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踩上那該死的上古金仙留下來的魂印之前, 景玉仙君覺得自己的人生十全十美，沒有任何遺憾, 就等著飛升成仙了。
整個九真大陸都知道, 紫虛派的景玉仙君天生仙骨，修行起來一年抵得了人家十年。
一百來歲就修成分神, 大道可期。
順便說，景玉仙君長得還很好看。
賊好看的那種。
隻不過為了他這張臉，後來還鬧出了一場事故。
紫虛派掌門多年前帶他參加了一次百仙宴, 後來就沒敢再帶他出門了。
因為其他門派裏幾個原本前途遠大的好苗子看了他一眼，便混在一處爭風吃醋許多年, 最後齊齊亂了道心。等到青禦山那位大弟子為了這事入了魔，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後來景玉仙君給自己畫了個“畫地為牢”，從那之後就不出門了。
他怕麻煩。
其實不出門也挺好的。
景玉仙君超煩出門, 他隻想蹲在自己的洞府裏幸福快樂地修仙。
哦, 對了，除了美貌和根骨之外, 景玉仙君還有一個聞名大陸的長處，就是道心堅定。
修仙多快樂啊。
景玉仙君發自內心地這麽覺得。
隻可惜其他人不是很相信。
這其中竟然還包括了掌門人。
整個紫虛派從那件事之後恨青禦山上下恨得牙癢癢的。
扯遠了。
還是迴到景玉仙君身上來。
靠著“畫地為牢 ”快樂地在山裏蹲了幾十年。
景玉仙君從金丹修成了分神。
“畫地為牢”鎮不住他滿身澎湃的仙氣, 碎了。
景玉仙君出了洞府, 剛想再畫個法陣繼續蹲。
結果手指頭剛抬起來，忽然心念一動，變了臉色。
他發現自己的小師弟命燈快滅了。
10
小師弟是個小乞丐，要不是命好被景玉仙君從山下撿迴紫虛派, 這時候大概已經在輪迴裏滾了三次了。
隻不過，現在的小師弟大概也快要入輪迴了。
11
畢竟是自己撿迴來的崽，落了一絲因果牽絆。
景玉仙君難免多留心了一些。
12
景玉仙君閉關的時候，東海上古遺跡忽然開啟。小師弟被掌門人派去找找機緣，看能不能有點奇遇。
其實若是不出意外，這事本來沒什麽問題的。
畢竟也是景玉仙君的小師弟，當年的小乞丐在仙門裏摸爬滾打那麽多年，如今也能算是門派的門麵擔當。
但是，你越是想著“不出意外”，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意外。
13
誰能想到那看著普普通通的東海遺跡，其實入口已經被血魔動了手腳呢？
小師弟以為自己去的是已經穩定下來的遺跡，實際上進入的，卻是連仙尊都不敢涉足的上古戰場。
修仙者踏進去一步，瞬間便能被那裏頭殘留至今的陣法罡風切成渣渣。
14
順便說，那血魔其實也是景玉仙君的熟人。
大家應該都猜到了？
就是當年那位青禦山的大弟子。
15
大弟子覺得景玉仙君對小師弟有專寵。
當年還沒入魔時就恨得牙癢癢，如今成了魔界一把手，執念就更深了。
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當然是要把昔日的眼中釘肉中刺挫骨揚灰。
……
唉，所以說，吃醋這種事情，真的很麻煩。
16
景玉仙君推演一番，發現這事的因果竟然還是落在自己身上。
就很絕望。
很煩。
17
可是再煩也得趕緊去把小師弟給救出來。
不然等人死了再入輪迴再把他從人世間找迴來清掉因果……太耽誤他修仙了。
18
然後，就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幕。
景玉仙君美好快樂順利的修仙人生，就此畫下了句號。
19
隻是對於這一切，景玉仙君毫無預料。
20
……
21
……
22
其實踩下去的那一刹那，是沒什麽的。
一定要說有什麽異樣，無非便是他的腹中微微一熱。
23
景玉仙君內窺內府氣海數遍，始終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24
就是覺得那上古戰場的罡風忽然就溫柔了許多。
碎裂的仙陣也紛紛避讓。
整個上古戰場難度從10max降到了3。
25
倒黴就倒黴在景玉仙君這輩子順風順水慣了，完全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還以為真的是天道又慣例給他優待。
26
而那個時候的景玉仙君還很天真。
並不知道，天道給你的每一份禮物，其實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27
景玉仙君很容易就在古戰場的深處找到了自己的小師弟。
好消息是，小師弟還活著。
壞消息是，小師弟的狀態有點不妙。
28
天知道小師弟是動了怎樣地天才腦筋，為了躲避外麵致命的罡風陣法，竟主動將自己陷到了一處幻心妖殘留下來的蟄夢之中。
小家夥竟以為自己道心夠堅定，能扛得住蟄夢對神魂的侵襲，撐到有人來救他呢……
29
……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小師弟的做法倒也沒錯。
他確實避開了最致命的狂亂罡風，也等來了景玉仙君的救援。
30
但是問題來了。
他的神魂已經有一大半徹底地陷在了蟄夢之中。
若是強行帶離，隻會讓神魂盡碎。
……比讓他直接去死再輪迴轉世還麻煩。
31
景玉仙君站在蟄夢旁邊，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邁步，徑直走入了蟄夢之中。
……同時，他也邁入了小師弟內心最深處，最虛無，最本能的妄·念·欲·想之中。
32
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小師弟暗戀景玉仙君也暗戀了很多年。
也沒有什麽意外啦，畢竟，那可是景玉仙君。
天生仙骨，道心堅定還長得賊好看的景玉仙君。
隻不過小師弟暗戀景玉仙君的程度，可能比其他人程度要更深一點……不止一點。
畢竟景玉仙君一心修仙，對誰都是淡漠如水。
卻唯獨對他，流露過那麽一抹稍縱即逝的溫柔。
33
所有人都覺得，小師弟是不可能記得自己是如何被景玉仙君帶上山的。
畢竟，當時的他還不是小師弟，隻是一細瘦的，還能勉強喘氣的人骨頭，而且全身上下都爛得長蛆了。
可小師弟是記得的。
自己在一片絕望的混沌中，從惡臭的死人堆裏探出手去……
抓住了天邊的雪。
34
那個男人低頭看向他的眼眸是如此淡漠而冰冷。
仿佛這世間萬物都不在他的心裏。
可在那一天，小師弟堅信自己在景玉仙君微青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35
然後小乞丐變成了小師弟。
而小師弟暗戀景玉仙君很多很多很多年。
有些暗戀壓在心底壓得久了。
慢慢就發酵變成了別的東西。
36
景玉仙君在蟄夢裏看著小師弟妄想出來的一幕一幕，忍不住微微皺了眉。
37
是修仙不好玩嗎？
是與天道相互唿應不夠快樂嗎？
為什麽小師弟明明有如此好的根骨，卻放著真正的快樂不去探尋，反而沉淪於這種無趣的肉身交流呢？
景玉仙君想了想自己師父平日裏的做派，又想歎氣了。
他經過一番分析，覺得還是給這些年輕子弟們留的功課太少了，才叫他們這般不思進取。
39
隻可惜功課拯救不了小師弟。
但景玉仙君可以。
40
不過是分出幾縷神識化入那本應永不圓滿，永無止境的蟄夢之中，滿足了小師弟的幻夢中的那些綺思妄念。
待到那傻小子心滿意足，便是蟄夢破碎之時。
景玉仙君便這麽順順當當地，把那麻煩到極點的小師弟從萬劫之地的古戰場中全須全尾的拎了出來。
41
就是小師弟看上去還有些迷迷瞪瞪的，仿佛還沒清醒過來。
景玉仙君也沒在意。
那可是上古戰場中殘存的一塊蟄夢，小師弟神魂被侵蝕，困在那裏頭不知時光流逝真假變幻也是正常。
42
隻是景玉仙君並不知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他那般道心堅定。
那蟄夢於他不過是輕風細雨的黃粱一夢。
但對於小師弟來說，卻像是真真切切的三生三世。
43
景玉仙君也不是沒察覺到小師弟不太對，他就是不太在乎這個。
自他拎著渾渾噩噩的小師弟離了古戰場，便有一縷玄妙感應襲來，他救了小師弟這一命後，落在後者身上的那一絲因果牽絆便算是清了。
他與小師弟，從此以後便不算相幹之人。
44
景玉仙君不由鬆了一口氣。
少一絲因果，便意味著他離大道更近一步。
等到他在世間的所有因果牽絆都斬斷還清，便是他飛升成仙之日。
45
景玉仙君很高興。
他果然還是最喜歡修仙了。
