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也不知,原來東淵人待客之道便是刀戟槍兵,而主人則躲避不見。


    ”


    “我家王爺不在府中,如何出迎?”


    赫連灩又是一怔:“聽聞蕭奕修自北疆一戰迴國後,連年抱病,不再參政議朝,他不在府中,卻去了哪裏?”


    顧清離淡掃了她一眼,道:“公主不是打算在這裏與本王妃劍拔弩張地對話吧?隨風,吩咐下頭備茶,請公主入內一敘,免得說咱們東淵人待客不周。


    ”


    她一轉身,嫋嫋前行帶路,並不再看赫連灩一眼。


    赫連灩重重哼了一聲,跟在她後頭幾步,忽然毫無預兆地一掌突襲,指尖直拂顧清離背心。


    顧清離早有防備,頭也不迴地反手一撩,指尖銀針在赫連灩脈門劃過,令她整條臂膀酸麻發軟,不由自主垂下去。


    赫連灩驚怒交加,憤然道:“你是蕭奕修的正妃還是側妃?”


    “本王妃是他三媒六聘,正門迎入的,公主有何指教?”


    赫連灩臉色忽地一白。


    沙場一別,再相見時,竟是使君有婦,妾心獨守。


    她的腳步不由自主遲滯下來,心中恨意陡增。


    五年了,她從一個不諳人事的小姑娘,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到如今萬裏跋涉來找他,他竟然娶了別人!


    赫連灩向來是唯我獨尊的性子,即便在北楚皇宮,也是仗著父皇溺愛,母妃得寵,向來橫行無忌,連赫連禦平素也對她諸多容讓,是以她的思維向來是:隻要想要的,順理成章便不能歸為他人。


    物是如此,人亦如此,在她看來,隻有理所當然,沒有是非對錯。


    “就憑你,也配得上他?”赫連灩蔑然冷笑,一抖長劍,鑲金嵌玉的劍鞘脫出,自有侍衛去接著,她挺劍直向顧清離刺去。


    顧清離本看不慣赫連灩的囂張無禮,但又知此事關乎兩國邦交,對於一個外來使臣不必去多計較,終究她也停留不得多時,便想全了陌王府的臉麵,大度些待客。


    孰料這赫連灩卻是個蹬鼻子上臉的,竟然不合向她動起手來,顧清離心下冷笑,想著這公主怕不是知天高地厚慣了,真當自己是個行慣江湖的高手。


    當下她也不客氣,迴身應對,詭招疊出。


    顧清離與古武修習者對敵,輸在時日浸淫不夠,內力有所不及,但勝在招數刁鑽,她前世為金牌殺手,習的盡是實用便捷的殺人路數,什麽招最陰狠最致命,便是用得最多。


    而赫連灩畢竟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天賦也不算高,也不曾真在內力上下過功夫,那些花樣招式,平日裏與人對敵倒也夠用,可真正遇上高手還是不及。


    赫連灩在宮中也請了許多教習,但尚武的女子本就少,聽聞教授公主,不由都退避三舍,她的教習多是些禦營統領、大內侍衛,因逢迎之故,常多謙讓,以至於令她覺得自己已是北楚第一女將。


    是以當年才以十三歲稚齡不知天高地厚地扮了男裝,混入赫連禦的出征軍隊,上了趟真正的戰場。


    就在那場血染黃沙的生死疆場,她見識到了真正的戰爭,生平第一次因仰慕而生戀慕,念念不忘。


    可那場戰爭中,她身周畢竟是護著許多大內高手的,一旦兵敗,隻管護著她奔逃,並沒有給她增加多少對敵經驗。


    真遇到實戰時,赫連灩哪見過顧清離這等招招殺機的路數,隻覺得對方似乎有不如自己處,但卻能將自己逼得節節後退,全施展不開手腳。


    赫連灩的輕身功夫不錯,騰挪跳躍都勝過蘭潯公主,真論身手,恐怕比蘭潯公主還強上一點,可劍短鞭長,當初顧清離與蘭潯公主糾纏一陣,隻是因她鞭花舞得不透風,近不得身。


    赫連灩卻無法將劍舞得如長鞭一般隨意自如,反倒是因圖劍的鋒利沉重,久了便覺得越加吃力,劍招漸漸緩下來。


    顧清離何等通透,立時察覺她的兵器不趁手,心中笑她不自量力,掂不輕自己份量,非要打造如此奢華鋒利的重劍,威力最強,卻哪是弱質女子適用的。


    顧清離廣袖一抖,便將衣袖作為武器向她攻去,帶起疾風撲麵,亦有殺機。


    赫連灩吃力之際,忽瞥得袖光緞影中有寒光閃爍,登時心凜,待察覺時,才發現顧清離不知何時自袖底翻出一把匕首,不時與自己的長劍相交。


    赫連灩不懂其中門道,顧清離卻是明白,重劍不易把握,常以力製人,可赫連灩又一味求鋒利,刃口開得太薄太利,便易受挫。


    因此她隻拿匕首的短刃去對赫連灩的刃口,往往一擊即退,防止被鋒利的重擊挫斷。


    如此叮叮當當對了數十下之後,那把看來寒光閃爍的重劍鋒口便卷了許多細小刃口。


    自然,顧清離的刃口卷邊更重,可因她一觸即退,匕首大體倒還是完整。


    因匕首輕小,舞得便利趁手,即便鋒口不再依然可用利器,倒不似赫連灩越來越吃力,又不能再以劍鋒犀利迫人,額上便現出汗來。


    顧清離心頭冷笑,再以暗勁彈出,指風如縷,屢中赫連灩的隱穴,令她臂、腰、關節多處酸麻。


    這還是她毫無防備出來迎客,並未帶著隨身的銀針,否則早將赫連灩妥妥撂倒。


    赫連灩的女侍衛隊長瞧著焦急,欲上前插手,眼前卻是一花,陌王府那些影衛不知何處現身,鬼影一般又纏著她們,令其不得上前。


    正混戰中,聽見有人擊掌以示嘉許,仿佛這場熱鬧無比的大戲看得十分愜意。


    顧清離也正用最後一招將赫連灩放倒,指尖黑氣一閃即退。


    她察覺到身體內的蠱欲對赫連灩不利,急急收招,卻終究不及,那蠱蟲以不及掩耳之速輕蟄了赫連灩一口。


    隻是奇怪,赫連灩自己僅覺得身體微刺痛了一下,便不再有感覺,亦無中毒症狀。


    顧清離對這蠱蟲習性不甚明了,隻揣摩或許自己未起殺機,蠱蟲便也不下殺招。


    但這異族公主殺上門來對自己無禮在先,以她的性子豈是肯服軟的,當下使巧勁捏著赫連灩的胳膊一拉卸,將她的肩卸脫了位。


    赫連灩疼得幾欲暈去,抽著冷氣哭喊了一聲,用完好的一隻手指著顧清離咬牙切齒:“給我把這小賤人抓起來剁細碎了!”


    顧清離因聽到有人擊掌,已一擊即退,抬眼看去,見月漣軒前花圃對麵立著個年輕男子,其後侍衛林立,整齊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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