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酣戰,現在總算是有了一個窩,總算遠離了戰事烽火,大家可以安心的休養一下身體,主要是調整下心態是非常必要的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毛文龍帶著毛承龍開始習慣第巡視軍營。走在一排排營房間,看到的是巡哨沒有因為在城裏軍營中而懈怠,依舊保持著戰鬥時候一樣的警惕,這讓毛文龍感覺到欣慰的同時,也很心疼這些疲憊不堪的將士,於是就吩咐下去,除了營門口設立幾個哨兵之外,其他的全部迴到營房裏去,好好的睡一覺。


    營房裏的火炕是滾燙的,朝鮮士兵留下的被褥雖然單薄,但已經足以讓將士們滿足,半個月的征戰廝殺已經結束了,能有一個熱炕頭,能有一床棉被,不必再日夜驚心,那還有什麽奢求呢?這已經是天堂一樣的日子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猛然間一間營房裏突然傳出了一聲殺奴的吼聲,結果整個軍營立刻就炸了鍋,一群又一群將士破門而出,衝下了廣場。一個眼睛還沒睜開的小隊長,跌跌撞撞的跑出來,搖搖晃晃的嘴裏大喊著:“三小隊的兄弟們,跟著我殺奴啊——”於是一群兄弟就光著身子本能的站在了他的身邊,一起莫名奇妙的呐喊:“殺奴啊——”


    於是,整個軍營到處都是呐喊聲,一切似乎又迴到了血火的戰場。


    毛文龍的淚水就突然不可抑止的流了出來,他跑過去一把抱住那個兄弟,結果那個小隊長迷迷糊糊的的喊著殺奴,就和毛文龍拚命廝打,毛文龍就在他的耳邊大吼:“兄弟,兄弟,是我,我是你的大帥,戰爭結束了,建奴退去啦,我們安全了,你們可以好好的睡一覺啦。”


    一場神經過份緊張而引起的營嘯平息了,毛文龍決定先不能急著展開整編訓練,必須讓將士們徹底的放鬆身心,徹底的恢複到正常的心態上去,要不然,這些將士們就費啦。


    離這軍營不遠,一間收拾整潔的小院,算做是毛文龍臨時的家,這是李光道特意安排的,其他的將士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對於自己的特殊化,毛文龍是沒有什麽感覺不妥的,主帥就是要與眾不同,對於官兵平等,與將士同吃同住,毛文龍認為那不好,那會讓人沒有上進心的,發證拚死拚活的還是和士兵一樣,那還拚命幹什麽?


    還有一點,和士兵同甘共苦似乎很能博得士兵的親近,但卻嚴重的損害了將軍的威儀,這是一種得不償失,士兵看到將領,就必須發至內心的感覺到敬畏,隻有這樣,才能讓上級將軍傳達下來的命令,不管多麽難以完成,他們也都自然的給予執行——紀律和威嚴,是在一點一滴裏形成的,這非常重要。


    王語嫣在接受了這個廳堂的打掃任務之後,根本沒有找任何人手,就這幾題著水桶,拿著抹布掃帚,一聲不響的在努力的工作著,從昨天一直到現在,就這樣拚命的忙碌著。毛承龍想要幫把手,都被她拒絕了。


    毛承龍就端著一碗飯,亦步亦趨的跟著王語嫣的身後,不斷的規勸著:“小姑姑,停下來吧,停下歇一歇,怎麽著也得吃口飯呢,從昨天到現在連一口飯都沒有吃,這怎麽能行呢,快停下來吧。”


    王語嫣就依舊跪在地上,雙手推了一堆破布,你的插銷地板,幾縷散落的秀發,遮掩了她蒼白的麵龐,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一筆一滴的滴落在地板上,描畫出一朵又一朵水靈靈的小花。


    “小姑姑,地板已經拖了兩迴了,不要再這樣了,你再這樣,我都要哭了。”


    王語嫣就頓了一下,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小聲的迴答:“我實在無事可做,就這點事情讓我做著還算開心,我不餓,你出去玩兒吧。”


    “不要這樣,小姑姑,你坐起來,我們兩個聊聊天,要不你給我講故事吧。”毛承龍就要去搶王語嫣手中的那團破布,結果王語嫣卻躲開他,依舊拚命的幹著。


    毛承龍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端著飯碗亦步亦趨的跟著,眼淚就不由自主的嘩嘩流淌,他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但他的確不知道愛情這個東西是如何的折磨人。


    正在這個時候,院子裏有了一陣腳步聲,毛承龍忘了去的時候,見到自己的大伯毛文龍正渾身疲憊的走進來,毛承龍就如同見到了救星一樣跑了過去,拉住毛文龍的手:“大伯,快去勸勸小姑吧,他不吃不喝,從昨天就一直這麽的幹活,這樣會累壞了的。”