46
事實證明，高興還是不能高興得太早。
因為景玉仙君的高興還沒持續到一息，便聽到有人在他身後低低笑了一聲。
47
“好久不見，玉兒。”
48
景玉仙君：“……”
他覺得自己的體質大概就是不宜出門。
不然為啥他隻要一出門，便能招惹來無數麻煩？
49
跟景玉仙君說話的人便是那血魔……
其實沒有什麽懸念對不對？
50
血魔還不是血魔的時候，其實還是挺風光的。
他作為青禦山首席大弟子，已縱橫九真大陸一百來年，有著天下第一劍的清名。
更不要說，歸山之後，他還經由青禦山主的推薦，送到了檀影寺鎮守影經閣。
若是沒遇到景玉仙君，血魔很有可能成為九真大陸上繼上古遺仙滅絕後，唯一的大劍師。
結果青禦山山主聽聞百仙宴上紫虛派掌門要帶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景玉參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絲隱隱爭鬥之心，愣是把還在影經閣修行最後一道心劍的大徒弟給叫出來，帶到了百仙宴上。
49
結果人還沒進瑤池，那瑤池邊上，花開如香雲的桃花樹上，竟然憑空掉下來一個清冷若雪的少年來——正好掉到了青禦山首席大弟子的懷裏。
50
那是景玉仙君年少時，難得一見的一次出糗。
51
他本來是躲在樹上花叢中，好避開那些狂蜂浪蝶一般跟在他身側的年輕弟子的。
沒想到瑤池的仙桃花隻要花開便自帶酒香，他在花叢中專心打坐，不知時光流逝，一時不查，竟讓那桃花上的酒香把他給熏了個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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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穩，不小心跌下了樹。
52
冷香襲人的少年與沉默寡言的大劍師預備役，四目相對，彼此都愣了愣。
53
真是不錯的根骨。
這是景玉仙君想的。
正適合修仙。
54
“……”
這是青禦山大弟子想的。
好吧。
其實他什麽都沒想。
那個時候他光顧著聽自己的心劍倏然破碎的聲音去了。
55
心劍碎，則心魔出。
這世間萬物加上一間影經閣花了數百年好不容易打磨出來的心劍。
卻在少年仙君倏然睜大的清澈眼眸裏，
碎成了玻璃渣。
56
青禦山最得意的天下第一劍沒了。
馬上就要到手的稀罕大劍師也沒了。
九真大陸上少了一把青影劍。
多了一隻心魔叢生的大妖魔。
57
時隔多年，血魔見著景玉仙君，還是顯得很癡漢。
“好久不見，玉兒你還是那麽誘人。”
他說。
54
唉……
55
很顯然，無論血魔再怎麽厲害，再怎麽在魔界橫行霸道。
撩漢這個技能點，點不亮就是點不亮。
56
景玉仙君看著當年的大弟子，如今的血魔，其實心裏是有點嫌棄的。
倒不是說血魔長得不好看。
平心而論，在入魔後能長成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挺不容易的。
畢竟那副皮囊的底子確實好，哪怕如今長了角，長了獠牙還長了一根長長的蛟尾，看上去還是很英俊，很英武。
就是眼角眉梢都淌著鋒利的血痕，看著有種尖銳的淒厲妖異之氣。
57
當然，景玉仙君也不在乎那個。
他就是覺得血魔有點暴殄天物。
……那麽好的根骨，那麽高的天分，心劍都煉到最後一把。
結果說入魔就入魔，別說修仙了，天道都徹底厭棄這人了。
58
實在是太蠢。
景玉仙君如是說。
59
自古仙魔勢不兩立。
如今狹路相逢，景玉仙君是應該擼著袖子跟血魔打一架的。
60
可血魔他不願意。
61
修魔比修仙容易升級，畢竟走的修行路線不一樣。
哪怕景玉仙君如今已是分神大能，麵對血魔還是覺得有些棘手。
主要是血魔大佬完全不跟他正麵接招。
景玉越是攻，他便越是躲，不僅躲還要揩油，本應在景玉仙君身上留下道道傷痕的攻擊，卻全部換做了曖昧的輕撫揉捏。
62
結果兩個人打了一氣，看著不像是在打架，倒像是在那啥。
63
景玉仙君被血魔摸了兩下又揉了三下，其實並沒有什麽觸動。
——大家要記得他道心堅定這個基礎人設。
64
景玉仙君就是覺得很煩。
跟血魔糾結這麽久，真的很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他隻想趕緊迴山，快樂閉關，快樂修仙。
ps，而且小師弟也快掛了。
65
等……等等？！
67
小師弟確實是快掛了。
他跟景玉仙君和血魔這種大佬的層次還是差太多。
哪怕在他的意識裏，他剛與自己最心愛的大師兄剛過完漫長，甜美而幸福的人生……可現實中的他，終究還是那個剛被景玉仙君從上古戰場提溜出來的弱雞。
68
當然，小師弟快掛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可能是景玉仙君在跟血魔打架時，一直簡單粗暴地把他提在自己的手裏。
69
……能活到現在，小師弟的命其實真的還蠻頑強的。
70
景玉仙君發現小師弟快掛的那一瞬間，心就直直地沉了下去。
生死無小事。
若小師弟真的因為他與血魔的打鬥喪命，那好不容易才清掉的因果大概又要陰魂不散地跟到他身上來了。
一想到這事，景玉仙君簡直要眼前發黑。
71
為了避開賊老天落下來的因果牽絆，景玉仙君隻得收了手。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皺著眉頭，十分苦惱地問道。
72
血魔沒吭聲。
他越是不吭聲，景玉仙君就越是緊張。
……
真的好想放下這一堆爛攤子滾迴自己清清靜靜的洞府裏修仙啊。
景玉仙君煩得快崩潰了。
73
“當初因我之故你心劍破碎，縱然並非我刻意所害，到底還是我欠了你。你這般糾纏下去，於你與我都並無益處……如今我小師弟命懸一線，我得盡快將他送迴門派吊命，實在無沒時間與你這般浪費時間。”
景玉仙君忽然間撤了全部劍陣與仙法，以示誠意。
“……你隻需提出你的要求，隻要是我能答應你的，我都應你。”
他忍著不耐煩，一字一句地對他允諾道。
“隻是從這以後，你我恩怨兩清，再無糾葛，如何？
74
景玉話音一落，便察覺到血魔的臉色似乎變了又變。
75
血魔提了個要求。
並不出景玉仙君的預料。
76
他要跟景玉仙君困覺。
……需要很多運動量的那種困覺。
77
小師弟在一旁，當即便吐了一口血。
嚇得景玉仙君連忙給他施了個咒，一是讓他暈過去，二是保住了他胸口最後那一口氣。
生怕夜長夢多，小師弟真的死過去。
迴過頭景玉仙君便無奈地歎著氣，對著血魔點了點頭。
“那便這樣好了。”
他同意了。
78
血魔看著卻並不怎麽高興。
那大妖魔望著他，依舊是那副邪魅滲人的樣子，眼角的那一絲淒厲的紅痕，似乎下一秒就要留下一縷血淚來。
79
血魔與景玉仙君動態困覺時，在後者耳邊如泣如訴低聲嘟囔。
“我真該殺了他。”
80
景玉仙君自踏入仙途來還從未如此疲倦狼狽過，聽得他那句話，卻也強打起精神，耿直應道：“那我便隻能殺了你了。”
81
小師弟是同門，若是因為景玉仙君死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牽扯起來，處理起來簡直麻煩死了。
當初景玉仙君不過是動了一絲惻隱之心，倒叫他花了這麽多功夫來清，實在磨人。
反倒是血魔如今入了魔，景玉仙君殺了他，因果落到身上也無非是殺生之恨，解決起來要簡單許多。
實在搞不下去的時候，還是殺了血魔比較不耽誤時間。
82
隻可惜，血魔完全get不到景玉仙君的苦惱。
聽到那人冷淡的迴應，血魔簡直氣到要炸裂。
啊……那啥……
是不是忘了說，像是血魔這樣的魔王，一旦控製不住情緒，難免會露出些妖魔的本相來。
83
景玉仙君悶哼了一聲。
這下是真的變了臉色。
84
也就是這場麵多少有些出乎意料，景玉仙君頭暈目眩，以至於完全沒發現血魔背著他，偷偷將原本昏迷殆死的小師弟給喚醒了。
85
血魔能看出來那小崽子快死了。
按照他的想法，那家夥看著眼前這一幕，急火攻心直接金丹碎裂而死才是最好。
但沒想到，小師弟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和景玉仙君，卻並沒有死。
86
隻是血魔不曾落下的那兩行血淚，此時此刻，卻從修仙的小師弟眼眶裏汩汩流了出來。
87
以上這些，景玉仙君都不知道。
他半路暈過去了。
