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和你實話實說,我不想搶了,我討厭不為我掌控的男人,更討厭心裏沒有我的男人。明天,我就要離開濱江。今晚,他給我送行。”


    “去哪?”這兩個字重似千斤。


    “別問。我不後悔與你做朋友,但你搶走子辰,你也別奢望我的原諒。以後,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別再有交集。”


    “鳥類,保重。”她關機,撥掉電源,上床躺下,睜眼到天明。


    三月,樂靜芬開車帶遲靈瞳去了黃金海岸。青台的三月,春寒料峭,沙灘上清清冷冷。遲靈瞳豎起大衣領,用圍巾裹著頭,與樂靜芬沿著海岸慢走。


    “就在這邊。”樂靜芬指著依海傍山新開出來的一塊空地說,“那邊是度假村,再過去一點就是桂林路,有山有水,有花有樹,交通很方便,建成之後,這兒就是青台最顯著的景觀。”


    “難度係數太大了。”遲靈瞳鼻子凍得通紅,有點想打噴嚏。她真不想打擊樂靜芬,建築物不能孤零零地立在哪裏,必須和周圍的環境相互映襯。這山這海,怎甘淪為陪襯?


    “有難度,才能顯示實力。呃,這項目恆宇也感興趣?”樂靜芬停下腳步。


    遲靈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海濱公路上停著兩輛車,幾個男人從車裏出來,走在前麵的一個指著空地向其中一個貴氣優雅的男人解說著。男人看不出具體的年紀,但身份似乎很尊貴,從跟隨人的麵部表情可以看得出來。


    “我們走吧!”“恆宇”這兩個字讓遲靈瞳感到很憂傷,她不想一再重溫,尤其在這樣清冷的早晨。


    樂靜芬遲疑了下:“看得也差不多了,好!但我還是要過去打個招唿。”


    幾個男人也看到了海邊像風景線一樣靚麗的兩個女子。“天……”解說的男人瞪大雙眼,腳步加快,向她們走來,“我沒有看錯吧……”


    “君經理,早上好!”樂靜芬禮貌地伸出手。


    “早上好,樂董。”君牧遠嘴裏打著招唿,兩眼眨都不眨地盯著樂靜芬身後的遲靈瞳。


    “阿嚏!”遲靈瞳還是打出了那個忍耐很久的噴嚏,她掏出手絹擦了擦鼻子,深唿吸。


    “真的是你……”君牧遠鬆開樂靜芬的手,有些難以置信地走向遲靈瞳。


    遲靈瞳淡淡地笑,“是我。好久不見,君經理。”


    君牧遠情緒有些失控,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握手,而是突然伸手抱住了遲靈瞳。


    遲靈瞳身子一僵,兩隻手無措地舉在空中。


    “這個早晨真的很快樂,遲小姐。”嗓音是哽咽的。


    遲靈瞳放下手,笑了,“可不,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君牧遠硬咽下眼中的濕意,他慢慢鬆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你瘦得太多,我都差點沒認出來。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以後吧,我和樂董要走了。”遲靈瞳迴頭尋找樂靜芬。


    “一定要。”君牧遠堅持,“你等會。”他走過去先為樂靜芬和尊貴的男人作了介紹。海邊風大,遲靈瞳聽不清楚他們的談話,隻看到樂靜芬一驚,掩飾不住臉上的震愕。


    君牧遠湊近男人的耳邊說了一句話,男人俊目筆直地看向遲靈瞳,他直接向她走來。


    遲靈瞳訝異地看著他,走近了,看出他挺英俊的。


    “原來是靈瞳呀,我是裴迪文。”他溫和地對她笑著,親切地直唿她的名字,像個寵溺妹妹的兄長。


    這個名字,裴迪聲曾對她提起過。他是恆宇集團真正的太子爺,裴家嫡出的長子,在國外長大。她一直以為他是驕橫的,想不到他是如此的溫雅謙和。迪聲也是俊朗軒昂的男子,但與裴迪文相比,舉手投足間少了一點成熟和沉穩,可能是年紀不同、還有庶嫡之分吧。說真的,他娶了宋穎,也算是暴殄天物。


    “你好!”她禮貌地頷首。


    “你隨迪聲叫我大哥吧!我找了你很久,想不到今天遇著了。”裴迪文自然地攬著她的肩,含笑迴頭對樂靜芬說,“樂董,可以把靈瞳借給我半日嗎,讓我們聊聊家常。”


    樂靜芬經過聽海閣事情,早不像以前草木皆兵,她笑道:“裴總開口,我哪裏敢攔阻。小遲,那我先走了。”


    遲靈瞳不明白她和裴迪文有什麽家常可聊,說起來,兩人並不熟。但裴迪文的親切太讓人難以拒絕。他帶她來到了他居住的酒店,離午餐還有一點時間,兩人各點了一杯咖啡。


    “我不是太讚同小姑娘喝咖啡,要不點一杯奶茶?”裴迪文的笑讓人覺得沒有距離感,在他麵前,不知不覺就讓人放鬆下來了。


    “白天喝點咖啡可以提神。”


    裴迪文指指眼角的下方:“昨晚沒睡好?”


