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和呂四娘究竟有什麽不了情?


    原來,就在五年前的冬季,逍遙子去了洛城一趟,他並不是為了接暗河集團殺人任務去洛城,為的是入冬的第一場雪。放眼偌大的洛城,白茫茫的霧氣中,大雪紛飛,冷空氣讓洛陽的百姓們噴薄著嚴寒中的自勉之氣,逍遙子在一家酒樓裏,在臨著窗的閣裏邊喝酒邊賞雪。正當逍遙子喝下一口“把盞問月”的時候,冷不丁發現對麵那千簷百宇處有一個人恍如仙子般禦氣飛行,霧氣彌漫,逍遙子的目力就算十分過人也看不清這麽一個有著罕見的絕世輕功之人究竟是什麽模樣?


    逍遙子有些好奇,穿出窗,追趕上去。


    逍遙子的輕功大家也都清楚,身手也都清楚,但這麽一追,逍遙子有生以來第一次吃了一小驚。因為前麵霧氣中的這個人輕功竟然如此高明,逍遙子縱橫間也要在屋脊上泄一下力,才能再度飛掠,但這個人卻能夠淩空禦氣,竟然不用借力,能禦氣飛行,這的確在江湖上不多見。


    逍遙子放開輕功這就追趕,趕得近了,才發現前麵這個一身青衣人是個女的,這一下逍遙子更吃了一小驚,女人有如此輕功,逍遙子竟一時想不起會是江湖上哪個女俠?


    他怎麽會想到這個女俠就是呂四娘呢?


    呂四娘在江湖上都是傳說中的人物,能夠見過呂四娘的人在江湖上少之又少,逍遙子雖然也是傳奇人物,但畢竟還有跡可尋,也是從一個平凡武學之人到暗河第一殺手,再到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逍遙子。但呂四娘給人的感覺就是不食人間煙火,在江湖上神龍見首不見尾,就連“百事通”這樣的江湖快訊對呂四娘也隻是傳聞,沒有現成的新聞。


    兩人一前一後這就朝著南門方向掠去,那輕功在這千簷百宇內,簡直就是入冬以來,那街上眼尖之人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的確大飽眼福。穿出南麵城門,呂四娘直朝著一側南山林中禦氣而去。


    要說像呂四娘這樣的人,身後有人跟蹤怎麽會不知道?但逍遙子跟在身後她的確不知道。這是因為,她完全想不到江湖上有人能夠用輕功跟得上她,再則,呂四娘被梨花聖母從宮中救了之後,雖然每天聽梨花聖母講禪悟道,但呂四娘大仇未報,自己的父親大人——呂留良因為文字獄而無辜遭遇朝廷慘殺,冤殺,這個仇不報,真枉為人矣!


    因此,呂四娘每逢在夜中,在自己的禪房中想起曾經的家被抄,父母入獄慘死的情景,真是痛不欲生,至親至愛,這個世上再沒有了親人。這一天一大早,入冬第一場雪,梨花聖母讓呂四娘出去走走,不要老呆在禪房裏,這樣的心情,就算聖人也不能左右自己的思想,雖然清修,但會背道而馳的。


    呂四娘這就出來散散心。


    走過一條條街,一條條胡同,看著繁華中的過眼煙雲,見到市井中那家人的歡樂與幸福,呂四娘隻覺得天地之大,自己無論走到哪裏竟是如此的飄渺,還不如一個店小二那般快樂而殷勤,為了生活卻熱愛著生活的殷勤!


    呂四娘愁悲再次湧上心頭,發足狂奔。


    街人有人乍一看見呂四娘那神仙般遠去的身影當真驚得口目呆舌,愕然怔住。市井百姓有幾人見過這等絕世輕功?


    因此,大街上、無論行人、商販無不驚叫起來。


    呂四娘也是性情女子,並不理會身後那些人指點中說些什麽、議論些什麽,驚奇些什麽?隻一味地禦氣狂奔。也是因為心情不好的原因,對自己的輕功很是自信的原因,才沒有想到身後有人跟蹤。


    兩人一前一後從積雪三尺的官道上這就朝一側南山頂上彈飛上去。


    呂四娘不用借力,而逍遙子斜身向上飄一段距離,必然在雪鬆上落足借力,再度飛行。起落間,那雪鬆上彈飛冬寒料峭中的一抹雪花,好看已極!


    想來呂四娘的耳力也極好,比之逍遙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像呂四娘逍遙子這樣的絕頂高手,就算周遭飄下一片片雪花,也能聽得見,呂四娘愁悲之際,忽然聽到身後有異樣,並沒有迴頭,憑借呂四娘的聰明與江湖經驗,隻要一迴頭或許就打草驚蛇了。但呂四娘也心下好奇,聽身後的唿吸聲來判斷,此人內功深厚,輕功絕頂罕見,這唿吸雖然均勻,但能夠聽出來是男人的聲音。


    呂四娘雖然愁悲,但被身後不速之客提起了一點興趣,倒要看看,身後這人還能跟自己多久?當下,借著風力飛行之際,下飄時又提了一口氣,再度升高飛行,整個人宛如遊龍、又似一縷煙塵,轉眼又拉下逍遙子十丈左右的距離。


    逍遙子也是聰明人,見呂四娘猛地裏提氣快速飛行,已猜到呂四娘已發現了自己的蹤影,當下不敢怠慢,又在鬆樹上彈飛一抹雪花,有生以來,全力施展輕功追趕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直禦山頂,一個左右彈飛,轉眼也上了山頂。


    到達山頂時,除了周遭林影,一大片空出來的岩石空地上,隻有積雪,竟然沒有人!


