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雷一邊飲酒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溫子洛的背影,人畜無害的眉眼裏多了份深沉。待又看著綠瓊清瘦的身影時,忽的將酒杯放在桌麵上。


    這廂撒喀旁若無人的啃完羊腿,恍惚中抱怨了一句今晚怎麽沒看見溫子妍。


    迄雷笑了笑,又給撒喀斟了杯酒。


    而蒙泰聽著獨孤謨乾要讓他和李輒比試劍術後,有些不滿道:“李輒不過是區區一個前鋒,本王子要比自然也是要與七皇子比。”


    獨孤玉澤有些不自在的收了折扇,他的武藝一直以來都不怎麽精進,論劍術也不過是中人的水平。剛才雖與蒙泰一番辯論逞了這口舌之快,但他卻從未想過要與蒙泰比試。


    “既然是比劃探討劍術,又有何身份尊卑的區別。”李施柔高雅的笑道,理了理雲鬢旁的赤金雛鳳步搖,“本宮一直以為劍術也是一門有情趣的藝術。藝術無國別無尊卑,隻要能互相探討盡取其樂就夠了。二王子你想想是不是本宮說的這樣?”


    “這……”蒙泰本欲堅持但見是李施柔開了口,心裏也不願與一個女人多說些什麽,索性直接沉默了。


    獨孤謨乾見蒙泰仍舊有些不願意,心中也明白獨孤玉澤的那點兒斤兩,蒙泰又是個下手不知輕重的,斷不可讓玉澤和他比試武功。


    獨孤謨乾大笑道:“二王子你可是別小看了李輒,在邊關可從未有人贏過他!李輒雖未被朕封大將之位,但在朕心中早已是朕的一員猛將。若是你能夠贏了,朕重重有賞!”


    李輒一聽,瞬間情緒高漲,握著劍柄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無論如何這場比試他一定要贏了蒙泰,好好出口氣!其實他最擅長的是長槍並不是刀劍,剛才獨孤謨乾讓他與蒙泰比試的時候心中還有著幾分不情願。但聽著獨孤謨乾這麽一番肯定的話,心中難免還是高興的。


    “本王瞧著這李輒步履矯健骨骼精壯,身手也必定不凡。蒙泰你不妨與李輒比比,領教一下他的武功究竟如何。無論你們誰贏了,本王和皇上一樣,也重重有賞!”赫巴摸著胡子打量著兩人道,語氣中全然是誌在必得之勢。


    “是父王!”蒙泰見赫巴都發話了,鬥誌也越發的高昂,那他今日便好好會一會這位獨孤盛國的高手。


    獨孤真默不作聲的看著這一切,與溫衡道互敬一杯各自飲了去。原本不過是一場劍術的探討,可這轉眼之間已然是劍拔弩張你死我活。


    李輒拔掉刀鞘,正欲走上前,李華卻突然起身拉住李輒於她耳語幾句,李輒忽的變了臉色,不解額看著李華。


    “請。”這邊蒙泰扔掉劍鞘,站在火光熊熊的篝火旁已做好了準備。


    “二王子請!”李輒皺著眉頭不再理會李華,挽了個劍花飛身一躍到篝火另一旁。


    刹那之間劍鋒相碰濺起火花無數,兩柄劍互相對峙著,蒙泰大喝一聲,逼的李輒連連後退。


    迄雷甚是有興趣的看著蒙泰與李輒的這所謂的“互探劍術”,果然高手與高手過招就是不一樣,看得人挪不開眼,場中無人不被他兩吸引了去。就連隻知道吃吃喝喝樂樂的撒喀也看的出神。


    迄雷微微歎口氣,隻可惜他向來對這些比較不怎麽高興趣。


    “本王有些醉了,扶本王去吹吹風醒醒酒。”迄雷放下酒杯,醉態橫生步履蹣跚的由護衛扶著離場。


    “可知她人在哪裏?”待離開宴席一段距離後,迄雷輕彈去衣袖上的塵土淡淡的問道,臉上的醉意頃刻間消失不見。


    “迴主人,柔郡主正在前麵的月牙泉旁賞月。”


    “賞月?難得她有這樣的閑心。”迄雷微微一笑,忽見又倒在那護衛肩上,醉意朦朧的哼道:“本王子還想再喝一杯,就一杯……不過癮,今晚真不過癮。”


    那護衛會意,立即焦急焚心的勸道:“三王子你已有些醉了,不能再喝,還是讓屬下送你先迴帳中休息會兒吧。”


    “不……不迴去……”


    “三王子。”另一護衛模樣的人漸漸走近朝著迄雷單膝跪下,雙手舉起一個盛湯的銀碗,行了一禮隨即站起來道:“王上見三王子醉了,命屬下來給三王子送碗醒酒湯。王上說,今晚的酒全是四十年前塵封在地底深泉的老酒,後勁急足,望三王子以後莫再貪杯,否則傷了身子那就不好了。”


    “給我吧,三王子醉得厲害,須得讓人喂下才行。”


    “那屬下就先告退了。”讓護衛完成任務又行了一禮退下。


    迄雷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那碗醒酒湯,冷冷一笑,隨手打翻,森然道:“醒酒湯?真是難為父王還記得我這個兒子!”


