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堂的新長老之選,最後成了易家長老堂最終的結局。


    掌饋長老和傳燈長老死。理刑長老和易燕吾重傷逃逸,唯一沒受傷害的是躲在角落溜得最快的求文長老。


    更重要的是,十八部族在對長老們動手之後,北派又插刀南派,將南派砍瓜切菜之後,卻又被等在魁閣之外的掌饋長老暗中準備的火筒隊收割了性命。


    而此時,城外的十八部族戰士亦入修羅場。


    本該有更大的傷亡的,因為最後南北兩派殺出了火氣,反而是朝廷金吾衛按照燕綏的指示,將人群圍住驅趕,困而不殺,隻給他們留下了通往徽州大軍方向的道路,南北兩派的殘餘戰士,不得不往那個方向衝。


    燕綏一方麵是留下部分十八部族力量,日後好收編為朝廷養馬和放牧草場,讓季家馬場不能再形成壟斷地位,一方麵也要將十八部族用到徹底,留著給金麒軍找點樂子。


    在他的計劃裏,這一戰過後,十八部族的野心家大多被滅,其餘人將會被遷入長川城內過活,和長川百姓通婚,數代之後,想必也將全部融入長川,而草場全部收迴。日後朝廷會抽調林擎的軍隊,在壽山至洪山一線進行布防。洪山背後的草原不能再留那些桀驁又善變的天生戰士,否則朝廷軍隊將會背靠一個不穩定的後方。


    這才是宜王殿下早已定下的國策,一指定草場不過是緩兵之計,想要長治久安,便得不懼青山之下,白骨成堆。


    依著燕綏,原本是要將十八部族趕盡殺絕,文臻卻勸他盡量留下有生力量。


    當初出發前,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次的任務,三千人對上十萬大軍十八部族和地頭蛇易家,還要進入人家的地盤。這是與虎謀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文臻甚至聽說,姚太尉等一些老臣,還和陛下提出了不少顧慮,比如擔心殿下在這樣的重壓之下,幹脆選擇暗中和長川易家合作,給朝廷帶來後患等可能。


    所以文臻希望少點戾氣,在鏟除易家死忠力量的基礎上,盡量保留中立或者友好勢力,一來方便和平過渡,二來將來少點彈劾,三來萬一出現岔子,也可多點談判砝碼。


    但是,該殺的,還是要殺的。


    當日,易家大院近乎毀天滅地的動靜,和事後源源不斷抬出的屍體,令長川主城的百姓幾乎做了一夜的噩夢,也因此這一夜被稱為“斷龍之夜”。


    這所謂的斷龍之夜,也不過是整個長川易家迅速垮塌的開始。


    天亮後,冒著青煙的魁閣內,誕生了新鮮出爐的易家家主。


    新任易家家主易雲岑,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摒棄前嫌,與西川易家重修舊好。


    第二件事是宣布理刑長老和易燕吾的七大罪,撤除刑堂,廢除並封閉黑獄。


    第二件事,就是把幾位長老所藏的虎符碎片找出來,拚出了另一半。交於段夫人保管。


    但是這一半虎符,其實早已被調換,在這段時間內,易人離靠著陽南嶽在易家大院收攏了一批中下層人員,其中有不少護衛。


    調換過來的半邊虎符,再加上燕綏文臻已經製作好的易勒石那一半,終於將虎符拚完整。


    林擎和化名童邱的邱同,不能久離大軍,在魁閣事件結束後,便連夜趕迴了邊軍,聽說永王燕時信在徽州遊曆時失蹤,懷疑是被前來劫掠的西番小股軍隊擄走,出了這事,總管邊軍的林擎和統領徽州邊軍的邱同自然必須迴去處理。ъimiioμ


    等到金麒軍被打散或者調走,朝廷金吾衛進城,長川便正式入了朝廷之手。


    金麒軍一直是決定長川歸屬的關鍵,偏偏十分精明,一直盤踞在彥城,不介入主城之內的風雲爭鬥,所有人隻能被動地去打它的主意。


    易雲岑這個新任家主,不顧眾人勸告,親自攜著半邊假虎符,前往金麒軍調兵。


    因為丹崖居已毀,易勒石那半邊虎符再也找不到,原則上易家無法再調動金麒軍,但是,家主本人帶著另一半虎符可以指揮金麒軍。


    但是易雲岑得位的過程太驚悚,金麒軍會不會承認他這個家主,還在未知數。


    為此,易秀鼎勸易雲岑不要冒險,手握大軍的金麒軍統領,麵對當前局勢,很有可能生出別的心思,更有可能不承認他這個得位不算正的新家主,那易雲岑貿然前去,就是羊入虎口。


    但易雲岑依然的天真傻大膽,拍著胸口說自己已經是新家主,金麒軍憑什麽不認他這個家主?他們可是當初都在金麒旗下發過毒誓的!


