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兵士傳報後未久,一身曳撒裝束的路中衡自辦公衙署轉出。“曳撒”詞出蒙語,本身款型樣式也源於蒙古中長袍,明初為內廷侍衛所穿,往後形製略有轉變,逐漸普及開來,相比寬大的直綴、道袍等更顯幹練精神,但比之尋常武人勁裝則多了幾分雅氣。


    二人相見,傅尋瑜打趣道:“常聞路主簿好弓馬,自從領了練兵營,愈發英氣逼人了。”


    路中衡爽朗一笑道:“練兵營中軍務大多偏動,不比處理政務偏靜,穿著寬袍長袖,行事多有不便,路某也算是‘入鄉隨俗’咯。”順口問道,“聽說傅兄自北麵公幹迴來,且不知北事如何?”北麵的迴營是趙營勁敵之一,路中衡掌兵防守範河城,自是格外關心。


    傅尋瑜迴道:“迴賊既敗於我營,兵鋒頓挫,其營老本賊則在唐縣為諸部官兵所困,日薄西山不足慮也。”說著又道,“而今重心,唯在西南而已。”


    路中衡點頭道:“如此甚好,西南有主公一手坐鎮統籌,當無差池。”路中衡與郭名濤等當初被迫歸順趙營的官吏儒生們一開始雖然寧死不屈,但基本上被裹挾期間都給明廷無情裭奪了原有官職。為朝廷舍生取義,到頭來卻換得如此下場,世態涼薄換做誰心裏都會不好受。趙當世求賢若渴、唯才是舉,擁有十足的人格魅力,路中衡等實則早傾心於他,但困囿於忠孝節義之桎梏,自是顧慮重重,未敢拋卻一片心。而自從趙當世接受招安,轉賊為官後,他們心裏最後一道心防也隨之冰釋,完完全全融入了趙營。


    閑聊幾句,傅尋瑜便將歸來路上與馬光寧相遇的事說了,並問:“馬光春鬆口了嗎?”


    為趙營俘獲後,趙當世前前後後也不知勸降了馬光春多少次,均被嚴詞拒絕。西南戰事孔急,趙當世無暇在他身邊繼續蹉跎,離開範河城前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麵派傅尋瑜前往迴營交涉換人,一方麵則讓路中衡等繼續勸降馬光春。隻不過,傅尋瑜那邊沒討到便宜,路中衡這邊也同樣毫無進展。


    “馬光春一心求死,決計是說不動的。”路中衡連連搖頭。


    “這就棘手了......”傅尋瑜沉吟道。換又換不出去,招降又招降不了,難道辛辛苦苦捉來這一名迴營大將,到頭來一殺了事?若如此,忒不劃算。


    路中衡無奈道:“馬光春和他那個姓灌的伴當每日照樣吃喝不誤,過得倒也滋潤,一副就等著上路的姿態。我倒也有兩天沒去探過了。”


    傅尋瑜點頭道:“既然如此,隻能先讓馬家兄弟見上一麵,或許能通過馬光寧勸服馬光春也未可知......”說著一拱手道,“還請路主簿安排一下。”


    路中衡也覺得可以一試,自無不允。


    一個時辰後,範河城監牢開啟。路中衡親自在前引路,傅尋瑜、李萬慶並馬光寧則跟在身後。此監牢看押的均是重犯,基本都與趙營軍政有所牽連,尋常百姓間燒殺淫掠則都收監在別處。監牢環境整潔爽利,甬道寬敞,開了好幾個天眼天窗透光,倒也不算陰暗。甬道兩側牢房不多,關有犯人的更少,其中要麽是趙營內部被糾察出來的腐敗分子,要麽是近期被擒獲的各路賊頭寇首。


    馬光寧心急如焚,一路左顧右盼,仔細朝每一個犯人瞧去,搜尋著自己二哥的下落。路中衡瞧在眼裏,說道:“馬統領勿急,尊兄地位不同,不在此處。”說話間一招手,左右兩名牢子邁步居前,打開麵前一扇厚重的鐵門。穿過鐵門後,居然又有數十石階以螺旋狀一直延伸到更深處。原以為上層監牢已是全部,誰能想竟另有洞天,層層防護之下,足見趙營對馬光春之重視。


    到了底層,卻是一偌大庫房,地平牆滑,無數燈火點著交相輝映,比上層越加通明。庫房中除了牢子休息用的桌凳床鋪外別無他物,但一麵牆上嵌著的一扇石門卻格外醒目。


    “尊兄就在裏頭。”路中衡一麵對馬光寧說著,一麵指使牢子開門。


    石鎖開啟,三名牢子咬牙奮力猛推,石門以中軸旋轉,緩緩開出一條一人寬的縫隙。路中衡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馬光寧冷哼一聲,搶先疾走入門。石門裏頭,另是一寬闊的庫房,但沒有燈火照射,惟有丈餘高的頂端開了些天眼氣孔,陽光照射進來形成道道光柱。一人本抱膝靠牆靜坐,瞅見馬光寧的身影,豁然起身結舌道:“阿、阿寧?”


    馬光寧頓時激動,飛奔上前將那人緊緊抱住,泣不成聲。路中衡自後說道:“馬將軍,別來無恙?”同時見陰暗處又慢慢立起一魁梧如山的身軀,接著道一聲,“灌將軍。”


    李萬慶也走過去,對馬光春道:“老馬,好久不見。”說完仔細打量馬光春一番,見他儀容、穿戴都甚整齊,隻是麵宇間有些憔悴,便知他在監牢中並未受到什麽折磨。


    馬光春並未理會路中衡與李萬慶,對傅尋瑜等亦視若無睹,路中衡輕聲對傅尋瑜道:“馬光春漠然如死,若非其弟到來,任憑何人進房,他是動也懶得動一下。”


    傅尋瑜暗自點頭,道:“他對我等心中抵觸,不好強行搭訕。就讓他們兄弟先聊。”


    路中衡疑道:“讓他們先聊?”