88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暈過去是因為他腹部不是很舒服。
……
……
……
都說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你們真的很汙穢。
嘖嘖。
89
景玉仙君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個男人一直在看著他。、
那男人身披金甲，身形極為高大。
麵部卻被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顯得晦暗不清。
雖然在夢裏神魂不清，但修仙者的直覺卻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90
正在微微顫抖的時候，夢中的男人忽然靠過來。
“吾妻莫怕。”
那人身上氣息磅礴宏大，令人難以消受。
但聲音卻低沉溫柔，仿佛對他含著似海深情一般。
91
景玉仙君一聽到這種風格的甜言蜜語，便不由自主地覺得頭大如鬥。
畢竟這麽多年來，但凡是有人這般對他說話，後麵多半都帶著無數的麻煩。
而那些麻煩都很耽誤他修仙。
景玉仙君就這樣活生生被嚇醒了。
92
景玉仙君醒來就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到了某處化外小世界之中。
九真大路上這等化外小世界並不稀奇，多是上古時期古仙還沒遇到那浩劫前留下來的洞府山頭之類的地方。
隻不過自從浩劫之後，上古仙人們掛得掛，逃的逃，飛升的飛升。
這等無主世界失了主人，多少都有些空間破碎陣法失靈的小毛病。
93
就是這等小毛病，很容易讓掉進去的修仙者不明不白死無葬生之地。
94
當然，景玉仙君如今所在這處，走的風格與那種狂放路線的同類是完全不同的。
它走的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迴，簷牙高啄”這種路線。
93
特豪華，特奢靡，特紙醉金迷。
什麽空間破碎陣法失靈罡風亂飛，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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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身下睡著的那方玉床，用的鯤的舌下玄冰所製。
在踩上那該死的上古金仙留下來的魂印之前, 景玉仙君覺得自己的人生十全十美，沒有任何遺憾, 就等著飛升成仙了。
整個九真大陸都知道, 紫虛派的景玉仙君天生仙骨，修行起來一年抵得了人家十年。
一百來歲就修成分神, 大道可期。
順便說，景玉仙君長得還很好看。
賊好看的那種。
隻不過為了他這張臉，後來還鬧出了一場事故。
紫虛派掌門多年前帶他參加了一次百仙宴, 後來就沒敢再帶他出門了。
因為其他門派裏幾個原本前途遠大的好苗子看了他一眼，便混在一處爭風吃醋許多年, 最後齊齊亂了道心。等到青禦山那位大弟子為了這事入了魔，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後來景玉仙君給自己畫了個“畫地為牢”，從那之後就不出門了。
他怕麻煩。
其實不出門也挺好的。
景玉仙君超煩出門, 他隻想蹲在自己的洞府裏幸福快樂地修仙。
哦, 對了，除了美貌和根骨之外, 景玉仙君還有一個聞名大陸的長處，就是道心堅定。
修仙多快樂啊。
景玉仙君發自內心地這麽覺得。
隻可惜其他人不是很相信。
這其中竟然還包括了掌門人。
整個紫虛派從那件事之後恨青禦山上下恨得牙癢癢的。
扯遠了。
還是迴到景玉仙君身上來。
靠著“畫地為牢 ”快樂地在山裏蹲了幾十年。
景玉仙君從金丹修成了分神。
“畫地為牢”鎮不住他滿身澎湃的仙氣, 碎了。
景玉仙君出了洞府, 剛想再畫個法陣繼續蹲。
結果手指頭剛抬起來，忽然心念一動，變了臉色。
他發現自己的小師弟命燈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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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是個小乞丐，要不是命好被景玉仙君從山下撿迴紫虛派, 這時候大概已經在輪迴裏滾了三次了。
隻不過，現在的小師弟大概也快要入輪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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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自己撿迴來的崽，落了一絲因果牽絆。
景玉仙君難免多留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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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閉關的時候，東海上古遺跡忽然開啟。小師弟被掌門人派去找找機緣，看能不能有點奇遇。
其實若是不出意外，這事本來沒什麽問題的。
畢竟也是景玉仙君的小師弟，當年的小乞丐在仙門裏摸爬滾打那麽多年，如今也能算是門派的門麵擔當。
但是，你越是想著“不出意外”，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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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那看著普普通通的東海遺跡，其實入口已經被血魔動了手腳呢？
小師弟以為自己去的是已經穩定下來的遺跡，實際上進入的，卻是連仙尊都不敢涉足的上古戰場。
修仙者踏進去一步，瞬間便能被那裏頭殘留至今的陣法罡風切成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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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說，那血魔其實也是景玉仙君的熟人。
大家應該都猜到了？
就是當年那位青禦山的大弟子。
15
大弟子覺得景玉仙君對小師弟有專寵。
當年還沒入魔時就恨得牙癢癢，如今成了魔界一把手，執念就更深了。
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當然是要把昔日的眼中釘肉中刺挫骨揚灰。
……
唉，所以說，吃醋這種事情，真的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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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推演一番，發現這事的因果竟然還是落在自己身上。
就很絕望。
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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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煩也得趕緊去把小師弟給救出來。
不然等人死了再入輪迴再把他從人世間找迴來清掉因果……太耽誤他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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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幕。
