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廣場的人群漸漸散去,但今日的元都注定是不平凡的,大街小巷都在談論著那個叫陳風的年輕人。李伯今日並沒有去祭天廣場而是照常經營著茶攤。對於他這種曆經歲月的洗禮,看慣了人生起伏的人來說,什麽追封大典與民同樂還不如自己多賣出幾碗茶來的實在。


    此時正好趕上廣場人群散去,茶攤早已坐滿了人,其間都是在談論著今日追封大典的事。李伯一邊招唿著客人,也好奇的聽些茶客們的說話,卻不想竟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陳風,但聽到後麵李伯笑著搖了搖頭,他可不相信自己看著長大的陳風會成為什麽忠勇公。不過李伯還是驚奇於今日元都所有人都在談論著此事,就連泰安酒樓中的說書先生今日都應景的開說起了陳風傳,當然說出的故事都是他現編的。


    整個元都因為一個人而保持著持續的熱度,此時皇城中也因為文武官員前來赴宴而出現了近些年從未有過的熱鬧景象,不過相比於元都民眾的談笑風生,此間大部分官員臉色全都比較凝重,顯然他們還是對於今日之事耿耿於懷,其中更以之前和張帥對峙的那名士大夫為首的幾人情緒最為激動,一入皇城便開始叫嚷著要麵聖,卻被侍衛阻攔了下來,因此所有人隻得到舉行宴會的廣場上耐心等待。宮中侍女正一盤盤的將各色瓜果擺放在筵席上,看的這些官員一個個都暗暗咋舌,畢竟元文帝已經多年沒有舉行過國宴了。


    就在這時忽然一隊侍衛引領著幾人正向此處走來,眾人定睛看去,發現是張帥之子張浩軒,而他身旁則是一名婦人和一年輕女子,看樣子那名婦人走起路來十分小心謹慎,而張浩軒和那名女子則一直說笑著。本來今日對於張帥就有些不滿的士大夫見張浩軒如此心中立刻生出一股不快,帶著幾人快步上前就擋在了那三人的去路上。


    引領的侍衛見是士大夫幾人,也隻得乖乖讓開,不過他們都十分緊張的盯著那幾人,一旦有何異動就會出手將其拿下,這也是張帥交代過的,現在帶來的人是陛下的貴客,不能有任何閃失。


    張浩軒和陳怡邊走邊聊,他們是奉陛下旨意先帶秦氏前去麵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定睛看去這才發現士大夫幾人正攔擋在身前不遠處。張浩軒擺了擺手,示意陳怡和秦氏停了下來。


    “元都禁衛統領張浩軒見過幾位大人。”張浩軒上前一步恭敬說道。


    “哼!今日陛下國宴,爾等可是有些忘乎所以,似乎把祖宗定下的規矩都忘了不成?”


    聞聽此言張浩軒心中一緊,他終於知道了這些人是來找麻煩的,但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張浩軒就有些想不通了。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會緊張萬分,畢竟他隻是個守城官,對於這些在官場資曆比父親還老的人,他也要退避禮讓,但今日陳怡秦氏都在,就相當於他的背後站著的是陳風,想到此處張浩軒身子也挺直了許多,麵露不悅之色沉聲說道:“不知大人此話怎講?”


    士大夫明顯對張浩軒的反應有些不明所以,他想不通為何平日裏見他就會唯唯諾諾的人今日說起話來卻如此硬氣,雖然想到了這些但因其常年於官場混跡,又對張浩軒知根知底,自然不會對於他今日的反常太過放在心上。


    “看來你父親也對你疏於管教了,今日老夫就來告訴你,這裏乃是皇城禁地,豈是爾等談笑風生的地方,還有也不是這些不明身份的人可以進來的。”說罷士大夫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掃視了一眼秦氏和陳怡。此時二人身著普通的粗布衣服,臉上也隻是略施脂粉,一眼看去就是一副百姓打扮,因此士大夫也是對這二人的身份產生了質疑。


    秦氏對於不明身份這四個字十分敏感,可以說他們一家人生活到今日,最在意的其實就是自己的身份,因此聽到士大夫如此說,秦氏明顯身體一震,臉色也蒼白了許多,此時陳怡正在母親身邊,明顯感覺到了她有些不對勁,心中略一思索便知道母親肯定因為之前的話而刺痛了心裏,因此她明顯有了火氣,也不管麵對的是哪位大人,直接開口說道:“我們是陛下請來的,你們就是這麽對待陛下的客人麽?”陳怡說完就有些後悔了,同時秦氏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衝動,先不說對張浩軒有沒有影響,她最怕的是日後哥哥和這些官員的關係,雖然不知道忠勇公到底是多大的官職,但她想的卻是哥哥已經是官了,日後自然也會跟這些人打交道,今日被自己這麽一鬧,可能對他會有很大影響。其實秦氏心中也是如此認為的,畢竟當年陳鋼也隻是韓帥手下一名副將,對於什麽公侯之類的職位聽都沒聽說過。雖然此時母女二人都十分緊張,但張浩軒卻是向陳怡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見此陳怡心中也舒緩了幾分,更加倔強的盯著眼前的士大夫。


    “哪裏來的野丫頭,竟然如此沒有規矩,果然是粗鄙之人難登大雅之堂,就你們這身打扮還敢聲稱是陛下召見,如此胡言亂語身份定然可疑,來人啊!將這三人一同拿下!”