    傅尋瑜答道:“正是。馬光春密不透風,徒勸無益。我之所以將小馬賺迴來,就是為了以他撬開老馬的口。小馬年紀小,咱們以退為進,再擺布他,比起專攻老馬,豈不省事?”


    “另辟蹊徑,傅兄好手段。”路中衡讚一句,轉而指示幾下,幾名牢子當即先撤出了牢房。


    傅尋瑜道:“馬將軍,你兄弟二人先敘舊,我等一個時辰後再來拜會。”說罷使個眼色,眾人先後退了出去,石門轉動,整個牢房複歸安靜。


    “唉,你......你怎麽,咳咳,又到了這裏?”眾人離去,很久沒有說過話的馬光春一開口聲音不勻,邊清嗓子邊道,語氣中略帶責備。


    馬光寧抽著鼻子,扯起衣袂將眼淚抹去,接著就將與傅尋瑜相見的始末講述了一番,說到最後,不忘恨聲道:“老迴迴不僅追殺小弟,還誣陷兄長投了趙營,如此信口開河,著實無情無義!”


    馬光春沉默須臾,道:“這麽說,現在你是迴不了迴營了?”


    “不然小弟豈不早將趙營的那幾個破落戶捉了,換迴兄長!”馬光寧情緒很不穩定,整個牢房中他的聲音來迴震蕩。


    馬光春歎口氣道:“這事沒做成也算是天意......阿寧,你聽我一言,一個時辰後趙營的人來,你便投順他們。”


    “啊?老迴迴不仁,我馬光寧怎可不義!兄長寧死不降,我斷無理由苟活下去!”馬光寧立刻唿道,字字鏗鏘,下意識去摸腰中短匕,卻摸了個空,始才記起進監牢前全身上下已經給趙營兵士搜查清理了一遍,“混賬......”


    馬光春按住他躁動不安的身軀,道:“我且問你,你來這裏,意欲何為?”


    “我?”馬光寧聞言一愣,隨即迴道,“自是為了解救兄長!”


    馬光春搖著頭道:“僅憑你一個,怎麽能救我出這重重天羅地網。”


    馬光寧道:“不,除了我還有......”話說一半,倒說不下去了。


    “就算你帶了百十人來,也不濟事。”馬光春又歎口氣,“何況退一萬步,你我能夠逃出生天,闖出這範河城。可迴營大門已閉,有家難迴,哪裏又有棲身之地?”


    馬光寧哭將出來:“兄長,小弟這幾日心中所想,隻是一意要見到你。見完以後,無論生死,都渾不在意。現你要我投降趙營,於我便是比死還難受!”


    馬光春正色道:“沒了我,你便是馬家唯一血脈。馬家的香火靠你延續,你若輕生,對得起馬家列祖列宗嗎?我九泉之下,又有何麵目去見他們?你不聽我言,是要我生而無義,死亦不孝嗎?”說罷,唿一聲,“三兒!”


    灌三兒應聲從陰影中走出,跪在了馬光春腳邊。


    馬光春對他道:“此前你要隨我共死,我允了。如今狀況有變,我命你在我死後,全心盡力輔佐馬光寧,侍之如我,省得了嗎?”


    “三兒的命是統領給的,統領要三兒活,三兒就豁出了命輔佐三少爺;統領要三兒死,三兒也要死在統領前頭!”灌三兒平靜地答道。


    馬光寧勃然色變,嚷道:“迴營由大哥一手創立,迴營不收我,我便是喪家犬,生而辱死而榮的道理我還是懂的。與其頂著罵名殘喘一世,倒不如一死了之來得痛快!”


    馬光春與這個弟弟相差十餘歲,馬光寧可以說是他一手拉扯大的。所謂長兄如父,從來乖順的弟弟現今竟然奮而頂撞,馬光春心中既鬱悶又惱怒,忍不住斥責起來。馬光寧強脾氣上來,倒是半點不退讓,一時間牢房內兩人爭執聲大作不絕。


    相持到最後,馬光春麵露疲憊,長長吐了口氣,道:“時至今日,有些事也不該再瞞著你。你聽我說了一件事,聽完,自知我該當一死。”


    馬光寧緊抿雙唇,雙目圓瞪,過了許久,才不爽道:“你說便是,我洗耳恭聽!”


    然而,馬光春神情一黯,垂下頭背過身開始慢慢踱步。隨著馬光春的講述,馬光寧的表情由不滿變成了愕然,繼而又由愕然轉為了極度的悲傷......


    一個時辰尚未完,等候在外庫房的傅尋瑜等人卻見石門上懸用作引信的垂擺輕輕搖動起來,牢子們推開石門,馬光寧踉蹌著從門縫內走了出來。


    石門關合,傅尋瑜見馬光寧麵容淒清,乃問道:“馬統領,尊兄之意如何?”


    馬光寧臉色鐵青,睜目無言。傅尋瑜、路中衡等麵麵相覷,但隻過瞬間,馬光寧緊繃著的五官陡然一鬆,涕淚泉湧,痛泣道:“請各位救我兄長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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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麵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迴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胄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複著自己有些激蕩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麵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製對手,憑借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麽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製了,真正意義的壓製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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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迴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製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什麽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什麽。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麵的核心而存在。


    為什麽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迴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隻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麽,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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