景玉仙君美好快樂順利的修仙人生，就此畫下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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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對於這一切，景玉仙君毫無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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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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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踩下去的那一刹那，是沒什麽的。
一定要說有什麽異樣，無非便是他的腹中微微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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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內窺內府氣海數遍，始終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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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覺得那上古戰場的罡風忽然就溫柔了許多。
碎裂的仙陣也紛紛避讓。
整個上古戰場難度從10max降到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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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就倒黴在景玉仙君這輩子順風順水慣了，完全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還以為真的是天道又慣例給他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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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時候的景玉仙君還很天真。
並不知道，天道給你的每一份禮物，其實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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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很容易就在古戰場的深處找到了自己的小師弟。
好消息是，小師弟還活著。
壞消息是，小師弟的狀態有點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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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小師弟是動了怎樣地天才腦筋，為了躲避外麵致命的罡風陣法，竟主動將自己陷到了一處幻心妖殘留下來的蟄夢之中。
小家夥竟以為自己道心夠堅定，能扛得住蟄夢對神魂的侵襲，撐到有人來救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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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小師弟的做法倒也沒錯。
他確實避開了最致命的狂亂罡風，也等來了景玉仙君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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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問題來了。
他的神魂已經有一大半徹底地陷在了蟄夢之中。
若是強行帶離，隻會讓神魂盡碎。
……比讓他直接去死再輪迴轉世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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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站在蟄夢旁邊，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邁步，徑直走入了蟄夢之中。
……同時，他也邁入了小師弟內心最深處，最虛無，最本能的妄·念·欲·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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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小師弟暗戀景玉仙君也暗戀了很多年。
也沒有什麽意外啦，畢竟，那可是景玉仙君。
天生仙骨，道心堅定還長得賊好看的景玉仙君。
隻不過小師弟暗戀景玉仙君的程度，可能比其他人程度要更深一點……不止一點。
畢竟景玉仙君一心修仙，對誰都是淡漠如水。
卻唯獨對他，流露過那麽一抹稍縱即逝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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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覺得，小師弟是不可能記得自己是如何被景玉仙君帶上山的。
畢竟，當時的他還不是小師弟，隻是一細瘦的，還能勉強喘氣的人骨頭，而且全身上下都爛得長蛆了。
可小師弟是記得的。
自己在一片絕望的混沌中，從惡臭的死人堆裏探出手去……
抓住了天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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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低頭看向他的眼眸是如此淡漠而冰冷。
仿佛這世間萬物都不在他的心裏。
可在那一天，小師弟堅信自己在景玉仙君微青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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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小乞丐變成了小師弟。
而小師弟暗戀景玉仙君很多很多很多年。
有些暗戀壓在心底壓得久了。
