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瀚淺飲了一口酒,細細品味著,卻不是用身體的感官品味,是用心,品偷來的酒隻有用心才能品出它的好,就如品偷來的香,並非隻為滿足一時之欲。


    酒過三巡老人滿足的咂咂嘴,方才開口道:“那日老夫離開戰府本是去尋訪故友從中打探幾個老怪的消息,然而還沒尋到故友時卻先被別人尋上了老夫,一群縮頭掩尾的家夥,盡管有兩位修為達到了三界圓滿的高手,可還奈何不得老夫!”


    薑瀚的言語中盡是鄙夷和痛恨之情,還有些許的無奈,戰天揚靜靜的聽著,說道:“不過前輩還帶著一位小姑娘,所以前輩不得不有所忌憚。”


    薑瀚點點頭,喝了一口酒,說道:“他們給老夫了兩個選擇,留身隍城永不得出城,要麽離開洪皇王朝再不能踏入半步,狂妄之極啊!”


    “他們有這般狂妄的資格,先生選擇了後者?”戰天揚毫不驚訝,神情淡然。


    “沒錯,他們確實有狂妄的資格,當時老夫便感應到隍城方向出現了幾個老怪物的氣息,所以當晚老夫便離開了洪皇,之後才知此事,敢做此事,還能做到這等地步,足以表明他們勢可通天!”薑瀚頗顯無奈,也憤慨非常。


    戰天揚對此不置可否,隻是問道:“前輩又為何去而複返?”


    “當年受老怪物大恩,就是你太祖爺,老夫不能眼看他的子嗣橫遭此難,雖不能挽救戰家,但也要查明此中因由,出了洪皇後老夫把孫女薑燕……就是你那日見到的小女孩托付於一位老友,尋得機會再進隍城,一則為了查明此事,再一個是尋你戰家老怪,老夫可不信戰老怪會無聲無息的死了。”薑瀚一幅緬懷過往的神色,想起當年好友心中忍不住的唏噓。


    戰天揚神情緊張的看著老人,催促道:“可查出什麽麽?太祖爺可有消息?”


    “事情遠比看上去的複雜,老夫僅查出此事並非皇甫主謀,執掌朝野的皇家隻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而已,背後的黑手一點線索也沒有,不過老夫可以肯定戰老怪並沒死,但也處境不妙,應該是被封印了。”薑瀚黯然搖頭。


    “封印?”


    戰天揚無力的低語,要封印一個人,封印的力量要比被封印者強大何止數倍,薑瀚歎息一聲:“能把你太祖爺封印沒有幾位神源域高手是絕對辦不到的,這樣的實力不是一個王朝皇族可能擁有的,所以小子,在你沒有絕對強大的力量前不要想著報仇,你真正的仇人強大的難以想象!”


    戰天揚連喝了兩碗酒,竹罐裏的酒已不多,他仔細的給老人和自己倒滿最後一碗,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看著薑瀚,說道:“我曾對全族人和先祖起誓,必手刃仇人以祭他們英靈,所以,無論他們有多麽強大,我都會找出來,用他們的血,他們的命來償還我戰家血債!不論他們是誰!”


    薑瀚沉默著,陪戰天揚喝完了最後一碗酒,看了眼門外遙遠的星空,說道:“已在此呆太久了,雖然這次行跡掩蔽但還是被他們有所察覺,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找到這裏,小子,你可願隨老夫而去?”


    戰天揚略作沉思,搖了搖頭:“多謝前輩好意,正如前輩所言:玄機已成,重重劫難後玄機自破!所以天揚以為,這片苦海還需自己走過。”


    薑瀚點頭讚賞,手掌一翻,手上出現了一件黑色的披風:“這是老夫不久前偶然所得,看似是一件簡單的披風卻大有玄機,你日後自會參透,現在穿著能遮風避寒,無需元力也可隱蔽氣息,對你多有用處。”


    戰天揚並不推脫,謝過薑瀚後接過來展開,這的確是一件看上去很簡單的披風,摸在手裏跟平常的布料並無差別,與尋常的披風相比多了一個可遮住頭部的帽子,似鬥篷一般,披風一抖,戰天揚係在了身上,拉起帽子,整個人便被披風包裹的嚴嚴實實。


    “你不隨老夫去,但送你一程先出洪皇也無妨,你要去哪?”薑瀚還是不放心。


    有披風遮掩,此時根本看不到戰天揚的臉,隻聽他說道:“伏龍山。”


    “好,走吧。”


    薑瀚一揮手,卷起了地上的喝酒器皿和披風包裹的戰天揚,寂靜的夜空中一道影子似流星一般劃過,一老一少相對喝酒的土廟裏眼下空無一人,隻有神壇上不知名的神像孤立在那。


    神像之所以被供奉是因為它代表著神靈,神會顯靈解救世人於苦難,然而這塑神像隻是聽著、看著一個身負血汗深仇的苦難少年在此停駐、離去,或許在這個夜裏神靈也睡著了……


    夜已深,土廟裏突然出現了三個身影,一黑,一灰,一青,三個身著不同三色的蒙麵人,三人站在廟中一動不動,目光都盯在薑瀚坐過的那裏,似乎那個老人並未離去還端坐在那裏。


    黑衣人說道:“那人在此停留過。”


    灰衣人說道:“到底是不是薑瀚?”


