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難道小公主又做了什麽讓陛下生氣了的事嗎？”
在殿外靜候皇帝召見的大臣和大神術師們彼此望了望，眼神裏都露出些心照不宣的意味。言愛公主的貼身侍女此時也在一旁，剛剛言愛公主便是丟下這幾個侍女獨身闖進了陛下與眾大臣大神術師正在議事的大殿內，隨後不久陛下那憤怒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這又是怎麽迴事？”
一個剛剛來到的老人摸著胡子疑惑地看著這一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大臣和大神術師們，他本來是應陛下召見過來的，但現在看來這裏似乎是發生了什麽意外。這個老人的年紀大概已經老得連自己都記不清了，原本的一頭黑發和胡子現在也完全變成了花白，神術師們大多會簡單地以外表來區分各自的元素屬性，但是這種花白的須發並不是因為老人跟光元素有什麽聯係，而隻是因為他的年紀已經足夠老了。不過在神術師的世界裏年齡也會成為一種實力的象征，越是年老的大神術師，在神術的感悟和研究上也走得越遠。而且這位老人的身份更是特殊，眼見他緩緩走來，低聲竊語的眾人都停了下來紛紛向他行禮。
“拜見賢者大人！咳，言愛公主正在和陛下議事……”
“喔！”
那位被稱為賢者大人的老人笑嗬嗬地撫著自己的胡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後又向轉向剛剛那位與他說話的大神術師，這位大神術師雖然看起來也是一大把年紀，但是剛才對賢者行禮的時候仍是持弟子禮。
“是誰又惹到小公主了嗎？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還感覺到那股氣息了，還真是嚇人啊。”
“賢者大人也感覺到了？那麽……”
那位大神術師湊近一些低聲耳語了兩句，這時其他大神術師也都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
“難道是……”
老人臉上露出感慨的神色，似乎是在迴憶著什麽，隻不過隨後便又化作一片釋然的微笑。
“嗬嗬，小公主想做什麽事就隨她去吧，我已經活得夠久了，這些事也輪不到我這個糟老頭子操心。倒是你家的無咎小子還是老樣子嘛，老是喜歡往宮裏跑，剛剛我還在宮門前撞見他，難道他對我們的小公主還沒死心嗎？”
老人打趣地開了句玩笑話，夏無咎和言愛公主的事在他眼中大概也隻是小孩子的玩鬧罷了，而眼前這位剛好便是夏無咎的爺爺輩，此時開起玩笑來自然無傷大雅。
“讓賢者見笑了，我本以為這幾年無咎也該看明白了，不過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啊！小公主越是看不上他，他反倒是越發執著於此，再加上他的父親對他也抱有諸多期望，唉……說到底無咎對他哥哥無毀的事也還是耿耿於懷，我總覺得這般執迷不悟未必就是好事，可惜……”
“唔，年輕人嘛……”
老人嗬嗬笑著，此時大殿前聚集的人群卻是發出一陣低聲騷亂，隨後伴隨著紛雜不一的“參見公主殿下”的聲音，眾人紛紛低頭向那位從大殿中走出來的公主行禮。
“賢者爺爺。”
身著一襲黑色華貴宮廷服飾的少女徑直走到老人麵前，仿佛正在行禮的眾人在她眼裏都不存在一樣。不過好在這些人也是經常出入皇宮，對這位公主的脾氣也是有所了解，知道這位公主殿下就算是在當今皇帝麵前也都是這副模樣，在行完禮之後便都識趣地主動散去了。隻有老人依舊笑嗬嗬站在原地，在眾人散去之後臉上才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慈祥和藹，好像這位身份尊貴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公主殿下在他眼裏也隻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而已。
“小言愛又惹你父皇生氣了吧？”
“我要去找嘉樹哥哥。”
少女隻是平平淡淡地說著，口氣中並未有任何強調的意味，但是在老人聽來，這句話便已經表明了她非做不可的決心。恐怕剛才在她的父皇麵前，她也是如此平淡地說出這句話來的吧。
“你找到他了？難道剛才的那番動靜是他惹出來的？”
老人眯著眼睛仔細遲疑地打量著言愛公主的臉，此時的永夜之城正籠罩在一片皎潔月光中――因為看不到太陽的關係，這裏的人們一般都會根據月光的強弱判斷時間，每一天的正午時分月光都是最明亮的――月光下少女蒼白失血的臉色尤為冰冷，如同沒有生氣的冰雕一般。
“你感受到他的氣息了？”
“嘉樹哥哥受傷了。”
“喔，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老人毫無誠意地歎著氣，看上去倒是有些像是在幸災樂禍。
