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中秋之後了,煙草已經收貨,田野變得寂靜起來,漫步走在這片已經收割完畢的田野裏,毛文龍不想再和許傑說內部派係的問題,這是一個老大難的問題,也是沒有辦法的問題,為了自己的集團強大,必須吸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加入的人都會帶著自己的想法和從人,當然也就會出現派係。但是毛文龍認為,隻要隨著自己的壯大,隨著自己威望的增加,這些派係必將屈服於自己的威望之下,而將來會越來越多的人增加,派係越來越重,那麽更是一件好事,最終自己會玩那種皇權的遊戲,就是自己隻負責平衡這些派係,該打的打,該給利益的就給利益,最終實現一種平衡。雖然這有一種玩火自焚的危險,但是又能怎麽辦呢?從古至今古今中外,上位者必須要做到這一點,你還能想做什麽?


    “今年的百姓狀況如何?”毛龍真的不想再說勢力的問題,那讓自己心煩,還是說一說愉快的事情吧。


    跟在身後的毛學禮總算有了自己的表現機會,趕緊湊上來說道:“難民雖然很多,但是我們征兵,發給他們足夠的糧餉,就足可以讓他們養活一家人,這樣社會就安定了,煙草的問題已經有了巨大的收獲,明年推廣的時候,會有更多的人,接受這種種植;鹽場上,不斷的擴大,需要更多的勞動力,所以安定了一部分民心,養活了一部分人;港口上的稅收,更是讓人歡喜,而我們皮島和朝鮮連接的稅收港口,收入已經超過了其他各種的收入。種種看來,民政這一塊,即便除了您帶來的利潤之外,其實也能夠自給自足。”


    毛龍就不由得感慨,跟身邊的兩個人說:“我們磕磕絆絆的能走到今天,還需要說什麽呢?沒有必要再說了。”然後長歎一聲:“我和東林鬥爭,那是沒有辦法,那是大局。而我們內部的派係,還沒有出現鬥爭的狀況,那就先忍一忍。而一旦出現派係鬥爭,我會執行霹靂手段,說不得要有些血腥。”然後繼續長歎:“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現在看來,我利用歸順的旅順和長山島兩位將軍的勢力,來稀釋我們的內部爭鬥,似乎是有成效的。”然後堅定的道:“最少是有成效的。”


    許傑和毛學禮就不再說話了。還是那句話,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派係,這根本是避免不了。人心不古,即便是古人,也依舊如此,不過是當初古人還能堅守著一個紳士的底線,現在大家都已經撕破了臉皮罷了。.Ъimiξou


    毛學禮就繼續匯報著自己的成績,毛文龍聽著義子毛學禮的話,但是眼睛卻看著不遠處的一個人,那個人的整個裝扮,就是一個身份高檔的太監。


    在皮島上,在東江鎮,太監本來就不多,一個東廠的坐班馮世寶,是毛龍認識和熟悉的,但這個太監卻是一個意外,他根本就不認識。


    許傑觀察到了毛文龍的不解,於是就對毛文龍介紹道:“這是大帥不在的時候,朝廷派出來的新的監軍,叫做魏是會,還是很守本分的。”,


    毛文龍就恍然,然後默默點頭,這一次迎接,似乎也有這個監軍太監的身份出現,不過當時他也沒表現得特別突出,自己歸心似箭,和東江鎮的將士們久別重逢,心情是熱絡的,所以也就沒有在乎這個名義上的二把手。於是就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太監孤身一人,悠然的走在田壟之間,也是東瞧瞧西看看,麵對路邊的百姓,他隻是點頭,卻從不說話。


    最終走到路邊的時候,看到一個弱小的流浪孩子,這個孩子衣衫襤褸瘦弱不堪,跪在路邊,伸著手,向進過的人乞討吃食,於是,這個太監就蹲下來,和這個孩子說話,由於靠得近,他說話的聲音當然被聽到。


    “你是哪裏的人?為什麽大家都在忙碌,而你卻在這裏孤單的乞討?”