    再說就任新家主本就有一個就任後巡視金麒軍的流程,如今正好履行,如果因為局勢不明就不敢去金麒軍,以後豈不是讓金麒軍,讓這易家所有護衛從屬附庸笑話?又怎麽能在朝廷的進逼下,保住易家?


    他振振有詞,說話難得又如此在理,再加上這迴段夫人奇怪的並沒有說什麽,她自從迴到大院後,便對易雲岑很少管束,大抵是覺得他總要擔起這重任的,也無需多說,易秀鼎隻得多多選了些護衛,隨他去了。


    但是剛剛上任胸懷壯誌的易家家主,出門還抱著自己的套娃實在也是讓人無話可說。


    最後還是易秀鼎拎著他的耳朵,硬生生把套娃塞在了隨行馬車裏才罷休。


    家主沒什麽家主的自覺,易秀鼎也沒有因為易雲岑身份變化而改變態度。


    文臻在一邊看著,心想如果易人離沒什麽執念,長川又能比較和平地過渡的話,易雲岑繼續做這個家主也不是不成。


    昨夜那幕的殺戮,哪怕她已經見慣流血,也不希望再看見。


    燕綏站在她身側,看著易雲岑,忽然道:“家主就這樣過去,還是顯得勢單力薄了一些,要麽我和內子也一起去吧。”


    文臻一怔,轉迴頭剛想提醒他,城內易家的勢力依舊不小,理刑長老和易燕吾逃掉還是個變數,自己和他雙雙離開,又是去金麒軍駐地,萬一出什麽岔子被大軍包圍,並不妥當。


    但她一遇上燕綏的眼睛,便將自己的話咽了迴去,笑道:“是啊,家主出巡,豈可不多幾個嘍囉,以壯行色。”


    易雲岑怔了怔,跳下車來拉她的手,興高采烈地道:“好啊好啊,正想姐姐一起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文臻指尖,燕綏的目光淡淡瞟過去,易雲岑下意識縮手,手掌平平貼在了袍子邊。


    文臻忍不住想笑,調教成果顯著。


    段夫人忽然走過來,經過昨夜,她神色頗為憔悴,卻仍勉力支撐,道:“易公子,方才聽前院管家迴報,說是城中有些騷亂,流言甚多,情形不大對勁……”


    易雲岑猶豫了一下,道:“還是煩請兩位幫襯一下祖母吧……昨晚已經死了那麽多人,你們再一走,祖母身邊就沒人了……”


    他說著說著,情緒低落,文臻看一眼燕綏,他頷首,易雲岑便怏怏走了。


    他的衛隊是易家大院配備的護軍,兩百人的精銳隊伍,畢竟去調大軍,並不是靠人多就行,隻要保證路上安全就行了。


    文臻向隊尾看了一眼,林飛白作為提堂長老親信,在這段時間已經接管了易家大院護軍的一個小隊,此刻順理成章地呆在隊伍裏。


    他的身上,帶著完整的虎符。


    林飛白熟悉軍務,適合去做調軍這事,但是金麒軍很可能不會隨便什麽人拿了虎符過來就調兵,必須要易家有分量的人去才成。


    而易家主事人們現在死的死逃的逃,要想順利調兵,還隻能新任家主前去,借易雲岑的幌子,替朝廷調兵。


    易家城門,現在在文臻建議下,嚴進嚴出,用文臻對段夫人的說法,是防止朝廷來人的滲透,但其實她和燕綏的人已經進來了一大批,該滲透的早已滲透完了,真正嚴守城門的原因,是防止金麒軍本身還有探子在城內,將這裏的變故提前傳給金麒軍。


