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內,圓月高懸,秋菊盛開,桂花飄香,這本是一片花好月圓的中秋美景,可卻並不是能討所有人的喜歡,至少此時的王素素便沒有因這美景而展開愁眉,睹月思人,每每望著月亮,王素素就會想起那個不該想起的人。


    重陽宮一間精致小院內,王素素一臉癡呆地望著天上的那輪圓月,心中意義難明,想以往落塵才上山之時,她未辨明是非,不忿落塵欺負她重陽宮之人,強替元淨出頭,結果卻惹來了這四年糾纏不清的恩怨。


    她與落塵第一次在磨劍石下比劍,落塵用木劍在她手心留下一條紅印,之後或鬥法或比劍,她都是輸在了落塵的劍下,無論是千年桃木劍還是螭龍鋒,都在她手心留下過或輕或重的紅印,那些紅印,成為了她心中抹不去的痛恨與恥辱,但到後來,落塵不再打她手板心了,而那時,她反倒希望落塵還能像以往一樣在她手上留下一條紅印。


    王素素抬起右手,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這手,白若仙山羊脂玉,嫩若新剝雞頭肉,掌心中,恍惚間似還可望見以往那抹紅印,其實,她的想法很簡單,她隻想贏落塵一迴,不用太多,一迴就好,為了贏落塵,她曾以娘親的事來逼迫她爹爹給她仙玉玲瓏,為了贏落塵,她偷出了爹爹的太素之劍,最後,她用她手心裏的那抹紅印,換迴了落塵胸前的那抹紅痕,那抹差點兒奪去落塵性命的紅痕。


    隻是,往日那刻骨銘心的恨,是何時悄然醞釀成懵懂的情愫的?王素素不知,她隻記得,那晚當她見到太素之劍自落塵胸中穿過之時,她那樣的心痛與絕望,那百裏落塵為了消她心中之怨,居然不惜以胸擋劍,而且還是太素之劍!這,又是何等的心胸、何等的傻氣?或許,正是這心胸與傻氣才令她這般癡迷吧。


    她王素素是一個敢愛敢恨之人,既然明白了自己對落塵的恨已轉變為懵懂的愛,那她便不會去計較過往兩人的恩怨,是以,她王素素有生以來第一次拿起針線,繡了一個花囊,並采下重陽宮特有的茱薏花封入其內,此時她的指尖,似還留著當日繡花針紮下的痛,那可真是刻骨銘心啊…


    到頭來,還是她一廂情願了…原來落塵喜歡的,是仙玉仙…


    天上的圓月越發清冷,王素素臉上的癡然隨著這諸般思緒慢慢轉化為絕望,那初開情竇的心兒,也不知抽痛了幾迴,此時,已是子夜了…


    不知何時,一個蒼老卻慈祥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王素素身前,投下的陰影為她遮去那清冷的月光,也為她遮去些許心中的陰霾。(..tw無彈窗廣告)


    “嬤嬤,你說,這世上可有靈藥能解相思?”


    老嫗輕輕將王素素攬入懷中,憐愛地撫著她的青絲,歎息一聲,道:“素素啊!世間靈藥千萬種,無有一藥解相思…這能解相思的,不是藥,是人。”


    王素素埋在老嫗懷中的臉更絕望了,喃喃地道:“可是那人喜歡的卻不是我啊…”


    一句話,已道盡了此時心中的千般無奈與苦澀,說著,老嫗胸前的青衫已被王素素的淚水打濕。


    老嫗緊了緊雙臂,歎息道:“素素,其實,你在贏落塵的那一刹那,便已經將心輸給了他,說到底,你還是輸啊…”


    王素素淚眼朦朧的小臉,疑惑地望著老嫗,老嫗望著漫天月輝,目光不知已穿向何處,半晌,才一聲輕歎,道:“唉…這世間的男人,是恨不得的,因為你一旦恨起了他,他便會在你心裏留下一道印記,用不了多久,這道印記,便會使你的對他的恨轉變為愛。”


    “可我就想贏他一迴啊!”王素素猶自不甘地道。


    老嫗輕輕推開王素素,望著她那張萌萌可愛的小臉,認真地道:


    “你真想贏他一迴?”


    “難道嬤嬤有辦法?”


    “哪怕輸卻一生?”


    “素素不悔!”


    望著王素素那尚帶著淚痕的小臉上滿是堅決,老嫗輕歎一聲,道:“其實,嬤嬤年輕的時候也恨過一個人,也想想盡辦法的贏他一次,結果,這一恨,卻恨來了一生的相思。


    老嫗的話不疾不徐,滄桑、深邃、幽遠,仿佛在王素素靈魂之中響起,隨著那蒼涼的話語,老嫗原本那滿是皺紋的皮膚突然變得光潔起來,那慈祥的容貌,也仿佛追隨著時光的河逆流而上,慢慢變得年輕起來。


    王素素一臉驚訝,呆呆地望著老嫗似返老還童般的變化,仿佛揭開了一件籠在老嫗身上的輕紗,不一會兒,老嫗便年輕了好幾百年,變成一個雙十年華的妙齡少女。


    此時的老嫗,一身素白裙紗,無多餘裝飾,一頭如瀑青絲也隨意披在肩上,可是?雖然衣飾簡單,但那無雙的容貌,卻勝過天下間最美的裝飾,此時站在王素素身前的,哪裏還是她的嬤嬤?!明明是一‘麵似芙蓉出清水,唇若鶴頂一抹紅’的絕世美人!