    “多派些人手在月牙泉旁暗中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迄雷冷眼瞧著被打翻在地的銀碗,跨過它朝月牙泉走去。


    大漠的月比著別處總是要明亮上許多,光輝撒向大地,隱然間凸顯出幾分朦朧意味。


    一潭形狀半彎的泉水靜靜躺在沙海之中,映著天上明月,潭麵上氤氳著一層水華嫋嫋翩然。


    “沒想到大漠裏還有這麽一個美麗的地方,太漂亮了。”綠瓊蹲在月牙泉旁,看著這平靜如鏡潔若白雲的泉水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忍不住讚歎。


    “是啊,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這麽一眼泉水也算得上是一處奇葩了。”無霜朝綠瓊麵前的泉水隨手擲出幾塊碎石,瞬間打破潭麵的平靜,濺起陣陣水花。


    “呀,無霜你幹嘛!”綠瓊一驚立即趁起身往後退,不想衣裙還是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


    “不幹嘛,就讓你和它親密接觸接觸。”無霜看著綠瓊被打濕的衣裙摸著腦袋得意的笑了。


    “小姐,無霜仗著自己是傷號最近可是越來越過分了!”綠瓊跺腳撇嘴向溫子洛抱怨道。


    溫子洛笑笑,道:“等她好了你就斷她夥食,還怕她不成了。”


    綠瓊撐著腦袋,認真道:“小姐說得甚有道理,無霜你可聽清楚了,這是小姐親口說的。”


    無霜淚奔,可憐巴巴的拉著綠瓊的衣擺道:“姑奶奶,小的錯了,好歹人家還是個傷號嘛,跟一個傷號較真兒你好意思麽……”


    溫子洛垂眸看著這大漠裏的月牙泉,這樣一個風清水潔安靜悄然的地方,的確是很容易讓人浮躁的心忽然一下就如塵埃般慢慢的沉澱。


    此時泉裏映著的月還隻是一輪月牙,但這月牙夜裏的喜悲又多少人能感覺得到呢。也不知道娘和祖母她們可好,她的銘兒是否也還好,是否已經轉世為人,生在一戶平凡人家,有人疼有人愛,而後在這世界的一角終於有了一個安定的家。


    溫子洛捂著自己的胸口,這裏隻是突然一下毫無預兆的又疼了起來,那些曾經難免還是會想起。那是她懷胎十月好容易才生下來的孩子,就這樣被人淹死,淹死在她執掌的後宮之中,淹死在她的無能之中。


    爭了那麽多,到頭來能握在手中的又能有什麽呢,隻不過是滿心滿腔的恨罷了。太恨了!


    溫子洛緩緩閉上雙眸,耳旁似乎還能聽到銘兒第一次喚她母後時,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多麽動聽。


    “小姐,你怎麽哭了?”綠瓊轉頭看見溫子洛,隻見她緊閉的雙眸中一點淚緩緩滑下,瞬間嚇得一驚。自從聖天寺迴來後,她便再沒見過小姐哭。原以為小姐是不會再哭的了。


    “你哪隻眼睛瞧見小姐哭了。”無霜揪著綠瓊的耳朵道:“那明明是眼睛裏進沙子了,大漠這個鬼地方,又是沙又是風的,你眼睛進了風沙你不哭?”


    “可是……”綠瓊欲要再說但見無霜再對她使眼色,瞬間反應過來不再說話。


    “誰!”無霜耳朵一動,忽然抽出懷中紅繩朝身後看去,卻見迄雷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三王子?”


    綠瓊順著無霜的目光看去,臉忽然一下變得透紅,他怎麽來了!


    “這個點兒三王子不在宴席上喝酒跑來這裏作甚?”無霜上前幾步將溫子洛和綠瓊護在身後警惕的問道,想起在卡耶城發生的意外,警惕度瞬間又提高了無數倍。


    “那敢問這位姑娘和你的主子柔郡主不在宴席上觀舞談笑,跑來這裏又是作甚?”迄雷眉眼帶笑的迴道,眼睛卻一直盯著綠瓊看。


    綠瓊見迄雷越走越近,不由自主的退後幾步低下頭去。心中反複告訴自己,這是邊國的三王子,身份尊貴的三王子,而她不過是一個小小奴婢罷了。


    “看舞看煩了,又不換個新鮮花樣出來,所以就來這裏散散心。三王子你難道……”無霜見迄雷完全無視她隻徑直朝綠瓊走去,身子一閃擋住迄雷道:“男女授受不親,請三王子你離遠點兒。”


    溫子洛背對著眾人拭去臉上淚痕,睜開清輝冷寒的雙眸,轉過身淡淡道:“我與三王子有話要說,你們先到一邊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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