    遲靈瞳嗬嗬笑著,打量著咖啡廳的裝飾。


    很自然地聊到了裴迪聲。“二弟的性子和我相反,他看似張揚冷漠,其實特別重情分。而我可能因為是嫡長子的緣故,誰對我好似乎是應該的,不會有什麽感動。向別人一點示好,都會讓別人感激涕零。二弟不是的,和我做同樣一件事,他至少要比我多付出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爺爺的認可。他有傑出的設計天分,在恆宇也隻能是從普通員工做起。後來,他在大陸開創出一片事業,很不容易。所以,別人對他一點的好,他都盡量還以十倍的迴報。”


    遲靈瞳幽幽地看著玻璃窗外:“他挺傻,是不是?”


    裴迪文俊眸一痛,憐惜地握住她的手:“恨他把你丟下嗎?”


    遲靈瞳苦澀地搖頭:“你說過了,他重情分。”


    裴迪文加重了手的力度:“靈瞳,那不是二弟的孩子。”


    她不解地盯著裴迪文。


    裴迪文嘴角浮起一絲譏諷:“不是。他愛的人是你,一直到最後,他還在給你打電話。迴香港,不是因為放不下誰,而是他考慮到恆宇的形象,還有我的尊嚴。豪門的生活有時是不堪入目的。你這麽優秀,這麽陽光,這麽摯愛他,怎麽可能不是他心中的重中之重?靈瞳,理解他,好嗎?讓他在天國過得安寧點,你若不快樂,他會舍不得的。”


    她別過臉去,默默紅了眼。君牧遠送她迴的公寓,一路上都沒什麽交談。她覺得應該說點什麽,“君經理,那個……迪聲走的時候安寧嗎?”


    君牧遠苦笑:“我不知道。當時,不談表情,就是他長什麽樣都看不出了,他整張臉被玻璃割花了,可以講是麵目全非。”


    她緩緩地曲起手指,感覺到脈搏在突突然加快。可能是空間窄小的緣故,有點難以唿吸。“車……車內當時還有別人在,那人是濱江醫學院的蕭子辰教授嗎?”這個想法很大膽很瘋狂很突兀,卻在她心裏盤旋很久。她一次次想摁滅,它一次次又竄了出來。


    君牧遠驚住了:“他告訴你的嗎?”


    她淒然地搖搖頭:“我猜的。”


    這才是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聰明什麽的,真是太討厭了。別人都能糊裏糊塗地過日子,傻傻地將幸福進行下去。她偏偏舉一反三,一點蛛絲馬跡,就能追根究底。不可能那麽相像的,講話的語氣、處事的強勢周到,突然改變的喜好,追求她的方式,還有對她的珍愛、疼惜,如此相似。那時,她可以自欺欺人說是因為遇到意外,人的性格大變。直到他處理孔雀的事件,就像是一次複製、粘貼。她不止一次在心裏畫過關係圖,蕭子辰與裴迪聲不熟,但也算認識。他在香港進行學術交流,他的專業是醫學。迪聲出事前和她通電話,應該和宋穎在醫院裏,提到遇到蕭子辰,那麽有可能邀他同車。因為兩人出事的時間差不多的,她托人打聽過那段時間香港的重大交通事故,隻有迪聲。蕭子辰失去記憶,整了容,那麽也有可能陰差陽錯換張臉。


    2014年6月,美國驚現雙龍卷風。特殊情況下,龍卷風出現時,也伴有小股旋風,但威力不大。而這兩股龍卷風,殺傷力一樣的強大。專家無法解釋這一現象,隻能說地球變得越來越陌生了。這樣的事件,沒有概率,不是偶然,突然地出現,然後說不定從此絕跡。誰也不知用什麽態度去對待。


    她借著被綁架,逃了。她承認,她害怕這兩股龍卷風。


    譚珍一次次地告訴她蕭子辰恢複記憶了,然後手表、書、糖葫蘆、繪圖筆,提醒她他是誰。他在桂林路留影的那身裝束,是他們確定戀愛關係後初次約會的著裝。他知道她不笨,有了這麽多提示,她必心領神會。但還差一筆,這才能算是個傳奇。


    君牧遠添上了這一筆,成功地將她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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