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小心劍!”離晚楓的一聲呐喊,喚醒了正沉思於往事中的周仲。周仲眼中冒出精光,隻見王風吟的劍離他的胸口隻有短短數尺。他忙不迭拔出刀,危機之中隻抬起手,兩隻手指夾住了王風吟的劍尖。


    他指尖聚力,向折斷劍尖。王風吟冷笑,道:“柳下無非,你若是能折斷這帝蘭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真是糊塗了!”周仲歎道。說罷,他一甩手,一道強烈的氣勁扇出。王風吟收劍,身法向後,避開了了那道氣勁。


    “我的好侄兒,”周仲陰笑著說道,這時候他已經恢複了以往的從容和淡定,“憑你的內力,怕是還敵不過我。否則你早就上山來殺我,何必等到圍剿的大軍攻上漢陽峰。”


    周仲說著,目光移向王風吟身旁的葉雨喬,笑道:“還得多虧你,把我這侄兒引到此處。”


    葉雨喬咬牙怒目,卻無言以對。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王風吟,心裏有些後悔。


    王風吟忍不住哼笑兩聲,道:“柳下無非,雖然我們合力都敵不過你,可你別忘了,你旁邊還站著一個軟肋。”


    這時候,王風吟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離晚楓身上。被王風吟如此看輕,離晚楓自然是不悅,他拔出手中的刀,道:“爹,我要親手殺了王風吟!”


    “晚楓!”周仲橫著手攔住離晚楓,“莫要中了他的激將法!”


    王風吟失望地笑了笑。隨後,他看向葉雨喬,問道:“你能不能在我殺掉離晚楓之前不被柳下無非殺掉?”


    葉雨喬搖搖頭,道:“雖然不確定,但是可以試一試。”


    “哼!”周仲笑得很陰森,“王風吟,你是想要以上等馬對中等馬之策來跟我打成平手麽?”


    王風吟搖頭,解釋道:“非也,我隻是想知道,我這堂兄在你心裏有多重要?”


    “反正無論如何,我和雨喬都是必死無疑了!”


    “聰明!”周仲大聲讚歎道,“此離間計十分巧妙!隻不過,你輸了,因為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王風吟神情自若,“一個連父母兄弟都忍心殺害的人,固然也舍得下自己的兒子。所以我了解你!隻不過,我這堂兄就未必了解你!”


    離晚楓眼中閃爍光芒,急轉頭看向周仲。周仲苦笑,安撫道:“晚楓,你能否在我殺掉這位姑娘之前做到不被王風吟這小子殺掉?”


    “嗯!”離晚楓點點頭,緊鎖的眉頭稍有緩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麽?”王風吟笑問。他走到葉雨喬身邊,握住葉雨喬的手,道:“若是你今日死在此處,我王風吟也絕不苟活!”


    葉雨喬看著王風吟,笑著點點頭。


    “哼!”周仲有些沉不住氣了,因為他無法對離晚楓作出同樣的沉默。離晚楓見他如此,甚是失望。


    “準備上了,”王風吟深情地看著葉雨喬,“小心!”


    此時,千言萬語不如一句叮囑。


    話音一落,二人躍上前。王風吟直奔向離晚楓,葉雨喬拖住周仲。


    不出十招!王風吟的劍已經刺破了離晚楓的胸襟;周仲的刀也已在擱在葉雨喬頸部。離晚楓怔怔地看著周仲,期待著周仲接下來的對策。葉雨喬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她已經無懼生死。


    “王風吟,殺了他!”葉雨喬道。


    王風吟沒有聽從,而是在等待周仲的反應。


    沉寂了許久後。周仲突然哈哈大笑,催道:“你動手呀!”


    他這一句話,徹底讓離晚楓心死了。雖然他不怕死,但他還是希望周仲會為了認輸,哪怕是有過猶豫的念頭也行。隻可惜,周仲沒有!


    “我輸了!”王風吟歎道。


    “王風吟!”葉雨喬搖頭,“殺了他後,你一個人逃下山!別管我!”


