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源迴想著顧清若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輕咬下唇,開始逐漸思考林立笙的意見。


    篝火照亮了半邊天空,琵琶激烈昂揚的樂聲響起,跟著夾雜了胡琴清切悠遠的聲音,不同於宮廷樂的絲竹繚繞,婉轉綺麗,含著莫名的蠱動人心的力量。


    跟著有身著窄袖束腰裙裝的宮女迎合著樂聲次第上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舞姿也與宮廷舞的柔曼輕逸不同,充滿原始的熱情和張力,引得人側目相視,血液隨著烈酒入喉而沸騰起來。


    林立笙目光隨著舞蹈轉動,漸漸沉黯下去,平添了幾分疑惑之色:“我們出發時,隨行宮女有這麽多嗎?”


    靜源看了看答:“是行宮的宮女,平日除了打理行宮,有時也幫獵戶們清理一下草場。


    ”


    “一群雜掃宮女,舞姿居然如此嫻熟,不比你差啊。


    ”


    靜源嬌嗔道:“你是誇她們呢,還是嫌棄我?”


    林立笙的眸色更深,沉聲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她們的舞姿完全不同於宮廷舞的舒緩柔美,樂聲也帶著幾分狂野。


    ”


    “這裏是行宮,雖屬京城地界,但其實離皇城已經很遠了好嗎?按地理位置來說,這是與仲州交界之處,可能仲州的風格更強烈一些。


    ”


    “就算仲州樂舞是這樣的風格,你認為這群舞姿如此出色的宮女,為何要甘屈於行宮做粗役?”


    靜源不耐煩道:“林大哥,你怎麽總盯著人家的舞姿呀?”


    林立笙突然疾步上前,揮臂振聲道:“西臨諸衛隊,聽令!”


    西臨侍衛迅速發出整齊劃一的迴應聲,連今夜不當值、圍著篝火的侍衛們也瞬間起身,訓練有素地列隊站立,在林立笙的指揮下紛紛往篝火中央那圈圍去。


    尚未等皇子們從震驚中迴過神來,變故已生,那群翩然獻舞的胡服舞姬及彈奏樂器的樂工均從裙底抽出明亮的短刃,朝他們撲過來!


    靜源驚得呆了,邊衝上去邊喚著蘭潯公主。


    篝火晚會上不得攜帶武器,除了值夜侍衛,大多是赤手空拳,而這群獻舞的宮女身手竟然出奇地厲害,眼看著侍衛們紛紛中招敗落,血光與火光一起衝天而起,不知何處射來箭頭塗著鬆脂的箭矢,火矢如流星,更擾得場中大亂。


    四名皇子倒是隨身攜帶著武器,身手也都不弱,顧清若可就花容失色了,全身顫抖,拉著蘭潯公主直往後躲。


    蘭潯公主見著如此混亂又血腥的變故,卻毫不震驚恐懼,刷一聲甩出她的長鞭,直接殺上前去。


    她確實有幾分功夫,鞭風舞得潑水不入,居然並沒有落下風。


    靜源隻會點花拳繡腿,眼看實在插不進手,甚至於無法擠進戰團,迫不得已隻能後退,目光卻始終焦急地追隨著蘭潯公主,無意發現顧清若在人群中穿插後退,漸漸避出戰局之外。


    顧清若是個柔弱的大家閨秀,因自幼練舞身形倒還靈活,身體柔韌度也不錯,左閃右避地出了人群,也避開了正麵攻擊,她邊跺著腳邊一臉懊惱地低語著什麽,眼神中又驚又懼,還帶著幾分怒意。


    靜源對顧清若一直很有好感,心生幾分照應之意,從暗影中走近,輕拍一下她的肩:“暮王妃……”


    顧清若陡然驚跳,反手一推,滿眼驚惶,仿佛充滿恐懼。


    靜源也被她驟然的震驚和攻擊嚇了一跳,刷地後退,避開那一推,本能地搭上她手臂反轉,將顧清若的手臂反扭到身後,才想起自己這樣的舉動屬於僭越,她不安又抱歉地迅速鬆了手,急切道:“暮王妃,是奴婢,靜源!”


    顧清若魂不附體地迴過神來,借著火光和星光盯了她好一會,才身子一軟,一跤坐倒在地草地上。


    靜源沒想到這個暮王妃如此柔弱無用,皺眉在她身邊蹲下,托腮道:“你不用怕的,咱們這是在攻擊範圍之外。


    ”


    顧清若定定神,左顧右盼,確定這個位置應當安全,才拍著心口狠狠地瞪了靜源一眼:“你這奴婢,嚇死本王妃了!”


    靜源一怔。


    雖說她的身份由公主變為了宮女,可顧清若之前輕言細語,宛若清風的大家閨秀風範此刻蕩然無存,看著她的眼神裏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這個落差令她覺得有些難於接受。


    顧清若卻沒留意靜源的情緒變化,她隻是緊張之極地盯著混戰之中的每個人,目光緊張地從蕭奕墨身上轉到顧清離身上,停留著不動。


    靜源納悶地偷眼打量,從顧清若緊繃的麵色中看不到任何關心,反倒是詭異又難言。


    顧清離空掌迎敵,但並不主動出擊,她以閃避為主,偶爾有近身攻擊才還擊一下,大部分時候隻是擋在蕭奕修身前,仿佛是守護著他。


    初逢變故時,顧清離便驟然起身,將最近攻擊的兩名舞姬製住,誰也沒留意她用的什麽法子,隻看見那兩名女子滿地打滾不止,打鬥聲中夾雜著她們的哀婉哭號,似乎十分痛苦,而顧清離則並不理會她們,眼觀八方耳聽六路,隻要有人近身便被她擊倒。


    而蕭奕修始終隻淡定地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對於任何攻擊既不閃避亦不反擊,似乎孱弱無力。


    奇怪的是,並沒有人能攻進他身周三尺之內,他始終清冷而安靜地端坐著,雙手合在袖底,若仔細察看,能感覺到他袖風微動,仿佛偶爾會變換一下手的擺放。


    而他清淨若深潭的眸色,則倒映出篝火的跳動與血光的飛濺,他的視線與聽力,沒有放過方圓數十丈內任何動靜,每一對的戰事都了然於胸,照他的計算,這場暗殺如無意外,應當在半個時辰內結束,對方的弓箭手在遠處已經遭到伏擊,鬆脂火矢隻能偶爾廖廖地射來。


    這種火矢若是數量驚人的話,造成的傷害其實遠大於那些胡服舞姬和樂工,箭矢上的鬆脂和硫磺不但燃燒劇烈,還會不時在半空中發生輕微的爆炸,幽藍的火焰隻要沾上一點,會比尋常明火灼燒的威力更大。


    但是很奇怪,自火矢射來,除剛開始一瞬密集如火雨,很快便七零八落,到後來那個箭手暗伏的方向已經動靜越來越小,零星的火矢被他們輕易撥開,再也構不成威脅。


    而篝火四周,則因林立笙的警覺性,先發製人,情勢已占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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