    望著王素素那一臉驚訝的表情,原本的嬤嬤、此時的少女委婉一笑,不覺間便羞煞了一夜月華,朱唇輕啟,唿出一縷蘭香。


    那蘭香撲在王素素臉上,瞬間便讓她覺得似魂兒都輕了幾兩,此時她的腦海心海,全都是少女那絕世容顏,仿佛隻要眼前少女素手一指,她便會為她奮不顧身地傾盡所有一般。


    好半晌,王素素才迴過神來,迴想方才情景,心中的驚訝猶如滔天巨浪一般,自己尚是女兒身,便被少女那一縷蘭香迷得神魂盡失,那要是男兒呢?!


    少女就靜靜地站在王素素麵前,任她迴味方才所見,夜風輕輕吹拂,王素素似突然迴魂了一般,全身一個機靈,不置信地喚了一聲:


    “嬤嬤?”


    少女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為何…”


    少女蘭指輕豎,打斷王素素的詢問,悠悠地道:“嬤嬤年輕之時亦是如你這般不甘,是以學了這天狐攝心術,好讓那人迴頭看我一眼…卻沒想到…他還是一如以往那般冷漠無情。”


    王素素暗自心驚,以眼前少女這般傾世容貌和絕世魅力,難道還有男子對其視而不見?!


    仿佛看透王素素心中所想,少女撫唇,輕笑一聲,刹那間,整個小院就像迴到了陽春三月,和洵的陽光充滿了王素素心間。


    “那人啊!是個呆子,長得奇醜無比,抱著他同樣醜的老婆坐在一班禽/獸之中,可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嬤嬤一眼呢!”


    少女笑語如花,可朱唇之中所吐露的言辭,卻是大大地震撼了王素素之心神,她實在是想不出,到底是怎樣一個男子,居然會對嬤嬤正眼都不瞧上一眼,且還讓嬤嬤對他如此縈魂,最後卻隻有黯然離去,在這三清正宗以一副蒼老容貌隱世一生。


    突然,王素素銀牙一咬,赫然抬起頭,決然地道:“嬤嬤,我也要學天狐攝心術!”


    似早已料到王素素會作此要求,少女輕輕一歎,道:


    “唉…術易學,人難得,你可知,學了這天狐攝心術之後,能讓天下男子癡迷,能讓君王拜倒,但卻不一定能換迴你心中那人的一瞥正眼,你願意賭麽?”


    王素素低頭,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年來她與落塵的次次比鬥,再閃過落塵被太素之劍穿胸的那一刹那,最後定格在他與仙玉仙執手相立於院中的場景,心中莫名一痛,決然道:


    “我願意!”


    望著王素素神色之中的堅定,少女又是無奈一歎,道:“你還真是像你娘呢。”


    說道娘親,王素素臉上神色又是一黯,道:“嬤嬤,你說,等我長大了就告訴我娘親是怎麽死的,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麽。”


    少女悠悠一歎,道:“有何不可?當年,你爹和你娘奉掌教真人之命下山辦事,在迴來的途中受魔道之人堵截暗算,當時你娘身懷六甲,你爹為保護你娘身受重創,最後兩人皆是負傷而迴,迴山後,我曾告訴你爹,想要救迴你娘還有腹中的你,需要仙玉玲瓏才行,可是?仙玉玲瓏乃掌教真人隨身佩戴之物,適時掌教真人正在閉死關,你爹還有你娘不欲擾其清修,是以隻有眼睜睜地看著你娘似死去。”


    王素素眼中淚水泛起,似已體會到了當時她爹爹心中的那份為難,如今三清正宗掌教上陽真人天資絕豔,早在十餘年前便有飛升之相暗顯,她爹爹為大局著想,不欲破壞其清修,反而犧牲了自己的妻子,這到底是對是錯?


    “當時喚掌教真人出關非得一脈真人才行,那時,你爹不僅自己不喚掌教真人出關,而且還不準其他幾脈真人打擾掌教真人,你娘亦是心顧大局,將全身命元轉入你之體內,讓你提前兩月降世,在生下你之後,你娘便去世了。”


    “那後來呢?嬤嬤便恨了爹爹這十幾年麽?”


    少女微微一愣,她倒沒想到王素素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卻這樣敏銳,竟然觀察出了她與王崇真真人之間的怨隙。


    “沒錯,當時嬤嬤與你娘雖隻是師姐妹,但卻比親姐妹還要親幾分,我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娘就這麽死去?但是,當時你爹不喚掌教真人出關,嬤嬤亦是沒有辦法,是以,才恨了你爹這十幾年。”


    “那後來呢?”王素素問。


    “後來,後來掌教真人出關聽聞此事後,心愧不已,雙手捧著仙玉玲瓏親自登上重陽峰謝罪,並率著八脈真人一夜之間踏平魔門,說起來,你爹就是在那時憑著一招‘太素之初’闖出赫赫威名的呢!”


    一聲輕歎,少女繼續道:“可是?就算得了仙玉玲瓏又能怎樣?就算踏平了魔門又能怎樣?你娘已經去世,挽迴不了什麽?可是?如果你爹當時肯喚上陽真人出關,如今又怎會落到這般光景?”


    王素素沉默不語,她能理解她爹爹當時的無奈,掌教真人飛升,那是關係到整個三清正宗近四千年傳承的大問題,而自己娘親的性命,說到底不過是一己之私而已,然而,這又該去怨誰?爹爹麽?爹爹顧全大局沒錯,怨掌教真人麽?但掌教真人又怎能預料到當時局麵?且事後掌教真人不僅親自登門謝罪,並且還出動九脈真人為娘親複了仇,也是不能怪的。


    或許,要怪,隻能怪命運弄人吧…


    ps:這一章和上一章百裏非常喜歡,這兩章曾經花去百裏兩天時間去雕琢,請大家多多支持,給百裏一點信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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