慢慢就發酵變成了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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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在蟄夢裏看著小師弟妄想出來的一幕一幕，忍不住微微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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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修仙不好玩嗎？
是與天道相互唿應不夠快樂嗎？
為什麽小師弟明明有如此好的根骨，卻放著真正的快樂不去探尋，反而沉淪於這種無趣的肉身交流呢？
景玉仙君想了想自己師父平日裏的做派，又想歎氣了。
他經過一番分析，覺得還是給這些年輕子弟們留的功課太少了，才叫他們這般不思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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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可惜功課拯救不了小師弟。
但景玉仙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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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分出幾縷神識化入那本應永不圓滿，永無止境的蟄夢之中，滿足了小師弟的幻夢中的那些綺思妄念。
待到那傻小子心滿意足，便是蟄夢破碎之時。
景玉仙君便這麽順順當當地，把那麻煩到極點的小師弟從萬劫之地的古戰場中全須全尾的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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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小師弟看上去還有些迷迷瞪瞪的，仿佛還沒清醒過來。
景玉仙君也沒在意。
那可是上古戰場中殘存的一塊蟄夢，小師弟神魂被侵蝕，困在那裏頭不知時光流逝真假變幻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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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景玉仙君並不知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他那般道心堅定。
那蟄夢於他不過是輕風細雨的黃粱一夢。
但對於小師弟來說，卻像是真真切切的三生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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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也不是沒察覺到小師弟不太對，他就是不太在乎這個。
自他拎著渾渾噩噩的小師弟離了古戰場，便有一縷玄妙感應襲來，他救了小師弟這一命後，落在後者身上的那一絲因果牽絆便算是清了。
他與小師弟，從此以後便不算相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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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不由鬆了一口氣。
少一絲因果，便意味著他離大道更近一步。
等到他在世間的所有因果牽絆都斬斷還清，便是他飛升成仙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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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很高興。
他果然還是最喜歡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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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高興還是不能高興得太早。
因為景玉仙君的高興還沒持續到一息，便聽到有人在他身後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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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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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
他覺得自己的體質大概就是不宜出門。
不然為啥他隻要一出門，便能招惹來無數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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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景玉仙君說話的人便是那血魔……
其實沒有什麽懸念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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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還不是血魔的時候，其實還是挺風光的。
他作為青禦山首席大弟子，已縱橫九真大陸一百來年，有著天下第一劍的清名。
更不要說，歸山之後，他還經由青禦山主的推薦，送到了檀影寺鎮守影經閣。
若是沒遇到景玉仙君，血魔很有可能成為九真大陸上繼上古遺仙滅絕後，唯一的大劍師。
結果青禦山山主聽聞百仙宴上紫虛派掌門要帶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景玉參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絲隱隱爭鬥之心，愣是把還在影經閣修行最後一道心劍的大徒弟給叫出來，帶到了百仙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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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人還沒進瑤池，那瑤池邊上，花開如香雲的桃花樹上，竟然憑空掉下來一個清冷若雪的少年來——正好掉到了青禦山首席大弟子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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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景玉仙君年少時，難得一見的一次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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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是躲在樹上花叢中，好避開那些狂蜂浪蝶一般跟在他身側的年輕弟子的。