“不過這個世界上能打得過那個小子的人應該沒幾個了吧，你擔心他做什麽？難道是你父皇對你逼得太緊了，你打算跟著那小子一起私奔了？還是你在擔心那個小子被哪個姑娘家拐走了不成？喔喔，這麽一說我才記起來，這小子還把我最喜愛的小明靜給拐走了，害得我的研究一直都沒什麽進展。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或許是因為老人提起了某個讓她異常討厭的名字，神色冷漠的少女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對於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來說，這個眼色的威力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他隻是一邊懷念著自己那個被人拐走的乖巧懂事的好學生，一邊嘮嘮叨叨地繼續說下去。
“先不說你父皇會不會讓你就這樣跑出去找他，嗯，我估計他肯定是不會同意這件事的。就算你找到了他你又該怎麽辦？跟著他躲在外麵不迴來了，還是想辦法把他騙迴來幫你呢？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啊，隻要小言愛在你的嘉樹哥哥麵前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求他幫忙，以那小子的心軟肯定是不會拒絕的。嗯，不過這時候小明靜一定會跳出來搗亂的吧，我總覺得她一定會這樣做的，那個丫頭肯定不會讓你把他弟弟搶走的。所以呢，賢者爺爺也請小言愛幫幫忙，把小明靜也一起騙迴來吧，怎麽樣？隻要小言愛受一點點委屈，你就可以得到你的嘉樹哥哥，我也能找迴我的好學生。再說如今你父皇為了你的事也夠生氣的了，你也不可能就這麽一直跟他別扭下去吧？如果你能把那個小子請迴來幫忙，我想他也沒什麽好反對的了，至於那些想反對你的人就交給那個小子去解決掉就好了。反正他一個人就已經夠變態的了，你們兩個人一起的話，就算是要消滅掉這個帝國也沒什麽問題啊！呃，有點扯遠了……不過呢，賢者爺爺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子了，至於要怎麽做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老人慈愛地拍了拍低頭沉思的少女的肩膀，隨後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其實小言愛不想做女皇也沒關係的，隻要那小子能幫你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幾年，等到小黎長大了你自然就可以把皇位傳給他，就像當初的暗之女皇一樣，反正這個帝國誰當皇帝都差不多的對不對……咳咳，我剛剛什麽都沒說啊，小言愛也什麽都沒聽見，對吧？”
老人頑皮地衝著眼睛一亮的言愛公主擠了擠眼睛，但轉眼間又立刻變迴了剛才笑嗬嗬的和善模樣，仿佛他剛才真的什麽都沒說過一樣，隨後一個皇宮近侍匆匆小跑過來，見到老人便急急忙忙地過來行禮。
“哎呦，我的賢者大人哎！陛下正在等著您呢！”
“好了，我會在你父皇麵前替你說說話，你好好想一想，千萬別想著偷偷溜出去。”
老人臨走之前還是再次叮囑了一番，生怕這位公主殿下真的鬧出點什麽事來，雖然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她的神術也是跟自己學習的，但是對於這位性情異於常人的公主殿下，即便是活了一大把年紀的他也總是捉摸不透。她小的時候還好，那時候那個小子還沒有跑出去，她也還沒有那麽難以接近，不過這幾年來她的神術日益精進，性子也隨著越來越冷淡了。為了這事陛下也沒少找他商量對策，隻不過對於這種事他又有什麽辦法呢？人家小女孩喜歡的又不是他這種糟老頭子……
“老師，你來了。”
夜靈皇帝那充滿疲憊煩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老人抬起頭來看著坐在皇座上的那位中年男人，這位年紀不過五十多歲的夜靈皇帝如今也已兩鬢斑白，露出了遲暮之態。
“老臣參見陛下！”
“老師剛才也見到言愛了吧，她可與老師說了什麽嗎？”
對自己的女兒沒有絲毫辦法的皇帝陛下隻能求助於自己的老師，希望平日裏女兒比較親近的老人能給出一些建議。
“咳，言愛公主隻是說要去找那個人，老臣勸了她幾句，不過看樣子她是不會聽進去的。”
老人麵不改色地迴答著，臉上甚至流露出幾分無奈和歉意的神情。
“哼！身為夜靈的長公主，她怎能如此胡鬧！”
可以想象，剛才言愛公主站在這裏對自己的父皇說出那樣一句話的時候，他究竟是一種怎麽樣的出離憤怒。這一幕老人也見過許多次了，不過以往那幾次大概都沒有今天那麽嚴重吧。
“陛下息怒。公主殿下畢竟年紀還小，在這件事上確實是有些胡鬧了……”
老人慢吞吞地順著皇帝陛下的話鋒接下去，不溫不火地對皇帝本人所受到的憋屈表達了自己的同情，同時也就公主殿下在這件事上的胡鬧表達了委婉的批評。但是夜靈皇帝此時需要的並不是這些幹巴巴的客套話，他的女兒都快要逃家了，這時候他怎麽不心急如焚？