    “我做不到!”王風吟苦笑,“我做不到看著你死在我麵前!”


    “你.......”葉雨喬的臉頰登時就濕潤了。


    “哈哈,”周仲的笑聲很刺耳。


    王風吟放下手中的劍,將離晚楓推到周仲麵前。周仲也放下手中的刀,放葉雨喬退到王風吟身旁。


    “晚楓,”周仲拍了一下離晚楓的肩膀,“你先退下,我先解決掉這兩人!”


    離晚楓一聲不吭地退到大殿角落。


    王風吟對向葉雨喬,抬起手為葉雨喬擦拭掉臉上的淚,道:“雨喬,此生是我負了你,我對不住你!”


    葉雨喬望著他,搖搖頭。


    “這些話,留到陰曹地府再說不遲!”周仲的刀又舉了起來。


    燭光,在龍骨刀刀身上反射,晃了晃王風吟的雙眼。這時候,他突然想到了葉忘仇祖父葉天開同時手握飛葉刀和流雲刀雙刀一事。王風吟心中暗暗道:“兩套不同的刀法能同時在一個人身上使用,若換作是兩個人分別同時使用這兩套的刀法呢?葉大俠一個人使用兩種刀法,雖然陰陽兩種內力調整極難,可兩種刀法招式搭配和施展卻不會有出入;換作是兩個人來施展,內力無需調整,但在出招招式上形成默契需長年累月達成。”


    王風吟看著葉雨喬的眼睛,驚喜道:“葉雨喬,待會你就按著我的指示出招!”


    “嗯?”葉雨喬點頭答應,雖然她並不明白王風吟的用意。


    王風吟右手緊緊握住葉雨喬左手,道:“待會無論如何,我們的手都別分開!”


    “嗯!”葉雨喬手握得更緊。


    隨後,二人齊怒看向周仲,舉起手中的刀和劍。


    “落葉歸根!”王風吟道。說罷,二人攜手一躍向前。葉雨喬橫著刀,刀在手中繞了幾圈,幾道刀氣緩緩禦出,如落葉歸根般一片片灑向周仲。周仲不以為然地抬起刀,蠻力一揮,一道極盛的氣勁唿唿而出。王風吟擋在前頭,揮劍直直往前,此招便是流雲刀法中的“白駒過隙!”


    流雲刀法乃當年刀神柳下長鶴的成名絕技,作為柳下長鶴的孫子,王風吟從小就開始練此刀法。後來與奚當歸一同跌落山穀中後,王風吟又是每日勤練刀法和花間派的落花劍法。另外,葉忘仇教過言若初落葉刀法,王風吟此次來廬山之前偶爾在家中與言若初切磋武藝,對這飛葉刀法也有些了解。然而,這流雲刀法和飛葉刀法的出招搭配,隻能靠他隨機應變。


    王風吟帶著葉雨喬一衝上前,絲毫不畏撲麵而來的強烈刀氣。電光火石之間,二人已到周仲麵前,周仲有些始料不及,匆忙閃躲,被王風吟的劍刺穿了左邊衣袖。


    “飛葉龍旋!”


    葉雨喬輕輕一躍,淩空中人刀合一,旋著身之揮刀向前。王風吟緊抓著葉雨喬的手,大喝一聲後,奮力將葉雨喬往周仲眼前一擲。一團如狂風般的刀氣驟然騰起,撲向周仲。周仲揮刀一擋,二人僵持了一陣後,葉雨喬被推開,一團極其猛烈刀氣散開。王風吟急忙鬆開手,從身後緊緊抱住葉雨喬的腰。霎時,一團似在唿嘯的劍氣從王風吟身上流出,他將手中的劍甩出。


    飛出去的帝蘭劍,劍身上帶著一團唿嘯的劍氣,在周仲看來就像是一把兩丈長、半丈寬的巨劍飛衝而來!此招實則是流雲刀法中的“流雲不破”招式。隻不過王風吟用的是劍!


    ......