沒想到瑤池的仙桃花隻要花開便自帶酒香，他在花叢中專心打坐，不知時光流逝，一時不查，竟讓那桃花上的酒香把他給熏了個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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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穩，不小心跌下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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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襲人的少年與沉默寡言的大劍師預備役，四目相對，彼此都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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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錯的根骨。
這是景玉仙君想的。
正適合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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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青禦山大弟子想的。
好吧。
其實他什麽都沒想。
那個時候他光顧著聽自己的心劍倏然破碎的聲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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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劍碎，則心魔出。
這世間萬物加上一間影經閣花了數百年好不容易打磨出來的心劍。
卻在少年仙君倏然睜大的清澈眼眸裏，
碎成了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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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禦山最得意的天下第一劍沒了。
馬上就要到手的稀罕大劍師也沒了。
九真大陸上少了一把青影劍。
多了一隻心魔叢生的大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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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血魔見著景玉仙君，還是顯得很癡漢。
“好久不見，玉兒你還是那麽誘人。”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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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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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無論血魔再怎麽厲害，再怎麽在魔界橫行霸道。
撩漢這個技能點，點不亮就是點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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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看著當年的大弟子，如今的血魔，其實心裏是有點嫌棄的。
倒不是說血魔長得不好看。
平心而論，在入魔後能長成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挺不容易的。
畢竟那副皮囊的底子確實好，哪怕如今長了角，長了獠牙還長了一根長長的蛟尾，看上去還是很英俊，很英武。
就是眼角眉梢都淌著鋒利的血痕，看著有種尖銳的淒厲妖異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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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景玉仙君也不在乎那個。
他就是覺得血魔有點暴殄天物。
……那麽好的根骨，那麽高的天分，心劍都煉到最後一把。
結果說入魔就入魔，別說修仙了，天道都徹底厭棄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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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太蠢。
景玉仙君如是說。
59
自古仙魔勢不兩立。
如今狹路相逢，景玉仙君是應該擼著袖子跟血魔打一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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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血魔他不願意。
61
修魔比修仙容易升級，畢竟走的修行路線不一樣。
哪怕景玉仙君如今已是分神大能，麵對血魔還是覺得有些棘手。
主要是血魔大佬完全不跟他正麵接招。
景玉越是攻，他便越是躲，不僅躲還要揩油，本應在景玉仙君身上留下道道傷痕的攻擊，卻全部換做了曖昧的輕撫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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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兩個人打了一氣，看著不像是在打架，倒像是在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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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被血魔摸了兩下又揉了三下，其實並沒有什麽觸動。
——大家要記得他道心堅定這個基礎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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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就是覺得很煩。
跟血魔糾結這麽久，真的很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他隻想趕緊迴山，快樂閉關，快樂修仙。