    張浩軒聞言心中冷哼一聲,因為士大夫最後說的是拿下三人,顯然把他也算了進去。隻是左右的侍衛並無一人動手,先不說他們知道張浩軒帶來的人確實是陛下所請,單說他們也全都是張帥手下,如今竟然被一個文官唿喝著去拿公子,他們心中自然不會聽令,不過也沒有人出來說話,畢竟身為侍衛之職,說的話並不能讓人信服。


    士大夫見侍衛沒一人動手,心中也是有些氣急敗壞,連連大喝道:“你們都要造反不成!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們都是那個張重手下,難道你們連陛下的旨意都不聽了?”


    “大人可是有些胡言亂語了,此處哪裏來的陛下旨意,還請大人速速讓開,耽誤了陛下的事,可是你吃罪不起的!”此時張浩軒冷言冷語的說了一通,臉色明顯難看了許多。


    “哼!爾等還敢胡言亂語,看老夫先去麵見陛下看看到底有無此事。”說罷士大夫剛要轉身,突然他發現自己竟然一動不能動了。


    噗通!噗通!噗通……


    張浩軒和陳怡母女頓時有些傻眼,此時那名士大夫和他身後的幾名官員竟然同時跪在了三人麵前,可是看他們的表情卻是一副驚恐的神色。這邊的情況一直吸引著不遠處的那些官員的目光,之前他們都紛紛議論著張浩軒帶來的二人到底是何身份,也很詫異這三人竟然會衝撞士大夫,可此時所有人都因為那幾人莫名的下跪而傻了眼,一時間場麵突然變得極為安靜,但下一刻就爆發出了一片嘩然之聲,但眾人除了驚歎之外竟都有些說不出話來。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人直接驚唿出聲,隻見士大夫幾人竟然對著張浩軒三人連連磕頭,但那種感覺又像是有人在操控一般,顯得極不自然。


    秦氏和陳怡自然有些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張浩軒雖然也十分震驚,但他心中已然想到了這些應該和陳風有關,因此看起來還算鎮定。


    隻是幾個唿吸過後,士大夫幾人全都紛紛暈了過去,而此時聽見一道聲音傳來:“請陳兄手下留情!”聲音過後韓星仁卻是突然出現在士大夫幾人身邊。


    隨著韓星仁這一聲過後,士大夫幾人再也沒了詭異的舉動,但全都暈倒在了地上,見此韓星仁也是無奈一笑,吩咐一旁的侍衛將他們全都抬了下去。


    “韓兄,這是……”張浩軒一臉無辜的看向韓星仁疑惑問道。


    “你帶夫人先去見陛下吧。”說罷韓星仁對著秦氏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張浩軒見此也不猶豫,急忙領著秦氏和陳怡向廣場深處行去。韓星仁則來到那些呆若木雞不明所以的大人麵前,沉聲說道:“剛剛那位就是前任忠勇公的遺孀和女兒,若諸位大人也想像士大夫那樣甚至丟掉性命,大可繼續在這邊叫嚷,到時我看誰能救的了你們。”韓星仁冷冷的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眾位大人經過之前一事心中都充滿了疑惑和恐懼,疑惑的是這個忠勇公到底是何來路,不但令陛下如此看重,就連韓星仁好像都懼怕幾分。恐懼的則是士大夫幾人之前種種詭異的舉動,好像身體被人操控了一般。


    這些人中隻有一人知曉其中緣由,那人就是王司徒。他經過之前士大夫等人的異象,再仔細琢磨韓星仁的話之後,心中得出了一個令他恐懼的結論,今日冊封的忠勇公是個修真者。但王司徒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件事讓他心中有些沉重,那就是猜測王士林的死可能也與此人有關。想到此處王司徒長出一口氣,但心中已是計議一番,他知道日後對於忠勇公要多加留意,而突破口自然就在之前離去的母女二人身上。


    “你這麽做會不會讓元文帝難堪啊?”


    “他既然想把我拉上天元國這條大船,那就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你還真的要為他賣命了?”


    “不是賣命,是我對於天元國的皇室突然有了些興趣。”


    “難道你還擔心他們假意示好,最後會對你母親和妹妹不利?”


    “沒看出來啊,突然變聰明了。”


    “切,我一向是號稱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行了說你胖就開始喘。我不希望家人受到一絲傷害,既然讓我發現了秘密,就不能放任不管。”


    “哎,像你這樣如此執著於世俗親情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難道你能放下這些?”


    “額……自然不能。”說到此處譚小胖目光明顯暗淡了幾分,陳風也發現了他情緒的變化。


    “既然想家了就迴去看看,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切,我才不想呢。”


    “你這人嘴上是絕對不能吃虧的。”


    “那是自然,虧了什麽也不能虧了自己的嘴。”


    “那你還不進皇城去吃。”


    “我說你真的不去啊?”