    三十招後。


    周仲目光愣怔地站著,一動不動,嘴角上帶著血。


    王風吟和葉雨喬則倒在了地上,二人皆已身受重傷!葉雨喬的刀已裂成碎片,而王風吟的帝蘭劍已經折成兩段。


    “沒想到,”沉吟許久後,周仲終於開口說話,“沒想落葉刀法和流雲刀法搭配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王風吟和葉雨喬對視,臉上有些遺憾。若是二人有練個一年半載,今日躺在地上說不定是周仲。


    “哼!”周仲僥幸地笑了笑,舉著刀一步一步走近二人。


    王風吟和葉雨喬的手還在緊握著。葉雨喬笑了笑,她覺得如此死去未必是件壞事;王風吟蹙眉,除了葉雨喬之外,他心裏還有一個放不下的人。


    周仲“嘿嘿”笑了兩聲,道:“好侄兒,你輸了!”


    劍氣,強烈的劍氣!


    周仲目瞪口呆!


    王風吟驚喜,道:“我沒輸!”


    片刻之間,劍聖行自如已到了王風吟身後。


    “你是......”周仲雙眼直立,“你是劍聖行自如!”


    “看來老朽沒有來遲!”劍聖冷冷笑道。


    “哈哈!”王風吟大笑,“柳下無非,你輸了!”


    周仲搖搖頭,看著劍聖道:“前輩,若不是被這小子和小丫頭耗去大半內力,今日你未必能殺得了我!”


    “哼!”劍聖又是冷笑,“你知道老朽當年為何能一個人血洗了劍莊麽?”


    周仲微微搖頭。


    “那是因為老朽跟你一樣,也練過了完整的《洗髓經》!”劍聖解釋道。他早就到了大殿外,隻是見殿內三人對決十分精彩,故沒有獻身。看周仲出了十幾招,他發現周仲原來也學了完整的《洗髓經》。


    周仲不說話了。


    “爹!”這時候,離晚楓走到周仲身後。


    “周仲,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如此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明白麽?”王風吟道。


    “哈哈!”沒想到周仲抬起頭又笑了,臉上仍帶著勝券在握的笑。


    “柳下風吟,那天晚上,我也在揚州,我目睹當時的一切!”周仲獰笑道,“我若是死了,不出兩天,全天下人都會知道那件事!”


    說罷,周仲笑得越來越大聲。


    這時候,李朝九、鬱幽蘭、鬱幽穀、蕭雨霖和陶以寧五人也趕到了大殿。


    王風吟臉色一沉,黯然垂頭。


    劍聖蹙眉,問道:“小子,要不要殺他,取決於你!”


    王風吟緩緩地搖頭。


    “王風吟!”葉雨喬忿然甩開王風吟的手,“為什麽不殺他?為什麽?”


    “唉!”劍聖歎氣。


    王風吟一直低著頭。


    “你不殺我殺!”葉雨喬起身。她剛走了兩步,就被王風吟抱住了腿。王風吟目光呆滯,直搖頭道:“葉雨喬,我求你了!你不能殺他,不能殺他!”


    說罷,王風吟頭磕在地板上。


    “王風吟,他是殺害我父母的兇手!”葉雨喬痛哭道。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王風吟的頭,道:“他是我的仇人,你懂麽!”


    “哈哈哈!”見二人如此,周仲越笑越開心。


    “呃!”


    周仲的笑聲突然終止了。王風吟驚詫抬頭,隻見一把匕首刺穿了周仲的心髒。而行刺之人,盡是離晚楓。


    周仲整張臉都石化了,他迴頭,瞪著離晚楓,問道:“兒子,你.......你竟然.......”


    向來冷血無情的周仲,竟然也會有流淚。


    離晚楓怒瞪著他,眼中熱淚滾滾流出,他咬牙嘶道:“你明知道我喜歡若初妹妹,為何當初你不去阻止莫鬆!否則,若初妹妹也不會嫁給王風吟!”