    文臻和燕綏迴到自己小院,文臻此時才有時間,用之前派人搜集來的藥物,配了一個藥方,給平雲夫人送去。


    她答應過治一治平雲夫人女兒的病,自然要履行諾言。


    平雲夫人親自送出門,跨過門檻的時候文臻笑道:“夫人地位尊崇,訪客不少啊。瞧這門檻都被磨平了。”


    平雲夫人道:“易夫人說笑了。我一個未亡人,深居內院,哪有什麽訪客,便是有,也留不得多久,左不過是一些閨閣怨女,虛應著罷了。”


    兩句話說得有點不搭,兩人卻似都不覺得,相對一笑。


    有些人陰溝地鼠一樣,總在背後作祟,是時候拎出來曬曬了。


    ……


    快馬驅馳一日夜,第二天午後,離彥城還有三裏,易雲岑的車馬便已經被金麒軍的前哨攔住。


    易雲岑作為易家繼承人,金麒軍自然都認得,得報後,金麒軍統領範不取親自出城迎接,將隊伍接入城中,並設宴招待新任家主。


    這位低調的金麒軍統領,貌不驚人,甚至還麵有病容,長川人都知道,這位當年病重垂死,被易勒石屢次以靈藥救護,為此戮力效死,人雖然病歪歪的,作戰卻是個不要命的,因為忠心和勇毅,最終成為金麒軍統領,傳說中易勒石最信任的人。


    不過如今看他,雖然氣色不佳,精神卻不壞,倒並沒有傳聞中那麽衰弱,席間範不取態度熱情,頻頻勸酒,易雲岑十分欣喜,不住舉杯。


    易雲岑事先有派人去打前站,說清楚了家主變動事宜,提及幾位長老叛變之事,範不取席間便提起此事,和陪客的手下諸位將領,便大罵傳燈掌饋幾位長老,說這幾人包藏禍心,以往沒少拉攏金麒軍,果然心懷不軌,活該如此下場。


    林飛白站在一側看著,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雖說城內消息封鎖,城外十八部族作亂被朝廷護衛隊圍剿的消息也封住了,金麒軍不知變故,態度如常說得通,但是畢竟朝廷來使已到,接下來總有一番交涉和動亂,為什麽範不取的神色之間,還是如此輕鬆?


    也許是覺得朝廷來使幾千人,在林擎和邱同軍隊不能參與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也對付不了他們十萬人?


    但這營中,一路走來,軍紀森嚴,人人來去匆匆,神色肅然警惕,口號軍令之聲不絕,從入轅門到進入主帳,不下七處關卡暗哨,明明是一觸即發的戰前準備。


    林飛白每年總有一段時間在軍中曆練,對軍營和軍隊情況向來熟悉,窺一斑而知全豹,金麒軍的軍營安排,士兵狀態,關卡暗哨,各方麵都算精銳。


    這樣的一支軍隊,主將不管什麽性格,遇上軍務都應該是警惕戒備的,如今所有人的狀態,卻都顯得散漫從容。


    十萬大軍,就能讓他們,在麵對宜王燕綏,和已經生變換了家主的易家,始終從容篤定嗎?


    他在那思量,席上的談話卻越來越無拘,不知怎的居然說到中年謝頂的問題,已經半醉的易雲岑哈哈大笑,把腦袋湊過去給範不取看,調侃他道:“老範,管軍累的吧,這麽早就牛山濯濯了,你看我,這頭發厚得,經常梳不通。”


    範不取也有點醉了的模樣,還真湊近去眯眼看,還翻了翻易雲岑頭發,嘖嘖稱讚:“是啊,家主心思開闊,性格疏朗,自然不似我們無事憂煩,頻頻落發,瞧這一頭烏發!”


    林飛白瞧著,心中那種奇怪的感覺更濃了。


    易雲岑對範不取道:“閑話說完,便道正事。今日我親自來,便是要來調金麒軍,將朝廷來使驅出長川。”


    範不取笑道:“一直在等家主召喚,金麒無有不從。隻是家主打算到底怎麽做?是直接殺了那群人,還是隻是驅逐?如果是驅逐,那就是不打算和朝廷現在撕破臉皮,那又要如何同朝廷交代?”


