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色下,窗戶外的綠樹被晚風吹動著,螢火蟲揮動著翅膀。


    這暖人曖昧的話語,韓秀秀聽後默默低下頭,羞紅了臉。


    表麵雖然保持著淡定,可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各種奇怪的異樣感覺在心裏生根發芽。


    顧安在一旁默默打量著,韓秀秀變成詭異之後,自己說再多好聽動人的話,她聽了也始終是那一副冷漠的表情,而現在的韓秀秀,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各種情緒都能在她身上體現出來,然後反饋給顧安。


    就像現在這樣,顧安接收到了來自韓秀秀情緒的反饋,他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見好就收。


    這情話說多了會容易變得不值錢,所以要偶爾說一下,才能發揮到最大的效果……


    “天色晚了,休息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安和韓秀秀很有默契的站在窗前,半天都沒有說話。


    直到夜風吹散著韓秀秀那一縷烏黑秀發,帶起陣陣清香,晚上的風,也格外的涼人。


    這時候,她才主動開口,同時將那些重物重新抵在窗戶後麵。


    顧安看到這,笑了笑,就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在屋子裏瞎逛起來。


    韓秀秀收拾好一切,然後就往床上一趟,裹著被子,扯著身子看著顧安。


    黑暗中沒有電燈,她隻能憑感覺大致猜測顧安的位置。


    “顧安……你不需要休息的嗎?”


    韓秀秀側身躺在床上,黑暗中,那一雙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一眨的,水汪汪的濕潤感就好像夜空中的星光。


    顧安看了眼韓秀秀的位置,輕聲道:“不用管我,你睡吧,我想看著你睡……”


    溫柔的話語,在黑夜下就像是暖暖的光,照亮了一切。


    韓秀秀輕輕嗯了一聲,默默閉緊雙眼,嘴角也微微上揚,臉上是充滿愉悅的表情。


    韓秀秀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顧安不知道,隻知道等了很久,中途韓秀秀還試探著喊自己名字,不過他都第一時間迴應了。


    聽到自己的迴應之後,韓秀秀才默默鬆了口氣,繼續入睡。


    估算著她徹底睡熟之後,顧安才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身體雖然現在有了一些實體化,可主要是透明狀態,他輕輕穿過門板,往外走去。


    離韓秀秀房間並不遠處,守著幾個看家護院的漢子,他們是得了韓老財的吩咐,不能讓韓秀秀遛了,便一直守著這裏。


    顧安沒有太張揚,特意選擇繞開,黑夜下,即使有燈火也很難看到他的身影。


    這個時代的夜晚沒有什麽娛樂節目,村民們白天都是忙忙碌碌的為了生活奔波,這到了夜晚,挨家挨戶基本都是早早的休息。


    顧安也沒瞎逛,就是在村子裏走了一圈。


    雖然韓家村不大,可村子裏還是有百戶人家,其中屬於韓老財的院子最大。


    和村子裏那些破舊茅草屋或者好一點的磚瓦房比起來,韓老財的那個大院子就好像一個皇宮。


    門口還擺放著兩尊石獅子,四麵都有護衛巡邏把守。


    顧安輕輕鬆鬆就從院牆傳入進去,看著院子裏的布局,他很快就找到韓老財的屋子。


    那裏正點綴燈火,從窗戶上的投影來看,屋內應該有兩個人。


    在外麵就是護衛把守。


    顧安繞道一旁,很快進入房間,便看到大腹便便的韓老財一身穿金戴銀的坐在竹椅上,他對麵,是一位看上去大概雙十左右的年輕道士。


    小道士雖然年紀輕輕,可此時正一臉胸有成竹的坐在那裏,紋絲不動,還半眯著眼,看上去似乎真有幾分仙家高人的味道。


    兩人中間還放著一壺茶,茶水香溢,旁邊是個小火爐,正燒著熱水。


    “嗬嗬,接下來就麻煩道長了。”


    韓老財一臉討好的模樣。


    對麵那年輕道長輕輕嗯了一聲,隨後道:“放心吧,你們村子裏這些不幹淨的東西,貧道一定會替你們解決掉的。”


    韓老財聽後連忙站起身點頭道謝,那年輕道長倒是不在說話,而是揮揮手:“行了,已經入夜了,迴避吧。”


    小道士看上去很沒有禮貌,可韓老財就吃這一套,在他看來,這就是有本事的高人,而且他也不傻,最近偷偷試探了一下,這個小道士確實比以往那些進村混吃混喝的假道士要強得多,可以信賴。


    “這應該就是張子英了?還是說本命叫張恆之?”


