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醇陽因顧月英伶牙俐齒,便多看她幾眼,一看之下神色凝重起來,伸手掐指算了半晌,鄭重地道:“小姑娘最好馬上返迴蜀山蜀山入禁地閉關一年,一刻也不要逗留,否則免不得要惹場大禍事上身。”


    “禍在此地,晚輩千裏而來便是赴禍,此定數使然勉強不得,縱此刻返迴蜀山,說不定禍事仍要隨身而去,倒不如就在這裏解決,免得禍及師門。”


    朱炎擔憂地插問:“顧師姐會有什麽禍事,懇請老前輩明言。”


    “天機不可泄露,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何要助那些賊人?”


    兩人一齊點頭。


    於醇陽說道:“因為我跟人打賭輸了,答應幫那人做一件事,其實我也不想找瑞王的麻煩,可是那人答應不用我親自出手對付凡人,還保證不會傷害瑞王的性命,並且若事情辦得圓滿可以送我部分煉枯榮丹所需的材料,我怕他以後有更難辦的事讓我去做,所以就答應他前來。”


    朱炎奇道:“晚輩妄揣之,老前輩當是數代前便已得道的地行仙人,以您的無邊法力,難道還有打不贏的賭麽?”


    於醇陽老臉一紅,支吾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兩人見於醇陽尷尬,反倒不好意思追問下去。


    其實命運往往隻隔一線,譬如現在,兩人要是追根尋底,於醇陽多半會說出實情,而兩人一旦知道了其中詳情,從中推衍其他,不難循跡解開數個大謎團,對正在來臨的危機有所警惕,至少知道誰是幕後黑手,不至於後來事發之際仍懵然無措。


    顧月英笑道:“不管怎麽說,參與擄劫朝廷親王之舉必定逃不過引劫上身,那人肯定以為您絕對不會答應才提出來,您能出其不意地應允,其實是巧妙地破解掉對方所設之局,避免以後受迫做更難做的事,說起來還是勝了。”


    於醇陽有些得意捋須笑道:“正是,正是。隻有將那個賭約的事了結了,我才好無牽無掛地迴山隱居。”


    他伸手拿出個非金非玉的鐲子道:“小娃兒聰明得緊,這件東西我拿著沒用,送給你做見麵禮。”


    “長者賜,不敢辭,晚輩愧領了。”顧月英高興地收下鐲子,妙目轉向朱炎眨眼道:


    “你打賭輸了,欠著老前輩一件東西呢,快拿出來呀,老前輩一高興,你有什麽要求肯定會答應的。”


    朱炎趕緊拿出玉瓶遞過去:“這枚集焰丹,請老前輩收下。瑞王之事,望老前輩周全。”


    “本不該再拿你的丹藥,無奈劣徒……咳,唯有謝過了。”於醇陽收好丹藥接著道:


    “瑞王於我有恩,他有劫難,我絕不會坐視不管,我接應他們劫擄瑞王後安全送到遲平鳳屏山賭約便完結了,之後該如何做還不是全憑我的意思。”


    說到此,於醇陽似是有所領悟,歎道:“那人千算萬算恐怕也算不到瑞王會在陶小友的幫助下莫名其妙地施恩於我,既有此因,那麽我襄助瑞王便可放手施為,看來小友就是我卦中給此劫帶來未解變數之人。”


    朱炎聽到他說要去遲平州,心頭生出一計,道:“老前輩,瑞王於你有恩,你縱是為了報恩才襄助他,可他畢竟是富貴中人,時間過久終難免惹上天道莫測之禍,能避則避,再者萬一出了意外延誤時間,你為高足療傷的事就要耽擱了,不瞞老前輩,晚輩是朝廷正式任命的遲平州同知,正要克期赴任,瑞王的安全盡可交給我,老前輩隻需……”


    於醇陽打斷他的話,笑道:“你不用說,我明白了,明天一早你到城西一百五十裏的驛道某處等我,小姑娘也一道去,離開兗州避開禍事的機會大得多。”