“老師可有什麽好的對策？言愛將來是要繼承皇位的，她如此胡鬧豈不是讓天下人都看了笑話？更何況她是要去找那個人……那個人豈是……”
夜靈皇帝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將剩下的話說出口。見此情景，老人心中暗歎一聲，頗有些意興闌珊之感。當初還未成為夜靈皇帝的年輕皇子投在他門下做他的學生之時，他便頗為看好這個天賦性格都十分出眾的學生。果然，後來他成為了夜靈皇帝，雖然幾經波折，但是這二十多年來畢竟是做得安安穩穩，一直都沒出現什麽天大的危機。但是自從八年前親眼見證了那個孩子身上所爆發出來的遠遠超過自己的恐怖力量之後，他便徹底失去了當初爭奪皇位之時的決斷和勇氣。而在言愛公主也便顯出同樣驚人的天賦之後，他對於自己女兒的畏懼也遠遠多於關愛。他曾經試圖用親情的羈絆和皇位繼承人的誘惑，將年幼的言愛公主牢牢地綁在這座皇宮當中，但是懷著深深懼意的他怎麽可能在女兒麵前表現得像一個真心關愛她的好父皇呢？他最終還是和自己的女兒鬧到了如今這般冷漠的地步，這一切可以說都是這個可悲男人的咎由自取吧。
老人心中默默想著，對於這個男人他卻沒有一絲同情之意。
“那個人不是我們所能控製的。”
老人替夜靈皇帝說完了那句話，老人知道他此時心中想的是什麽，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老人自己也會這樣想。
“但是他和帝國本身並沒有什麽矛盾，而且他和言愛公主有著很深的感情，隻要言愛公主開口，他必然不會對帝國產生什麽威脅。”
“感情？他們已經八年沒見了，也隻有言愛這個傻丫頭才會對那樣一個人念念不忘，光靠感情是沒辦法確保萬無一失的，再說有什麽感情能抵擋得住複仇和皇位的誘惑？老師難道會相信那個人不會對我們心懷怨恨、不會迴來複仇嗎？他一定時時刻刻都在等著這樣一個機會，我絕對不會讓他迴到永夜之城！我絕對不能讓言愛去找他！”
夜靈皇帝歇斯底裏地呐喊著，他的心裏被某種冥冥之中的恐懼緊緊掌握著，他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想到當初那個孩子那樣冷酷無情的眼神，他便感覺自己像是馬上要窒息了一般。
“但是我們阻止不了言愛公主，除非陛下願意賠上皇族一半的大神術師的性命，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不能保證能夠留下公主殿下。”
老人理智的聲音將夜靈皇帝從恐懼中解脫了出來，同時也將他推入另一個深淵當中。確實，在那種力量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大神術師的力量已經失去了意義。在八年前的那場災難中他們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遠遠超過大神術師這一階級的力量存在，那就是讓人絕望的“使徒”的力量。而如今他們所要麵對的正是這樣的兩個恐怖存在。
“那我們該怎麽辦，老師？”
“隨它去吧，言愛公主想去找那個人便讓她去吧，陛下不妨多派些人手隨著公主殿下一同出行，不管是為了護衛公主殿下周全還是途中照顧公主殿下，而且在名義上也好尋個說法，就說公主殿下外出散心什麽的，這樣一來外人也不會知道其中內情了。”
老人依舊一副不為外物所動的淡然模樣，不管是在夜靈皇帝無奈、憤怒、恐懼、還是發狂之時，他都始終保持著這樣一幅冷靜而理智的神情。正是這樣置身事外的冷靜和理智，在這幾十年間為他贏得了“賢者”這個異常尊貴的頭銜。在他的話語中，自覺失態的夜靈皇帝也漸漸恢複了平靜，老師的提議對他來說也不失為一個足以緩解燃眉之急的對策。更重要的是，老師之前的話語無疑讓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眼前的現實。
“那麽，這件事便麻煩老師了……”
他心不在焉地交代著，神色比剛剛老人進來之前更加疲倦，仿佛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又老了好幾歲。然而在老人即將告退之時，他卻忽然將一份密信遞給了老人，原先他召來老人便是為了商議此事，但是如今他也隻是將它遞給了老人，便從殿後沉默離去。老人疑惑地拆開密信，才看了一眼便啞然一笑，臉上頗有些哭笑不得。
“連那個小皇帝都要來湊湊熱鬧嗎？嗬嗬……”
在殿外靜候皇帝召見的大臣和大神術師們彼此望了望，眼神裏都露出些心照不宣的意味。言愛公主的貼身侍女此時也在一旁，剛剛言愛公主便是丟下這幾個侍女獨身闖進了陛下與眾大臣大神術師正在議事的大殿內，隨後不久陛下那憤怒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這又是怎麽迴事？”
