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倜一夜未睡,直到遠遠離開長白山範圍才安下心來,當掉金硯,找了個客棧休息。[..tw超多好看小說]


    這一住就是大半月的光景,其時他肩上窗口基本完全愈可,行動無礙,但大半月中他心裏常常惦念著嵐,精神時時恍惚不定,導致他真氣鬆動,火毒又兩度蔓延全身,讓他飽受體內炙烤之苦,是以他買來雪山點地梅、芭蕉子等性寒的藥材隨身帶著,用來緩解痛苦。


    除了養傷,熊倜也想好了下一步要去哪。


    憑他現在的實力,冒冒然迴去九道山莊妄圖給嵐報仇,無異於是送死的行為。擺在眼下的兩件事,一個是尋暗月劍,一個是去通知王府九道山莊的不軌圖謀。兩相權衡之下,尋暗月劍雖然關乎切身利益,但暗河的人來去無蹤,誰也找不到,隻好先去警告王員外,順路告訴所有天下門派不要和王府作對,以免讓夏老狗坐收漁翁之利。


    “興許姓王的感激我救他全家,把暗河的信息一股腦都告訴了我,不是兩全其美麽?最好再讓我學會一門殺人的功夫,不日挑了九道山莊。”熊倜想象著最好的結果,背上行禮出發了。


    長白山地處遼東一帶,離陝西著實有一段距離,明朝疆域雖然不比元朝,但幅員也甚是遼闊,熊倜擔心亂走走丟,離開客棧就在街口找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公子哥,問道:“這位仁兄請了,我想問問此去長安應該怎麽走,途經哪些大城市?”


    那公子哥搖搖頭道:“幹哈戚啊!跑恁老遠?我也不道。”


    熊倜招架不住他生猛的口音:“既如此,叨擾兄台了,我再去問問別人。”


    那公子哥用鼻音擠出一句“嗯哪”便即走遠,熊倜把右手從袖中探出來,晃了晃手中的錢袋,自語道:“是人就欠我一袋子錢,你不知道路,就得先還我錢。(..tw好看的小說)”


    他扒開錢袋看了看,似乎銀兩還不少,心下滿意之餘終於動了真正問路的心思,找了個慈眉善目的老者,問道:“老前輩借光,請問此去長安要途經哪些大城市?”


    老者似乎是個路通,掐指數了數道:“這個沈陽中衛是肯定要走的,後邊嘛,走順天府應該比海津鎮近些,再路過保定,走過晉陽,長安就不遠嘍。”


    熊倜聽到順天府,想到自己從小生活的街巷,迴憶起自己的養母,心裏無比溫馨,忽又聽那老者說到保定,後麵的話就全沒聽進去。


    “保定,保定,大風堂被巫行天騙了,趙括也被殺,我得趕緊過去知會司馬烈,不能讓大風堂始終蒙在鼓裏以致跟王府打起來,成了蒙古韃子的助力。”


    熊倜心中忽然慌張,謝別了老者,一路南下。那公子哥給的盤纏極為豐厚,熊倜這一路也不必擔心銀兩不足的問題。


    他日夜兼程,不到三日已到順天府,從順天府花了二十五兩買來一輛馬車,又以一百兩的高價買來一匹高頭點子青馬,一出順天府就趕起了馬車,直奔保定大風堂而去。


    順天府極是繁華,城外官道交錯縱橫不知凡幾,熊倜離開這幾年似乎又修了不少岔路,他三轉兩轉就迷了方向,急的他抓耳撓腮,最後實在沒有辦法,隻好調頭迴去,找個明白人問路。


    熊倜趕馬的技術並不很好,把馬調過頭時已是逆行而上,而他身處官道的交叉口,正趕上另一條路上有一馬車疾馳而來,熊倜胡亂拉著韁繩,口中“籲籲籲”地大叫,那馬兒又哪裏聽他的話,隻是越跑越快。


    而對麵那車夫甫一轉彎就看見熊倜迎麵而來,情知自己的馬已經收勢不住,索性縱身一躍跳下了車。


    熊倜眼見兩馬似乎是要同歸於盡的下場,猛地運起內勁狠狠一拉韁繩,那奔行中的馬被他生生拉得轉了九十度,終於得以幸免於難。


    但他的馬雖無礙,自己和車子卻被撞了個人仰車翻,熊倜慌亂中使出迷蹤千幻就要趕在車側翻之前離開,不料韁繩緊緊纏在他手上,他人跳至半空又被一股愣勁拉了迴來摔落在地,而後側翻的馬車又狠狠壓在他身上。


    “哎呦!”熊倜站起身來忽然覺得後腦疼痛不已,伸手一摸,整隻手掌都沾上了他的鮮血,他忍不住迴頭一看,原來他倒地時頭竟然磕到了一塊青石上,不禁怒罵道:“你爺爺的,倒了血黴。”


    “你怎麽趕車的?賠我馬來!”