    青衣人說道:“追上自然就知道了。”


    黑衣人又說道:“這裏還有過一人。”


    三人的目光又一同落在了戰天揚做過的位置上,灰衣人說道:“此人又會是誰?”


    “不知道。”黑衣人搖頭。


    “他們還喝了酒?”青衣人驚疑。


    黑衣人的目光在廟堂內掃過,說道:“還有殘留的酒氣。”


    “那人會不會專程到此與此人會麵?”青衣人看著黑衣人說道。


    黑衣人的眼瞳縮了縮,灰衣人驚詫出聲:“又多出一人,要不要迴去稟報?”


    黑衣人與青衣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追!”


    三人動也未動便消失當場,土廟這次完全安靜了。


    伏龍山是一座很長很大的山脈,遠遠大過隍城外的那座洪明山。


    兩百年前征戰一往無前的洪皇鐵騎也不得不止步於此,這裏就成了洪皇王朝西方的盡頭,伏龍山隔開了兩個王朝,往西便是炎王朝,享名久遠有著千年曆史的王朝,龐大,富庶,勢如炎火,它就如這座伏龍山一樣傲然存在於世間,而就是這樣一個強大的王朝也不得不止步於伏龍山下。


    伏龍山,龍過亦伏,何況是人。


    戰天揚此時正身在伏龍山,如果徒步而行以他的腳力恐怕得需不下半年的光景方能到此,而薑瀚隻用了不到一天時間。


    二人立於山坡上,從這裏已能看見山下的大道,薑瀚說道:“順道行五裏便是焱赤城,此城雖然隻是炎朝東境門戶,但比隍城卻毫不遜色,洪皇王朝終究隻建成兩百年,況且因地域所限,諸多方麵都比不得炎朝,天下之大,一個王朝也隻不過是滄海一束。”


    戰天揚點頭感慨,神色稍顯恍惚:“兒時隨父親曾遊曆炎朝,炎朝境內多為富沃之地,城池各個雄偉無比,皇都炎城更勝過隍城數倍,若非有伏龍山依坐天障,自此往東恐怕都將歸入炎朝所有。”


    “就是這樣一個王朝也奈何不得黑水城,那裏的人可謂各個都是十足的怪物,老夫之所以不能直接送你到黑水城,因為曾去過那裏一趟,得罪了幾個怪物,靠近那裏定會被發覺,難免又生事端。”薑瀚的眼中湧現出擔憂的神色。


    當年戰天揚隨父遊曆,唯獨沒進入黑水城,今日聽得薑瀚所言倍感驚奇,說道:“連前輩也對黑水城如此忌憚,那城內之人到底如何?”


    薑瀚苦笑一聲,目光眺望著北方:“小子,天大地廣,世間修士何其之多,以老夫的修為在外遊曆也不得不謹慎小心,潛心修煉不出世的怪物任何地方都不乏有之,若不小心招惹到他們那將是永久的厄難。”


    “據說黑水城下埋著無數死屍,屍氣匯聚久成魔氣,凡犯下大惡的修士都隱身在黑水城,就如同它倚靠的天下死地之一亡魂沼澤一樣,那裏的人沒有了靈魂,那座城是一個沒人性的地方,是一座魔城,常人眼中它是罪惡魔都,而在有些人眼中它卻是惡魔之花。”


    戰天揚的眼中發著亮光,仿佛眼中綻放出花一樣,說道:“罪惡之花,u看書.uukanshu連罪惡都能綻放,這世間還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


    薑瀚在心中歎息著,看著戰天揚,他已無法確定這個少年此去會變成什麽模樣,這樣一個少年進了那座城池後會成為什麽,他很不確定,卻唯獨確定少年不會成為死屍,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何會對身無修為的少年有如此的信心,說道:“如今確實隻有在那裏你才有機會存活下去,無論修為多高的修士也不敢輕易踏足黑水城,更不敢去那裏抓人。”


    戰天揚麵無表情的遙望著黑水城,盡管看不到可卻好像那神秘詭異的城池就在眼前一般,收迴目光言道:“前輩此去有何打算?”


    “沉寂多年的元丹現今有了波動,老夫此去須得閉關突破,此次閉關不知又得多少載,小子,以後若有機會到一個叫芙玉峰的地方看看老夫那孫女,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前輩放心,天揚定會去的。”


    薑瀚的臉上稍顯寬慰:“你在山裏躲上半日,待老夫去引開那些陰魂不散的家夥,小子,老夫很期待下次見到你該是何等景象。”


    戰天揚施禮恭送,時值正午,薑瀚的身影瞬息間便消失在了烈日下,往西南方薑瀚飛掠了半個時辰後停下腳步,方圓數裏了無人煙,薑瀚雙手翻轉變化著手印,周圍忽然勁風驟起,竟是兩道勁風來迴相撞,交織,地麵上一片狼藉,如此片刻後一道華光向東方從雙手射出,看著華光消失薑瀚露出一高深莫測的微笑,雙手一甩,身影再次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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