    顧安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道士,剛剛之前他們兩個應該說了一些話,可惜自己來得晚沒有聽到。


    雖然沒聽到,但顧安也不覺得遺憾,反正接下來,他已經想好了該怎麽做。


    比如,等真正能顯形的時候,就第一時間去會一會這個張子英。


    屋內,韓老財已經起身告辭,沒有再打擾,走之前還貼心的將門關好。


    而張子英則是一直保持著正緊端坐眯著眼的姿態。


    這是道家的靜坐法,看上去簡單,可普通人還真不見得能日積月累的有耐心去做這一件事。


    不過……


    估摸著是等韓老財走遠了,這個張子英突然睜開了眼,然後鬆開腿,不再是剛剛那一副高人模樣,此時的他,看上去好像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看了眼門口的位置,確定沒人進來,然後便用手捶了捶雙腿,最後一副無賴樣子,翹著腿,一隻手拿著桌子上的糕點,另一隻手端著茶水,不停的吃喝。


    此時,那裏還有剛才那半分的仙風道骨。


    “這特麽是個騙子?還是個特別會裝的騙子?”


    顧安麵色古怪的看著這一切,確實,剛剛進來的時候,這個張子英並沒有給他一種很厲害的感覺,正常遇到這種高人的話,顧安的敏銳度是能夠提前察覺到的。


    但是這位,從剛才到現在,除了賣相之外,再無任何亮點,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畫中世界的原因,屏蔽了自己的六感,如今看來,這家夥混吃混喝的嫌疑有些大。


    隻是,這看上去像個騙子的家夥又是怎麽知道韓家村底下是陰河的?還知道用韓秀秀這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人去獻祭,以此來打開那扇門。


    顧安心裏疑惑,隨後也沒在多留,而是往迴走去。


    一路上沒有任何波折,平平靜靜。


    他很快迴到了韓秀秀的房間。


    隻是剛剛進入房間,突然就聽到韓秀秀那柔弱的聲音:“顧安……是你迴來了嗎?”


    韓秀秀醒了?


    顧安一愣,然後還是迴應道:“嗯,剛剛出去看了看。”


    黑暗中的韓秀秀明顯鬆了口氣:“這樣啊,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顧安立刻安慰道:“你在這裏,我怎麽會走。”


    韓秀秀沉默了一會,才發出聲音。


    “嗯……顧安,下次你要是出去的話,能提前告訴我嗎……”


    “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顧安心裏能猜到一些,這是女兒家絕望的時刻,突然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她拚命的抓著,想捆綁的緊緊的,生怕連這最後的稻草都放棄了她。


    “好,下次一定提前告訴你,隻是剛才我看你睡得死,不忍心打擾……”


    得到顧安的保證後,韓秀秀先是輕輕一笑,然後語氣堅定道:“那是因為你在我旁邊我才睡得死……後來你不在了,我就醒了。”


    顧安聽後尋思著自己要不要幹脆就在韓秀秀身邊睡下,也沒啥壞心思,就是想她睡得安穩一點……


    ……


    一夜無眠。


    翌日。


    “砰砰砰……”


    輕輕的敲窗聲響起,顯然是韓平來了。


    此時的韓平,正龜縮在窗戶底下,一邊偷偷觀望四周的動靜,一邊伸著手去敲窗。


    他很鬱悶,不明白韓秀秀為啥會把窗戶給抵死。


    “韓大哥,是你嗎……”


    這時,屋內傳來韓秀秀的聲音。


    韓平聽到這聲音時,心情都愉悅了不少,這個聲音,讓他魂牽夢繞許久,這溫柔的嗓音,是他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秀秀姑娘,是我。”