ps，而且小師弟也快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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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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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確實是快掛了。
他跟景玉仙君和血魔這種大佬的層次還是差太多。
哪怕在他的意識裏，他剛與自己最心愛的大師兄剛過完漫長，甜美而幸福的人生……可現實中的他，終究還是那個剛被景玉仙君從上古戰場提溜出來的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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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小師弟快掛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可能是景玉仙君在跟血魔打架時，一直簡單粗暴地把他提在自己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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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到現在，小師弟的命其實真的還蠻頑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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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發現小師弟快掛的那一瞬間，心就直直地沉了下去。
生死無小事。
若小師弟真的因為他與血魔的打鬥喪命，那好不容易才清掉的因果大概又要陰魂不散地跟到他身上來了。
一想到這事，景玉仙君簡直要眼前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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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開賊老天落下來的因果牽絆，景玉仙君隻得收了手。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皺著眉頭，十分苦惱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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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沒吭聲。
他越是不吭聲，景玉仙君就越是緊張。
……
真的好想放下這一堆爛攤子滾迴自己清清靜靜的洞府裏修仙啊。
景玉仙君煩得快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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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因我之故你心劍破碎，縱然並非我刻意所害，到底還是我欠了你。你這般糾纏下去，於你與我都並無益處……如今我小師弟命懸一線，我得盡快將他送迴門派吊命，實在無沒時間與你這般浪費時間。”
景玉仙君忽然間撤了全部劍陣與仙法，以示誠意。
“……你隻需提出你的要求，隻要是我能答應你的，我都應你。”
他忍著不耐煩，一字一句地對他允諾道。
“隻是從這以後，你我恩怨兩清，再無糾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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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話音一落，便察覺到血魔的臉色似乎變了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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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提了個要求。
並不出景玉仙君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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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跟景玉仙君困覺。
……需要很多運動量的那種困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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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在一旁，當即便吐了一口血。
嚇得景玉仙君連忙給他施了個咒，一是讓他暈過去，二是保住了他胸口最後那一口氣。
生怕夜長夢多，小師弟真的死過去。
迴過頭景玉仙君便無奈地歎著氣，對著血魔點了點頭。
“那便這樣好了。”
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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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看著卻並不怎麽高興。
那大妖魔望著他，依舊是那副邪魅滲人的樣子，眼角的那一絲淒厲的紅痕，似乎下一秒就要留下一縷血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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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與景玉仙君動態困覺時，在後者耳邊如泣如訴低聲嘟囔。
“我真該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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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自踏入仙途來還從未如此疲倦狼狽過，聽得他那句話，卻也強打起精神，耿直應道：“那我便隻能殺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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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是同門，若是因為景玉仙君死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牽扯起來，處理起來簡直麻煩死了。