    那個孩子就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對著這個太監迴答“我家是遼東的,逃難的時候父母都已經被殺了,就剩下我一個,結果東江鎮隻招募工人,而不賑濟,我的身體矮小,所有招工的人都不要我,我又得不到賑濟,就隻能沿街乞討。”然後這個孩子就仰著臉對著個太監乞求:“一看您的穿戴,就是一個老爺,求你賞給我幾文銅錢,讓我能活下去。”


    這絕對是一個伶俐的孩子,因為他從穿戴上就看出來對方是一個富貴的人,自己就可以在這個人的身上求起到一頓晚飯。


    這個太監就蹲著身,對著這個孩子說道:“我不是老爺,當初我和你一樣,父母將我拋棄,讓我沿街乞討,最終我不得不切了自己的雞雞,進宮當了個太監,你知道太監是什麽嗎?”


    那個孩子就捂著自己的褲襠,往後退了一步:“我知道的,我們的村就有一個哥哥切了自己的,想要進宮當太監,結果沒有當成,現在成了不男不女,我可不想這樣。”


    這個太監就長歎一聲:“天下為了討這一口飯的人何其之多,都以為進了宮就能夠榮華富貴,其實真正能做到的能有幾個?我跟你說吧,我也是這樣,但好在我總算是混到了一口飯,唉”輕輕地搖搖頭,蹲在地上繼續和這個孩子說:“要不你跟我走吧,至少不至於餓死你。”


    結果這個孩子就猶豫了,就站在那裏對望著這個太監,而這個太監也耐心的蹲在地上看著他,等待他的決斷,兩個人就那樣對望了很久。


    在饑餓的驅使下,那個孩子最終還是妥協了:“你能讓我一天吃上兩頓飽飯嗎?”


    這個太監就肯定的對他承諾:“在我活著的時候,隻要你認我為幹爹,不,隻要你叫我一聲爹,我即便割掉我身上的肉,我也會讓你一天吃上兩頓飽飯。”


    “那我需要割掉嗎?”這個孩子就捂著褲襠,雖然是詢問,其實已經猶豫起來,在吃上兩頓飽飯和割掉這個決定中,他已經選擇了後者。


    這個太監就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我已經做了一件最後悔的事情,為什麽還要讓你跟著我一起做呢?我收你為兒子,就是想讓你給我傳宗接代,我姓魏,叫魏是會,隻要你隨了我的姓氏,你就是我的後代。”然後問這個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這個孩子想了很久,咬著指頭迴答:“我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大家都叫我狗剩。”


    這個太監就長舒了一口氣:“既然這樣,你就叫魏狗剩吧,你現在就是我的兒子,等將來大了,你有了一份家業,你能娶妻生子,我再給你取一個真正的名字,你認為怎麽樣?”


    在聽到這樣的許諾之後,這個孩子直接跪倒在泥土裏,給這個太監磕頭,然後直接摟住了他的脖子,充滿了歡喜的叫了聲爹。


    這個太監就老淚縱橫,抱著這個孩子,對他充滿了柔情的說:“我的乖兒子,從今以後,咱們父子一體,相依為命吧。”然後就抱著他,身形孤單的向遠處走去。


    看著這樣的場景,聽著這一番對話,毛文龍就問身邊的許傑:“我知道我不賑濟的政策真的是令人發指,但我為了達到我的目的,也不得不如此,但我做的有些事情過激,但我依舊會一往無前。”


    許傑還能說什麽呢?毛文龍為了不養成百姓的懶惰和依賴心態,用以工代賑的辦法,接受著難民,其實這個政策的執行,所耗費的遠遠高於賑濟,其中更有許多弊端,但是為了實現他的想法,有一些傷害是必須容忍的。


    “明天你告訴這個監軍太監,給這個孩子一個把總的錢糧,我隻能做到這一點。”


    然後仰天說道:“我為了我的總的想法,肯定會傷害許多人,這也真是無奈之舉,希望上蒼能理解我的思想,我隻能做到這一點。”


    許傑和毛學禮就隻能默默的接受。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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