    “多謝老前輩提點,晚輩到兗州要辦的事還沒有眉目,焉能半途而廢?該來的終會來,要躲也躲不過,不若順其自然。”


    朱炎急道:“你怎可這樣說呢?慶祥綢莊丟了再多的貨,找不迴來最多賠幾兩銀子,你要是出了意外……縱有金山銀海也抵不了你一根頭發呀,還是隨我一道迴去吧。”


    “原來慶祥綢莊是朱公子的產業哪,看來那施掌櫃為你樹敵不少。”於醇陽忽道:“老夫倒知道慶祥綢莊丟失的貨在哪裏。”


    朱炎和顧月英一齊看向他,道:“難道是老前輩施的妙手?”


    於醇陽道:“什麽話,老夫像那種偷雞摸狗的人嗎?這件事是我一個故人的後人所為,有人輾轉關係以重金禮聘他出手劫慶祥綢莊的貨。”


    朱炎忙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綢莊的事我認了,他拿走的東西權當我送給他,隻請前輩遞話,請他以後不要對付綢莊就夠了。”


    顧月英白了朱炎一眼,道:“你錢多得花不完了是嗎?幾千兩銀子呐,既然你不想要了,那我就去取,取迴來了歸我,就算取不迴來,幕後買兇的人也不能放過,此事我管定了。”


    於醇陽擋住還在勸說的朱炎道:“天意如此莫若順其自然,小姑娘,劫貨人名叫鬱長天,總在隆慶莊一帶出沒,我告訴你貨的下落,有一件事你必須答應我。”


    “請老前輩示下。”


    “為我徒兒吊命的千年紫菡芝是鬱長天的先人早年所贈,所以他也算和我有點香火情,我知道他品行不端,仗著家傳道術常做下作不法的勾當,久為正道中人不齒,積惡日久報應漸至,但請看在區區的薄麵和此子尚沒有做過大奸大惡之事的份上,在他劣跡未著之前無論如何要保他一次性命。”


    顧月英剛才沒將話說得太滿就是怕於事情太麻煩,但於醇陽的話也不容她拒絕,再說她剛剛收下於醇陽贈送的一件仙器,拿人的手短,隻得答應下來。


    王城驛館上空躥起一道焰火,於醇陽向兩人作別道:“和兩位聊得高興,差點誤了約定的時辰,他們催得急,我先行一步,迴頭見。”


    王城驛館裏,刺客們完全控製住了修遠廳的局勢,五個黑衣人把瑞王團團圍住,隻用兵刃逼住他,並沒有傷害的意思,其他的賓客被幾個黑衣人驅趕到大廳一角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廳裏的打鬥還沒有完全停止,侍衛中隻剩下一個李健仍在頑強地抵抗,其實他此刻已經神誌模糊,全憑一口氣和一個信念苦苦支撐著機械地揮動單刀,或許是為了取樂,一個黑衣人像貓戲老鼠般逗弄著他,暫時沒有殺死他的打算。


    廳外仍黑霧繚繞,飛沙走石,王城虎賁營的士卒和趕來支援的城防軍兩千多人被困在其中進不得、退不出。


    這種局麵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刺客們引為靠山的厲害人物沒有如約按時出現來接應他們,兩個施展法術的刺客耗力過甚,漸漸有些不支。


    銅盤裏的水漲到三寸高,隻差一分就要溢出,一旦盤中水溢出來,兩件仙器都不能用,一旦虎賁營脫困出來,人數上的優勢和軍陣的嚴整合擊之術遠非他們區區十幾個人能阻擋的。


    信焰接連發出去兩個還沒見反應,會不會是那人變卦毀諾了?就在黑衣刺客們惴惴不安,打算將最後一個信焰也發射出去的時候,於醇陽誇張地駕著五彩雲霞從天而降。


    他換上了一身八卦道袍,手執拂塵,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再搭配上絢目的騰雲駕霧從天而降的出場方式,他立刻吸引住大廳裏所有人的眼球。


    刺客們心裏緊繃的弦鬆懈下來,被困的賓客則對這個下凡的神仙生出能解救他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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