    易雲岑揮揮手,道:“如果頑抗,殺也就殺了,但祖母說易家元氣大傷,最好不要做這個出頭鳥,她懷疑唐家很快就要舉事,讓朝廷和唐家消耗一陣再說。最好是將他們趕出長川,至於理由嘛……想法子推給別的世家吧。”


    他明明說了一段廢話,偏偏範不取一臉精彩哈哈大笑讚歎了一通,又說今日已晚,等明日家主出示虎符,校場點兵,金麒軍就由家主親自率領,也好讓長川軍民,看看家主沙場風采。


    易雲岑自然大喜,帶兵迴去,解決朝廷的威脅,有利於他鞏固地位,迅速俘獲民心。


    大家氣氛融洽,喝著喝著興致便高了,林飛白等人退出去方便他們喝盡興,很快便有人捧酒出來,說家主犒勞各位跟隨的兄弟們一路辛苦,眾人自然不能辭,這些人也是段夫人剛剛選出來跟在易雲岑身邊的,易雲岑原先的貼身小廝前不久急病而死,這些新人如今都想獲得家主青眼,一個個喝得爽快,輪到林飛白的時候,他看了那酒一瞬,接過來,一飲而盡,還將杯底對著送酒人亮了亮。


    送酒人怔了怔,也便大笑,說聲兄弟痛快,迴了帳。過了一會,易雲岑跌跌撞撞出來,臉色酡紅,一邊拒絕著身後人的攙扶一邊大聲說我沒醉,顯然是醉了。


    這模樣不適合給士兵們瞧見,眾人紛紛湧上前攙扶,易雲岑一個踉蹌,林飛白眼疾手快接住,就勢扶著他往範不取安排的營帳走,一邊走,一邊低聲道:“家主,家主!”


    四麵金麒軍被易家的人隔開,易雲岑懶洋洋嗯了一聲,卻悄聲道:“小聲些,仔細被聽見。”


    林飛白一怔,道:“家主是覺得……”


    易雲岑:“哪有準備打仗了還喝酒的道理。這群丘八,什麽意思,想灌醉了我糊弄我嗎?或者幹脆想灌醉我找個理由弄死我嗎?比如大醉酒後亂跑失足凍死什麽的?嗬嗬,我是這麽好對付的人嗎?”


    林飛白倒沒想到他說出這麽一堆話來,心下一鬆,又一緊。


    他原本今晚的計劃,就是要趁易雲岑喝酒了,製住易雲岑,把他往外頭接應的人那裏一扔,把人帶走。易雲岑失蹤,金麒軍一定要尋找,帶走易雲岑的人會留下屬於朝廷金吾衛的手法和痕跡,到時候林飛白再拿出虎符,以救主為名,要求金麒軍統領大軍前去追擊金吾衛。


    而在那裏,有一座人跡罕至環境惡劣地形險峻多變的寒山,邱同悄悄派出的一支精銳,已經在那裏安排好了各種陷阱,做好了準備,要把十萬軍陷在那裏。


    聽易雲岑最後一句,林飛白有點心虛。


    “這個給你,你幫我保存著。”易雲岑把一個小盒子從懷中取出,悄悄塞他袖子裏,“這裏是半邊虎符,我有點怕今晚有人會來偷這玩意,我為了取信他們畢竟喝了些酒,萬一疏忽了就麻煩了……你好好收著。”


    林飛白正要拒絕,易雲岑卻已經到了他的大帳前,一個踉蹌便跌了進去,金麒軍的軍士急忙跟進去,招唿洗漱醒酒一大堆的事兒,將易家來的人都擠到一邊,之後直接滅了燈,關閉了帳門,又熱情招待林飛白等人去休息,林飛白從頭到尾,竟然沒找到機會將這東西還給易雲岑。


    雖然這也沒什麽,但林飛白總覺得這是個變數。坐在營帳中思考著這件事,忽然聽見腳步聲,數人沉重,一人輕盈,隨即帳簾被拉開。


    林飛白抬頭,看見範不取的一個參將站在門口,那人有點神秘地笑著,道:“劉兄弟,北地寒涼,帳篷濕氣大,我們營中的大夫,給大家送薑湯來了。”


    林飛白假托的身份是易家內三房護衛隊的一個小頭目,聞言他抬頭,臉上堆出笑,眉頭卻不能自己地微微皺著。


    送薑湯倒也不算奇怪,今日比前幾日更加寒冷,但是笑這麽神秘做甚?