    “你......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殺......!”周仲哽咽道,他整張臉都綠了。


    “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兒子!”離晚楓衝著他吼道。


    周仲嘴角哆嗦,奄奄一息的他已經說不出話。和王風吟的第一次過招,他實則是輸了,他輸掉了離晚楓的心。


    離晚楓猛然拔出匕首,周仲倒地身亡!


    “王風吟,”葉雨喬搖著王風吟的身子,“這是怎麽迴事?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王風吟沒有理會葉雨喬,而是起身,走到離晚楓麵前,抓著離晚楓的前領,怒目而視道:“你明知道殺了他會害若初妹妹,你為何還要這麽做!”


    離晚楓頭向前,撞了一下王風吟的額頭,笑道:“王風吟,我得不到若初妹妹,你也休想!”


    王風吟搶過離晚楓手中的匕首,一刀刺破了離晚楓的喉嚨。王風吟丟下匕首,欲要轉身離去。葉雨喬連忙抓住王風吟的手臂,追問道:“王風吟,告訴我是怎麽迴事!”


    王風吟臉色沉沉地看著葉雨喬,眉頭越蹙越深。頓了頓,他一把將葉雨喬抱入懷中,吻了一下葉雨喬的額頭,隨後施展輕功離去。葉雨喬往前追了兩步,被鬱幽穀堵住了去路。鬱幽穀道:“葉姑娘,也該告訴你那件事情了。”


    半柱香的功夫後。聽了鬱幽穀的所說,葉雨喬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麵。她接連看著李朝九、鬱幽蘭、鬱幽穀、蕭雨霖和陶以寧五人,黯然道:“你們都知道此事,就隻有我一個人蒙在鼓裏!”


    說罷,她縱身離去。


    兩日後,言若初在揚州被莫鬆**一事傳遍江湖。


    雙華城,清晨!


    言若初剛打開房門,隻見葉忘仇正站在門口。


    “爹,一大清早的,你怎麽會在這?”言若初驚訝道。想了想,她麵露驚喜,問道:“是不是風吟哥哥迴來了?”


    “若初,”葉忘仇說話的語氣很低沉,臉色黯然,“爹有件事要對你說!”


    “爹,怎麽了?”言若初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眼冒精光,驚問道:“爹,風吟哥哥不會是.......”


    “與他無關!”葉忘仇冷道,“是與你有關。”


    言若初長舒了一口氣,笑著將葉忘仇迎進屋中。


    而雙華城內,那件事早已是人盡皆知,不少人都在暗地裏議論著此事。


    一日後,王風吟趕迴雙華城。一進城,王風吟先到家中。找了兩遍,沒見到言若初身影;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去莫言軒。


    莫言軒內。


    “王風吟,若初已經知道那件事了。”一夜之間,葉忘仇又老了許多。


    愣了愣,王風吟問道:“那若初妹妹她.......”


    “她很不好,”葉忘仇痛心說道,“不過你放心,她不會做傻事!隻不過,她不想見到你。”


    “為什麽?”身負著傷且兩天兩夜未合眼的王風吟看上去十分疲憊,“她為什麽不想見你!”


    “唉!”葉忘仇歎氣,“你去找雨喬吧!”


    “這是她說的麽?”王風吟臉色鐵青,有些生氣,“嶽父大人,請你幫忙轉告她,這裏是我王風吟的家。她言若初在哪,我王風吟就在哪!”


    “王風吟,你當初之所以答應與她成親不就是為了救她麽?”葉忘仇有些為難,“如今她沒事了,所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去找你喜歡的人!”


    “嶽父大人,若初在哪!”


    “風吟!”這時候,臥室內傳出了言若初的聲音。她接著哭道:“你真的不嫌棄若初麽?”


    王風吟轉身,走向臥室。


    突然,門打開了。


    衝進來的是,葉雨喬!


    葉雨喬疾步走到王風吟麵前,抬起手狠狠地給了王風吟一道耳光,紅著眼哭道:“王風吟,早跟你說了,別多管閑事,你就是不聽話!”


    這時候,言若初也從臥室中走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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