    呂四娘已消失不見!


    這一驚,逍遙子又一個小吃驚。


    自己跟上來的速度也就是短短幾秒鍾的時間,這青衣人已消失不見?


    天下有這樣的輕功?


    逍遙子第一次有些懷疑。


    但從中判斷:這人雖然是個女子,但絕不在江湖範疇中,此人或許是世外高人吧?


    卻在這時,忽然,頭頂那霧氣中隱約有絲絲異響,逍遙子人不敢仰頭看,這一看隻怕已來不及,朝前一個急掠,手中白銀吞金劍已拔出之際,翩若驚鴻般一個迴身,一劍斜擊,叮地一聲脆響,火花一閃,四周又恢複了平靜。


    逍遙子凝立不動,垂著劍,隻用耳力靜聽四周。


    高手對招,到了最高的境界,已不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隻需要保持一顆水般一樣的心。行如流水、靜如流水,在靜中才能體會大自然的動。


    山石表麵上看似不動,但地球是轉動的,山石怎能不動?


    樹木也看似不動,其實也還是動著的。


    又在這時,身後忽然有傳來絲絲聲,這絲絲聲是劍發出來的聲音,不是絕頂高手,當然不會心劍合二為一。逍遙子嘴角上翹,抹過一絲笑,精眸也不知望著對麵雲層處的氤氳霧氣,還是望著這冬季裏的大千世界?隻一招很簡單的“蘇秦背劍”,朝身後一個反擋,叮的一聲,火花一閃,身後人又已消失不見。


    高手對招,不但要有上好的絕學,而且得有智慧。


    呂四娘用極高明的輕功隱身在周遭的霧氣裏,兩擊不中,料定也會吃一驚的。如果單論武學,能和呂四娘過個一招半式的江湖人很少見。而今天卻有些不同。


    這是因為呂四娘遇見了逍遙子。


    逍遙子遇見了呂四娘。


    呂四娘兩擊不中,知道遇見了強手,雖然不知道敵手是友是敵,追趕自己有何用意,在沒有弄明白之前,不能小瞧敵手。因此,呂四娘第三次從八方其中一方刺出一劍時,這一刺竟然悄無聲息!


    當今天下,除了逍遙子能用劍打出劍氣之外,呂四娘也能!


    就這二人能打出劍氣!


    絕沒有第三人!


    有第三人的話,隻怕逍遙子呂四娘和這第三人也要來他個“南山論劍”。


    因此,這一劍悄無聲息中刺來,逍遙子凝立中,隻能從對手跳動著的心髒方位來辨別下一劍從哪裏刺來?


    所以,兩人的靜如流水都已發揮到最高的境界。


    或許,呂四娘這一劍能刺到逍遙子,隻是呂四娘心係雜念,心情不好的情況下,武學自然受滯。但是,逍遙子畢竟是逍遙子,憑借逍遙子的聰明和武學,這一劍想刺到隻怕有些難度。


    所以,逍遙子已聽到對方心髒的跳動聲,這就一個旋身,用劍再次相擊,這一擊,逍遙子用了七成力,呂四娘也用了七成力。這一次,雙劍相擊並沒有發出叮聲,而是黏住般悄無聲息。但兩人各自退後一步。


    逍遙子這才正麵看到了眼前這個女子。


    呂四娘也看到了逍遙子。


    逍遙子的霸氣、帥氣、狂傲,僅從氣質上就能看出來。


    但呂四娘凝立之際,人靜得就像一朵花,那眸裏不帶一點瑕疵,整個人看上去絕不帶一點兒瑕疵!


    “為什麽跟蹤?”呂四娘的聲音柔中帶著一股另任何人不可抗拒的震懾力。


    她的身音是有穿透力的。


    逍遙子這就略微躬個身,表示自己並無惡意,說道:“在下在閣中喝茶,就看見了女俠,出於好奇,才跟蹤至此。”


    呂四娘當然不信,但眸中卻靜得讓任何人都覺不得她的城府,接著說道:“與朝廷無關?”


    逍遙子當然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因為呂四娘刺殺當今皇帝未遂,一張告示已貼在江湖江山中,隻要有人抓住呂四娘,賞黃金萬兩,為的是黃金萬兩一人頭吧!


    逍遙子誠然道:“沒有一點關係。”


    呂四娘道:“大清的高手除了卜鷹,也的確沒有你這樣的高手。”


    逍遙子道:“女俠這樣的武學與輕功,想必就是傳說中的呂四娘了?”


    也不知為什麽,呂四娘忽然有些厭惡之感,但靜好的頰上純得不露一點聲色,隻說道:“和你有什麽關係?”


    逍遙子也是狂妄之人,但呂四娘好像比自己更狂,當下再躬個身,說道:“沒有關係,在下告辭。”說著就走。


    呂四娘心道:“你跟蹤了我半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有這麽容易嗎?”這就說道:“走容易,把劍留下。”


    無論任何一個江湖人,視劍如命,劍也象征著一個高手的聲明與地位,人在劍在,人亡劍亡,劍怎能留下?


    但是,逍遙子卻是個例外。


    逍遙子迴頭一笑,精眸中泛著神采,並沒有說話,一揮手,劍已拋起,插地岩石上,這就走。


    逍遙子的用智,呂四娘眸中此刻也多了一絲有著人間煙火的神采,說道:“——你——。”


    逍遙子並沒有迴頭,但插在地下的劍忽然拔起,拋過來,呂四娘道:“劍活,你留步。”


    逍遙子接劍在手,果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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