    韓平短暫的發呆了一會,然後立刻恢複著。


    屋內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傳來韓秀秀的聲音:“韓大哥,你先等下,我現在就開窗戶。”


    很快,窗戶打開,韓平翻身躍入。


    等韓平落地之後,韓秀秀才將昨天想好的措辭一口氣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她還一臉歉意的向韓平道歉,不管怎麽樣,韓平確實都幫了他。


    而韓平聽到韓秀秀的話時,先是一愣,然後也沒有什麽不滿,反而主動道歉說這是自己的疏忽,沒有考慮到女孩子家的名節,保證下次不會了,甚至表示現在就出去,有什麽話,就擱著窗戶說。


    韓秀秀連忙阻止,表示這一次的準備有些多,說得也比較多,所以請韓大哥聽完再走。


    韓平立刻留下,靜靜聆聽。


    而顧安則是一直遊走在視野之外,對於韓平的所作所為,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到底是韓平被愛衝昏了頭腦,還是這個時代,所謂的名節確實大於一切,能淩駕所有之上……


    這要是擱在現代,幫忙的人聽到被幫的人這些話,估摸著心裏都會不太痛快,直接轉身就走。


    但是這個時代,似乎大家都把名節看得比較重要,都是能互相理解的。


    顧安在一旁遐想的同時,這一邊,韓秀秀已經將顧安教她的話全部轉達給了韓平。


    韓平雖然有時候有些木訥,但是這不代表他傻。


    他驚訝的看了眼韓秀秀,很難想象到,他心目中一直都很柔弱的韓秀秀居然能想到這麽多?


    不管這事最後能不能成,起碼這臨危不亂的本事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秀秀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盡我最大的努力說服村子裏那些人。”


    一切就緒之後,韓平這時候也起身告辭了,他麵容嚴肅,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


    韓秀秀連忙再次道謝,韓平也翻窗而去。


    等屋內重新安靜下來之後,韓秀秀才看向顧安,輕聲問道:“這個真的可以嗎?村子裏人會相信嗎,會答應嗎……”


    韓秀秀雖然相信顧安,可是這件事關係到她的爹娘,所以心裏總是沒底。


    顧安笑了笑,胸有成竹的安慰道:“秀秀……這些迂腐的村民都還指望著送你去取悅什麽土地爺,他們自然是希望你能高高興興的去。”


    “這次你主動提出配合,而且又沒有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他們肯定願意示這個好,畢竟,要是連這點小小要求都不答應,那你以後真的成了土地爺的夫人,在土地爺耳邊吹幾句耳邊風,那豈不是有他們好受的了?”


    “嗬嗬,說來說去,還是這些迂腐之人太過相信這些所謂的神靈……”


    顧安笑容充滿了不屑,若是世上真有神靈能保佑世人,那人世間又豈會有那麽多災難,還有那四處橫行的詭異又見過那個神靈站出來解決過。


    若是真有神靈,那人類就是自己的神靈!


    韓秀秀默默看著顧安,聽得出來,顧安對所謂的神靈充滿了不敬,這放在這個年代,聽上去實在太大逆不道了。


    就算現在,她都還覺得應該可能存在土地爺,村子裏一直不下雨,應該就是土地爺不高興……


    即使顧安告訴她這是假的,根本沒有什麽土地爺,可她心裏,還是有這麽一個想法。


    不提顧安這邊,另一邊,韓平迴家之後,立刻簡單的梳洗打理了一下。


    他準備去找韓老財談談。


    他讀過書,肚子裏有些墨水。


    在去韓老財家裏的路上時,他腦海裏已經在總結構思著韓秀秀之前的話,他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話歸類一下,簡要一下,然後簡單明了,說服村民們的同意。


    不過韓平即使讀過書,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可心裏其實也很韓秀秀一樣,還是懷疑這世上可能有神仙,這數千年的文化傳統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言兩語就能改變的了。


    他現先的想法其實和顧安是一樣的,他也覺得村民們不會反對,因為村民們都希望看到韓秀秀滿臉笑容的出嫁,然後從此以後,土地爺會一直保佑整個韓家村,年年風調雨順,人丁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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