    毛文龍就站住了腳步,就站在院子裏,通過敞開的房門,看跪在地上拚命擦拭地板的王語嫣,心中不由一疼,不由自主的長歎一聲,自己知道,王語嫣是一個剛強而又忍耐的女孩,麵對,喪失了自己心愛人的巨大打擊,他是在用這種疲憊自己,折磨自己的辦法,來壓製自己心中的巨大的痛苦。


    這樣的痛苦,就在前個世界裏自己年輕的時候,看著苦苦追求的那個女孩最終披上了別人家的婚紗的時候,是有切膚之痛的。


    這樣的辦法,也是在那一頓,自己解除痛苦最好的,沒日沒夜的忙碌,有事情要忙碌,沒事情,莫名其妙的也要忙碌,因為實在怕停下來,隻要一停下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就立刻占滿腦海。


    但是,怎麽勸解呢?這樣的痛苦是沒有辦法勸解的。


    看著一直默默不語忙碌的王語嫣,毛文龍的心中充滿了歉疚。


    “大伯,你去勸勸吧,你是無所不能的。”毛承龍仰著頭哀求著毛文龍。進過幾次取得了的勝利,毛文龍在毛承龍這個孩子心裏,在許許多多將士百姓的心裏,已經成為無所不能的存在了,但有些事情是可以辦到的,但有些事情是人力不能辦到的,就比如去勸失去愛情的人。


    長歎一聲,接過毛承龍手中的飯碗,毛文龍邁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了大堂。


    王語嫣的抹布推到了一雙靴子的前麵停住了,兩個人就默默的誰也不動。好久之後,王語嫣站了起來,看到毛文龍滿帶痛苦的臉,就艱難一笑,小聲的說:“見過大帥。”然後也不去看毛文龍手中遞過來的飯碗,就又開始對著已經一絲不染的桌子開始擦拭。


    毛文龍站在忙碌的王語嫣的身後想了很久之後,還是低聲的道歉:“我對當初派大牛去前線傳令,結果鬧出這樣的事情,真的是心中不安。”然後想了想,就莫名其妙畫蛇添足的加了一句:“其實我不是故意的。”


    王語嫣的身體就僵在了那裏,卻也沒有迴頭,兩個人就這樣站著,很久之後,還是王語嫣站直了身子,轉過來,眼睛望著地麵聲音波瀾不驚的道:“你不必自責,身為你的傳令兵,接受你的命令,到前線傳達命令,這是天經地義的,再說了,在這個亂世,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誰的生命也不比另一個要更值錢,更寶貴,好在大牛死得其所,我是很欣慰的。”


    說完了這話,就低著頭,繞開毛文龍急匆匆的跑了。


    毛文龍就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得再次長歎一聲,看著地麵上那幾滴清晰的眼淚,心中的愧疚也就更多了一分。


    其實王語嫣說的也算對,戰爭哪裏不死人?尤其在這個關鍵時候,自己身邊的人更應該做出表率,這樣才能堅定人心,鼓舞士氣,就在前麵幾戰,自己都親自上陣,赤膊拚殺,哪裏還顧得及誰是誰?


    不過不管怎麽解釋,自己的愧疚還是不能減輕半分。有時候自己會莫名其妙的講這件事情,安排的自己是故意的,每每想到這裏的時候,毛文龍就更加自責。


    門口一暗,王強那高大結識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毛文龍的麵前,施禮之後稟報:“大帥,派出去偵察敵情的兄弟迴來了。”


    毛文龍就恍恍惚惚的答應了一聲。


    王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小聲的說道:“我知道大帥對大牛的事情耿耿於懷,其實是大帥多心了,我和大牛我們從小長大,情同手足兄弟,大牛的性格脾氣我最了解。但其實即便不是大牛去,放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隻要有一點擔當責任感的,都會這麽做的。”


    毛文龍就嗯嗯了兩聲,依舊低著頭不吭聲。


    王強就不再說話,等著毛文龍的吩咐。


    毛文龍最終無奈的長出了一口氣:“你去把那個偵查敵情的兄弟叫過來,我有話問他。”


    王強就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但就在一腳門裏,一腳門外的時候,卻頭也不迴的低聲說道:“我妹妹已經原諒了大帥,並請大帥珍重。”


    呆呆的看著遠去的王強背影,毛文龍的心反倒更加沉重了,長歎一聲,然後慢慢的走到了大堂內部的桌子邊坐下,呆呆的看向大門,著時候他的腦海裏是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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