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徹查此事。


    還有,外出尋找離月姑娘的人怎麽還沒有迴報的?”


    隨風插嘴道:“……這樣的雨夜,想來全城翻找一個人並不那麽容易,尤其是夜間,沒有搜查令,哪能查遍全城?”


    隻有顧清離清楚,他就算把京城挖地三尺,也找不到離月,因為她剛被他非禮了一通,又被獨自扔在床上。


    蕭奕修這才轉向顧清離:“王妃,夜深雨寒,迴去吧。


    ”他神色恬淡地負手往自己院中走去,似乎完全沒有在意淋著雨的顧清離。


    走了一段,他才看著前方,不知在吩咐誰:“去送把傘給王妃。


    ”


    隨風一愣,看著手中唯一的那把傘,可侍衛們相隔尚遠,聽不見他夾在雨聲中低弱的語聲。


    “去去,送把傘給王妃。


    ”跟著隨風又嘀咕,“心裏關心人家,還死撐著不讓她知道。


    ”


    蕭奕修的目光橫過去,一道寒颼颼的眼刀令他閉上了嘴。


    這場雨下到東方微明,天方晴好,蕭奕修的風澈軒正堂內,已跪了一片。


    除了複命的暗衛,還有嘉夫人和韻兒。


    嘉夫人驚疑不定,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聽著暗衛們陸續迴稟,或是離月毫無消息,或是死貓的皮在一株花樹下找到,讓她一頭霧水。


    暗衛們迴稟完畢便各自退下,外麵傳來細碎幾近無聲的腳步聲,一身緋衣的離月出現在門口。


    “聽聞王爺漫天撒網在找我?”她偏著臉,令清霜般的眼神多了絲俏皮。


    蕭奕修對於她的突然出現已然習慣,點了一下頭:“離月姑娘請上座。


    昨夜小藥圃失火,才會四下尋找,生怕姑娘有礙。


    ”


    “小藥圃失火?”顧清離挑了下眉,“那裏可沒有值得縱火之物,雖有些貴重藥材,但以王爺的財力,總也能收購得到。


    ”


    “當時隻查到是黑玉,就是你養的那隻黑貓妙兒踢翻了油燈,無意引起屋內失火。


    其實沒燒到多少藥材,倒是救火時將許多炮製好的藥材給澆毀了。


    ”


    “火起時什麽時辰?”


    “當時齊聚在碧若那裏晚宴,差不多戌正時分。


    ”


    顧清離低頭片刻,搖頭:“我離去前天尚未黑,何故點油燈?若真點了,那點殘油也燒不到戌正。


    ”


    “與本王所料不差,隻是不能解釋的是,當時屋內無人,唯有黑玉閃出,是什麽人能在那瞬間從圍滿藥圃的侍衛群中逃離?”


    兩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嘉碧若,仿佛忽然發現屋裏還有這麽一號人。


    嘉碧若也算是剔透之人,瞬間便明白自己被傳過來一早跪在此地的原因,驚怒道:“妾身為何要燒藥材,害王爺?”


    蕭奕修隻看著她。


    “妾身明白,藥圃失火,確實有可能是人為縱火,誰都知道離月姑娘妙手迴春,令王爺多年病勢有所好轉,她的藥材必然都存放於藥圃的木屋中,可是存心縱火燒藥的人,必是要致王爺於死地的,這個人絕不會是妾身!”


    顧清離冷哼了一聲,若說她的演技出眾,聲情並茂就能打動蕭奕修這種狡詐如狐、心冷如冰的人,那蘭貴妃未免也太小覷這些年他的潛伏了。


    “王爺可還記得,十年前萬壽宴前,百官入宮為皇上致賀,其間有個小姑娘因心慕皇家禦園美景,天真地想要去看一看,便悄悄趁著人多混亂,混進了內宮……”


    十年前的蕭奕修,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在諸皇子中文武全才,詩詞歌賦、書法丹青、騎射兵法,無所不通,被太學上下譽為天縱奇才。


    那時候,他還深得皇帝重視,寵愛不下於其餘皇子,性情也是出名的溫良恭儉,謙謙如玉。


    太子蕭奕北則與之相反,自幼在皇後的調教下,性情跋扈,尚不如後來懂得人前收斂,他最喜歡的是便是在宮中欺負小宮女。


    忽然見著一個小姑娘吮著手指,好奇地在禦花園亂逛亂走,太子見問不出她的身份來,頓生惡念,和他那群少年伴讀一塊,連哄帶騙,將她誘進東宮內。


    那時候太子隻想著惡作劇欺負她,在糕點裏放了黃芥末粉,嗆得她眼淚直流,爭吵之時想要跑出殿去,結果撞翻一隻銅鎏香爐,肩部壓在香爐腳邊,被滾燙的爐身燙得眼淚直流,香爐灰翻出來,幽紅的香燒著了太子打算獻作壽禮的一幅天絲雲錦百壽圖。


    太子火冒三丈,不肯放過她,召集伴讀們將她合圍起來。


    便在此時,蕭奕修與蕭奕瑾到東宮來找太子,見著了此景。


    蕭奕瑾向來對東宮恭謹順從,隻能緘默不語。


    蕭奕修則溜了一圈便大概猜到事情經過,說欽天監算出某年某月某時生的童男童女為大吉,因此選了百名男女童排演“百子賀壽”獻禮,無端少了個女童,一定便是這個。


    若是找不到她,誤了吉時,動了天相,可是任何人都承擔不起罪責的。


    當時蕭奕瑾便像蕭奕修的影子一般,事事以他為標杆,也無聲地表示附從。


    太子隻能悻悻讓他把人領走。


    離開東宮問起話來,小姑娘才對他們說了真話,說自己是隨祖父入宮為皇上致賀的,想看禦園美景便迷了路。


    彼時她哭哭啼啼,拉下肩上衣衫,帶血的衣衫竟然粘在皮肉上,蕭奕修看見她肩上印了七朵血染的梅花,排列形狀倒似北鬥七星,原來是香爐上的陽文雕刻,歲寒三友中的梅花枝。


    蕭奕修送她出宮,還給了她了盒宮中最好的療傷去疤膏,她一步三迴首,將那個眉眼溫潤的少年深深印在心裏,從此後再也沒有忘記。


    說起這段往事,嘉碧若淚眼漣漣,伸手解衣,露出了肩背後的七朵梅花烙印:“王爺,你可知妾身迴去後冒著留下醜陋疤痕的危險,沒用您給的療傷去疤藥膏,便是為了讓這烙印提醒自己,太子與陌王的恩德。


    ”


    所謂太子的“恩德”,自然是心懷怨念,可對他,她是朝思暮想,牢記了十年的恩人。


    蕭奕修聽她這麽說,才模糊地想起那段往事,不過是利用百子獻壽舞作了一迴人情而已,對他而言實在不是值得記掛的事,哪料到當年的小姑娘心心念念不忘他,竟然通過蘭貴妃嫁進陌王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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