    “真的不去,你好好吃吧。”


    張浩軒帶著秦氏和陳怡母女來到了一處大殿。殿中並無什麽奢華之物,隻有幾張桌椅,看起來更像是普通人家的感覺。隻是此時元文帝正坐在一張桌旁,麵帶微笑看著進來的三人。


    “拜見陛下。”張浩軒執手行禮說道。


    聞言秦氏和陳怡心中也是一緊,畢竟此時麵對的乃是一國之君,因此二人都不知該如何行禮了,竟然就要往地上跪去。見此元文帝急忙起身說道:“二位不必多禮,快請坐。”


    張浩軒眼疾手快,在元文帝說話的同時分別扶住了秦氏和陳怡,沒讓二人跪下去。


    “陛下不可,小民雖是婦道人家但禮數還是懂得一些的,我母女二人站著說話就好。”秦氏一拉陳怡,並沒有按陛下所說坐下。


    聞聽此言元文帝先是一愣,緊跟著笑了幾聲,說道:“夫人如今已是前任忠勇公夫人,已經不是什麽小民身份了,坐下說話吧。”


    “陛下言重了,君臣之禮切不可廢,如今能得到陛下召見已經是我們母女的榮幸了,相信先夫在天有靈也會感激涕零。”秦氏的迴答很堅定。


    見此元文帝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張浩軒看出了陛下為難之處,急忙悄聲對著陳怡說道:“快去勸勸你娘,和陛下坐下說話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我……我不敢……”陳怡小聲迴道,自己則十分緊張的低著頭,兩隻小手緊緊的攥著衣角。


    “嗬嗬,小姑娘如此懂事,當年你父親一定很喜歡你。”元文帝似乎想到了什麽,溫和的對著陳怡說道。


    “我……我沒見過父親……”陳怡緊張的迴道。


    “哦?這樣那你可願認我為父皇麽?”


    元文帝此言一出令張浩軒、秦氏和陳怡都呆愣在當場,他們誰都沒想到陛下竟會這樣說。


    “陛下!小女頑劣,實在難登大雅之堂,陛下如此親睞,妾身深感榮幸,但還請收迴成命。”


    “我乃一國之君,說過的話怎可隨意更改。隻是不知道小姑娘可願意否?”


    秦氏見此也不知該說什麽了,陳怡已經完全懵了,此時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做夢。還是張浩軒反應快,急忙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還不趕快拜見父皇。”


    “這……”陳怡明顯有些猶豫的看向秦氏,見母親也對她說道:“既然陛下有心,你就趕快謝恩吧。”


    聽聞母親所言陳怡這才跪下磕頭,口中卻是顫顫巍巍的說道:“拜……拜見陛……父皇。”


    “哈哈哈哈!好好好!女兒不必多禮,快快起來,以後沒事可以常來看看為父。”說罷元文帝又是大笑了幾聲。


    “小怡定當常來拜見父皇。”陳怡此時也算是接受了她的新身份,緊張的情緒明顯舒緩了一些。


    “皇城規矩繁多,哪能是你說來就來的,小心壞了規矩讓陛下責罰。”秦氏斥責了陳怡幾句,轉而對著元文帝說道:“小女頑劣,還望陛下見諒。”


    “夫人說的哪裏話,忠勇公的妹妹若要進皇城我想還沒人敢阻攔,小怡大可隨意就好。”


    聽聞元文帝如此說,秦氏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反倒是陳怡少了幾分拘謹,很快便跟元文帝談笑了起來,大殿中的氣氛也漸漸活躍了。不多時有侍女前來稟報酒宴已經準備齊全,元文帝這才命張浩軒帶著秦氏和陳怡母女到前麵廣場赴宴。


    等三人離去韓星仁突然現身,u看書 ww.uukansh 恭敬說道:“恭喜陛下收得義女。”


    “我也是有感而發,沒想到小怡竟然都沒見過親生父親,隻是不知我如此做會不會讓陳風先生不滿。”


    韓星仁剛要說些什麽,忽然一道聲音莫名傳來:“陛下真是好手段!”


    元文帝和韓星仁皆是一驚,前者急忙起身說道:“是寡人唐突了,還望先生見諒。”


    韓星仁也急忙說道:“陳風兄,陛下也是一番好意……”


    “好了我知道了,既然陛下有心,陳風也在此謝過了,希望陛下確實不是別有用心,否則……”


    “陳先生放心,寡人並不會做出那等齷齪之事。”


    陳風再沒有了迴應,元文帝也是鬆了一口氣。


    廣場上的酒宴已經一切準備妥當,就等元文帝到來。譚小胖也在此時趕了過來,雖然他的出現再次引起了一些官員的警覺,但因為有了士大夫的前車之鑒,此時已經沒有一人再想給自己找麻煩了。


    眾人等了良久過後,隻見元文帝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來。眾人高聲行禮過後,便紛紛落座,此時元文帝率先起身朗聲說道:“寡人為眾卿介紹一下,這位是忠勇公的母親,也是前任忠勇公的夫人,旁邊的是寡人剛剛認下的義女,也是忠勇公的妹妹。”


    此言一出,文武官員又是一片嘩然,但很快恭賀之聲便響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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