    熊倜正自生氣,對麵的車夫先罵了起來,他此時抬頭細看那車夫,心裏又是一驚,趕忙遮住了自己的臉。


    原來那車夫身穿輕盔甲,手拿樸刀,正是九道山莊天鷹旗的打扮。


    熊倜怕此人見過自已,想盡快了事以免身份泄露,從行禮中掏出一百兩銀子遞過去,賠禮道:“是我不對,這錢兄台你拿去醫馬,剩下的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其實天鷹旗那旗眾的馬沒受什麽嚴重的傷,這一百兩中倒有九十兩是意外之喜,他收了銀子轉身上車,朗聲道:“你趕不好車不要上官道,好在這次沒出人命。”說完馬鞭一甩,不多時便絕塵而去。


    熊倜調迴馬頭,扶起馬車,一閃身進了車裏,慎重地看著手裏的一封信,自語道:“老子想偷迴本錢,卻從他懷裏摸出一封信。這天鷹旗的人,多半送不出什麽好信,我且看看裏麵說的什麽。”


    隻見信封上工整地寫了一列行楷:“致武林各路豪傑。”左下方寫的名字正是“夏海笙”。


    熊倜撕開信封,往夏海笙三個字上吐了口唾沫,又展開信紙瀏覽了起來。


    “承蒙天下英雄抬舉,九道山莊多年來被譽為武林裁判,今夏某有一事難斷,特向諸位言明。長安王府多年來聲稱不涉江湖事,但其實暗地裏勾結討好朝廷,又向江湖各大門派之中輸送奸細,料想諸位都心中明了。日前查明,連九道山莊使者鬼手仙醫也是王府之人,餘羞憤難當,欲除此害,但王府勢力盤根錯節,餘力有不逮,實乃一大憾事。更有五個月前,王府做出劫皇鏢,私占暗月劍而後陷害武林各大派之事,實是我輩恥辱。今餘發大願力,誠邀武林各路豪傑同心戮力共襄盛舉,鏟平王府,為中原武林除一大患。特附上聲討檄文。”


    熊倜讀完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心道:“什麽除患不除患的,這暗月劍才是真正吸引這些所謂‘豪傑’之人出手的引子,前麵的話隻不過是為大家找借口,隻是這封信擴散到整個江湖,真個要引起動亂了。”


    隨後他把信紙一翻,果然還有一紙檄文,檄文上書王府五大罪狀:“勾結官府,欲於中原武林不利”:“細作遍天下,竊取各大門派要密”:“將各門派機密販於堂口,教天下人皆知,為武林所不齒”:“劫皇鏢,私藏武林至寶暗月劍”:“假扮大風堂、霹靂堂,陷害江湖同道”。


    熊倜忖道:這樣的信件不知道已經送出去多少封,看來我養傷的這段時間,巫行天等人早就開始了動作。


    他讀完這封信,心下更不遲疑,快馬加鞭朝保定而去。


    但是他隻趕了一炷香的時間,忽然感覺全身真氣激蕩難平,從頭到腳的毛孔仿佛一齊張開,共同吞吐著體內真氣。


    “這是什麽情況?”熊倜見前方一馬平川,索性任馬兒自己前行,自己則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狀況。


    熊倜入定沒多久,便即發現真氣激蕩的源頭,正是他那被巫行地開了一半的玉枕穴,心道:“這玉枕穴處真氣越聚越多,越行越快,難道是方才我狠狠磕在石頭上,竟然要給督脈三關中最難這一關衝破了麽?”


    熊倜因禍得福,心中高興,趕忙調運全身真氣衝擊玉枕穴。


    這一衝足足衝了一個時辰,那匹青馬四肢健壯,熊倜閉眼不久那段直路就已跑完,此時四蹄兀自不停,已不知把熊倜帶到了哪處。


    熊倜把全身真氣聚成一股,在玉枕穴處衝來蕩去,但無論他再努力,這玉枕大關始終不通,熊倜明顯感覺到隻差一絲就能突破,嚐試無數次卻都失敗收場,心下懊喪不已。


    想來不是他真氣量不足,而是他得了真氣卻不擅使用,導致長期淤積,連同玉枕穴在內的督脈各處早便適應了他龐大的真氣,是以終究難以衝破,但此時玉枕穴幾近全開,隻需真氣再增上一點,任督二脈登時便能暢通無阻。


    熊倜心中歎氣:我又沒學過內力如何修煉,怎麽才能增長呢?


    這時忽聽得一聲馬嘶,緊跟著熊倜感覺自己的身子好像飛了起來,趕忙睜開眼睛,發現人已身在半空,他來不及細想,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地。


    熊倜轉身一看,馬車雖然仍在官道,卻似乎是在向西而行,已經不知道行了多遠。而他的馬前站立兩個老頭,一個白須白發,一個黑須黑發,兩人正瞪著眼睛爭論。


    那白發老頭道:“叫你不要躺官道上睡覺,怎麽樣,險些被馬踩了吧?”


    黑發老頭不服:“我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馬一動不動地停在這,我有被馬踩到嗎?可見你說的完全不對,我躺在官道上睡覺,馬也踩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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