當初景玉仙君不過是動了一絲惻隱之心，倒叫他花了這麽多功夫來清，實在磨人。
反倒是血魔如今入了魔，景玉仙君殺了他，因果落到身上也無非是殺生之恨，解決起來要簡單許多。
實在搞不下去的時候，還是殺了血魔比較不耽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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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可惜，血魔完全get不到景玉仙君的苦惱。
聽到那人冷淡的迴應，血魔簡直氣到要炸裂。
啊……那啥……
是不是忘了說，像是血魔這樣的魔王，一旦控製不住情緒，難免會露出些妖魔的本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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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悶哼了一聲。
這下是真的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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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這場麵多少有些出乎意料，景玉仙君頭暈目眩，以至於完全沒發現血魔背著他，偷偷將原本昏迷殆死的小師弟給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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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能看出來那小崽子快死了。
按照他的想法，那家夥看著眼前這一幕，急火攻心直接金丹碎裂而死才是最好。
但沒想到，小師弟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和景玉仙君，卻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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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血魔不曾落下的那兩行血淚，此時此刻，卻從修仙的小師弟眼眶裏汩汩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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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景玉仙君都不知道。
他半路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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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暈過去是因為他腹部不是很舒服。
……
……
……
都說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你們真的很汙穢。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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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個男人一直在看著他。、
那男人身披金甲，身形極為高大。
麵部卻被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顯得晦暗不清。
雖然在夢裏神魂不清，但修仙者的直覺卻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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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微微顫抖的時候，夢中的男人忽然靠過來。
“吾妻莫怕。”
那人身上氣息磅礴宏大，令人難以消受。
但聲音卻低沉溫柔，仿佛對他含著似海深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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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一聽到這種風格的甜言蜜語，便不由自主地覺得頭大如鬥。
畢竟這麽多年來，但凡是有人這般對他說話，後麵多半都帶著無數的麻煩。
而那些麻煩都很耽誤他修仙。
景玉仙君就這樣活生生被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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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醒來就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到了某處化外小世界之中。
九真大路上這等化外小世界並不稀奇，多是上古時期古仙還沒遇到那浩劫前留下來的洞府山頭之類的地方。
隻不過自從浩劫之後，上古仙人們掛得掛，逃的逃，飛升的飛升。
這等無主世界失了主人，多少都有些空間破碎陣法失靈的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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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等小毛病，很容易讓掉進去的修仙者不明不白死無葬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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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景玉仙君如今所在這處，走的風格與那種狂放路線的同類是完全不同的。
它走的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迴，簷牙高啄”這種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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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豪華，特奢靡，特紙醉金迷。
什麽空間破碎陣法失靈罡風亂飛，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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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仙君身下睡著的那方玉床，用的鯤的舌下玄冰所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