    那參將身後一條人影慢慢走出來,端著一個托盤,那身形,林飛白怔了怔。


    纖細窈窕,竟然是女子。


    他一霎心砰然一跳,險些以為文臻混進來了,再一看,這女子身量比文臻高,頓時目光一黯。


    那女子將薑湯放在他案上,深色的托盤襯得手指細長瑩白,林飛白垂下眼簾,站開一步,衝著那參將道謝。


    那參將擺擺手,說聲還有軍務,自顧自走開,那女子卻沒隨著離開,站在桌案一側,忽然用指節敲敲那托盤。


    林飛白皺眉看著,心想這是催促喝湯?這女人也太愛管閑事了吧?怎麽不說話?這莫不是個啞的?


    林飛白是守禮君子,雖然心中不耐,便端起瓷盅,意思意思碰了碰唇,表示自己喝過了。放下碗,客客氣氣地道:“多謝姑娘,薑湯很好,這碗盤,便麻煩你收了去吧。”


    那女子上前一步,竟然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又用手指比了一比,然後搖搖頭,把碗往他麵前又推了推。


    林飛白瞠目結舌。


    什麽意思?是看水位下降多少,確定他沒喝?


    這還非得逼他喝不可?


    少帥的脾氣上來,也顧不得裝樣了,他坐在案後,雙手據膝,冷冷看那女子,道:“實話和你說了罷,雖然說了你也未必懂。這非常時機,這薑湯,隻要不是易家我的自己人給我端上來的,我都不會喝。姑娘不必費心了,請迴吧。”


    那女子穿著一襲鬥篷,帳篷裏也不太光亮,她抬起眼來,林飛白看不清她麵容,隻覺得那眼波流轉,明光輝映,不由微微一怔。


    那女子還是不說話,端起薑湯,喝了一口,又往林飛白麵前一遞。


    林飛白瞪著她,她看薑湯,一個不接,一個不退,然而林飛白神情冰冷,那女子鬥篷下的臉隱約唇角一抹微彎,竟是在笑著的。


    帳篷裏隻餘燭火輕微畢剝之聲。


    好半晌,林飛白接過薑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接過的,明明心裏滿滿惱火,換成平日,誰若逼他喝,大抵要被他勒著脖子自己喝下去。但不知怎的,對上那女子微笑的唇角,他便覺得動粗不行,不接更是一種要命的尷尬。


    接下來了,他才發現那薑湯的碗筷勺都是銀製的。


    毒是肯定沒毒的,仔細聞聞也沒有奇怪的味兒,這一出送薑湯和喝薑湯都有些莫名其妙,他現在卻隻想把這女人趕緊打發了,垂眼剛要喝湯,卻忽然看見碗邊,一抹胭脂印如零落紅櫻。


    不知怎的就想起方才那一抹微笑的唇角。


    林飛白一頓,手一轉,換了一邊,象征性喝了一口。


    他害怕這是一出色誘戲,這湯中沒毒卻有料,喝完一口,借著拿帕子擦拭唇角,全部吐了。


    那女子仿佛沒看見,滿意地收拾碗筷,端著出去了。


    林飛白不敢看她背影,垂眼看見她步伐姍姍,腿動裙不動,眉頭不禁一跳。


    他在儀態要求最嚴的宮中長大,見慣了姿儀美好的女子,眼前人的步伐姿態,別人看不出門道,他卻一看便知道,此女必定出身大家。


    長川易家軍營的一個女大夫,這種身份,在別處,相當於軍妓,一般都是由貧賤女子或者女俘虜擔任,怎麽會有這種出身的女子?


    當夜他也沒有睡,等到喧囂漸收,萬籟俱寂,營地中隻聞哨兵偶爾來往的沙沙腳步和口號聲,他開始換夜行衣,準備幹活。


    衣裳換了一半,忽然外頭大亮,示警之聲連響,夾雜無數腳步雜遝奔走之聲,竟然是衝著自己這邊來的!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麵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迴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胄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複著自己有些激蕩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麵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製對手,憑借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麽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製了,真正意義的壓製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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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迴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製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什麽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什麽。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麵的核心而存在。


    為什麽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迴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隻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麽,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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