被他詭異陰柔到極致的聲音激得毛發直豎,直盯著他。


    “還記得我虐殺的那些宮女嗎?太子哥哥怕是沒有留意過,那都是向你獻過殷勤,暗送秋波的賤女人。


    東宮極少有宮女,你素不親近女色,偏偏還有那些個不要臉的女人企圖接近你……”


    赫連禦漸漸明白有什麽不對了,他周身都麻得肌膚直起栗,終於喝道:“赫連濛,你不是有病吧?本宮不親近女色,並非不喜歡女人,與你想的可不一樣!”


    赫連濛卻不以為異,靠得更近了些,笑得更是妖魅:“太子哥哥早行冠禮,父皇無數次提過要為你大婚,可屢次被你拒絕。


    甚至朝中大臣的貴女都挖空心思接近你、討好你,父皇母後也賜給你許多美人,從來不見你正眼相看,連。


    ”


    “那隻是本宮看不上她們。


    ”


    “可是我以為,太子哥哥看不上的不僅僅是她們,而是天下女人。


    ”


    當然不是。


    赫連禦心裏想,他從前所見的,無非是些淺薄無知的女人,包括像許皇後和左貴妃這樣,為了爭寵勾心鬥角、費盡機心,想要的那些何其可笑;包括像他生母虞貴妃這樣,善良單純但性情柔弱,被人陷害到最後一刻才得清醒;最可笑的一種無非像赫連灩一樣,毫無來由地自視極高,以為自己是天下的主宰,實際上愚蠢又狠毒。


    想到赫連灩,他突然心裏酸痛了一下,那個丫頭雖然愚蠢,自以為主導一切實則被人利用,但到底與那股勢力合作,害死了顧清離。


    他中了迷藥而發軟的指掌還是不自覺緩緩蜷縮起來,死死扣緊了。


    哼,合作,他怎麽可能真正與之合作……


    耳畔響起赫連濛的笑聲,他顯然完全不知道赫連禦在想什麽:“太子哥哥,知道我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迫你短兵相接嗎?我也不想逼得你走投無路,可以你的個性,哪怕隻有半絲希望,也絕不肯接受我的建議。


    怎麽,如今都到了四麵楚歌的地步,還在想著什麽反敗為勝的法子?”


    赫連禦迴過神看他:“赫連濛,終有一天,你會為了今日有機會還沒殺掉我而後悔。


    ”


    赫連濛笑得放肆又輕薄:“我不會的,縱使死在你手裏,何嚐不是我所願?”


    赫連禦厭惡地轉過臉去,心想他這種人,本宮還真不願髒了手去動。


    忽聽見後院傳來嘈雜之聲,夾雜著哭喊聲,念經聲,喝罵聲,兩人同時將目光投過去。


    皇寺一共分前中後三殿,再往後是三重院落,第一重是尋常香客借宿處,第二重是僧侶住處,第三重則是貴賓才會留宿的院子,並隨著山勢逐漸往高處建,第三重院落,也就是左貴妃以往借宿那進院子是在最高處。


    他們正在後殿,殿門雖關上,隔著窗紙,隱隱可見高處有火光,各種聲音則從前麵兩進院子傳來,正是紅隼軍押著寺中僧侶羈押之處。


    “赫連濛,你幹了什麽?”赫連禦驚怒起來,赫連元辰可還在禪房底下挖掘的密室裏呆著,倘若院落起火,燒得時間過長,不知對那個臨時趕挖的鬥室是否有影響。


    赫連濛卻狡笑道:“太子哥哥,你不如猜猜,我為何要在後院放火呢?”


    “你……”赫連禦說了一個字便住了口,情知自己現在若表現得過於焦急,讓赫連濛看出端倪來,隻怕情勢更糟。


    赫連濛卻慢吞吞道:“自從我母妃跟我說,父皇去探視我舅舅——哦,就是許敬梓之後,我就覺得這事不對勁。


    ”


    左貴妃出身於相府一事,皇帝其實也是有耳聞的,不過皇後既給她另安排了冠冕堂皇的身份,他便也聽之任之。


    無論是按著左貴妃這個相府養女的身份,還是按許皇後這個母後的身份,赫連濛都得稱許敬梓一聲舅舅,叫慣了一時改不過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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