一個剛剛來到的老人摸著胡子疑惑地看著這一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大臣和大神術師們，他本來是應陛下召見過來的，但現在看來這裏似乎是發生了什麽意外。這個老人的年紀大概已經老得連自己都記不清了，原本的一頭黑發和胡子現在也完全變成了花白，神術師們大多會簡單地以外表來區分各自的元素屬性，但是這種花白的須發並不是因為老人跟光元素有什麽聯係，而隻是因為他的年紀已經足夠老了。不過在神術師的世界裏年齡也會成為一種實力的象征，越是年老的大神術師，在神術的感悟和研究上也走得越遠。而且這位老人的身份更是特殊，眼見他緩緩走來，低聲竊語的眾人都停了下來紛紛向他行禮。
“拜見賢者大人！咳，言愛公主正在和陛下議事……”
“喔！”
那位被稱為賢者大人的老人笑嗬嗬地撫著自己的胡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後又向轉向剛剛那位與他說話的大神術師，這位大神術師雖然看起來也是一大把年紀，但是剛才對賢者行禮的時候仍是持弟子禮。
“是誰又惹到小公主了嗎？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還感覺到那股氣息了，還真是嚇人啊。”
“賢者大人也感覺到了？那麽……”
那位大神術師湊近一些低聲耳語了兩句，這時其他大神術師也都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
“難道是……”
老人臉上露出感慨的神色，似乎是在迴憶著什麽，隻不過隨後便又化作一片釋然的微笑。
“嗬嗬，小公主想做什麽事就隨她去吧，我已經活得夠久了，這些事也輪不到我這個糟老頭子操心。倒是你家的無咎小子還是老樣子嘛，老是喜歡往宮裏跑，剛剛我還在宮門前撞見他，難道他對我們的小公主還沒死心嗎？”
老人打趣地開了句玩笑話，夏無咎和言愛公主的事在他眼中大概也隻是小孩子的玩鬧罷了，而眼前這位剛好便是夏無咎的爺爺輩，此時開起玩笑來自然無傷大雅。
“讓賢者見笑了，我本以為這幾年無咎也該看明白了，不過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啊！小公主越是看不上他，他反倒是越發執著於此，再加上他的父親對他也抱有諸多期望，唉……說到底無咎對他哥哥無毀的事也還是耿耿於懷，我總覺得這般執迷不悟未必就是好事，可惜……”
“唔，年輕人嘛……”
老人嗬嗬笑著，此時大殿前聚集的人群卻是發出一陣低聲騷亂，隨後伴隨著紛雜不一的“參見公主殿下”的聲音，眾人紛紛低頭向那位從大殿中走出來的公主行禮。
“賢者爺爺。”
身著一襲黑色華貴宮廷服飾的少女徑直走到老人麵前，仿佛正在行禮的眾人在她眼裏都不存在一樣。不過好在這些人也是經常出入皇宮，對這位公主的脾氣也是有所了解，知道這位公主殿下就算是在當今皇帝麵前也都是這副模樣，在行完禮之後便都識趣地主動散去了。隻有老人依舊笑嗬嗬站在原地，在眾人散去之後臉上才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慈祥和藹，好像這位身份尊貴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公主殿下在他眼裏也隻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而已。
“小言愛又惹你父皇生氣了吧？”
“我要去找嘉樹哥哥。”
少女隻是平平淡淡地說著，口氣中並未有任何強調的意味，但是在老人聽來，這句話便已經表明了她非做不可的決心。恐怕剛才在她的父皇麵前，她也是如此平淡地說出這句話來的吧。
“你找到他了？難道剛才的那番動靜是他惹出來的？”
老人眯著眼睛仔細遲疑地打量著言愛公主的臉，此時的永夜之城正籠罩在一片皎潔月光中――因為看不到太陽的關係，這裏的人們一般都會根據月光的強弱判斷時間，每一天的正午時分月光都是最明亮的――月光下少女蒼白失血的臉色尤為冰冷，如同沒有生氣的冰雕一般。
“你感受到他的氣息了？”
“嘉樹哥哥受傷了。”
“喔，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老人毫無誠意地歎著氣，看上去倒是有些像是在幸災樂禍。
“不過這個世界上能打得過那個小子的人應該沒幾個了吧，你擔心他做什麽？難道是你父皇對你逼得太緊了，你打算跟著那小子一起私奔了？還是你在擔心那個小子被哪個姑娘家拐走了不成？喔喔，這麽一說我才記起來，這小子還把我最喜愛的小明靜給拐走了，害得我的研究一直都沒什麽進展。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或許是因為老人提起了某個讓她異常討厭的名字，神色冷漠的少女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對於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來說，這個眼色的威力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他隻是一邊懷念著自己那個被人拐走的乖巧懂事的好學生，一邊嘮嘮叨叨地繼續說下去。
“先不說你父皇會不會讓你就這樣跑出去找他，嗯，我估計他肯定是不會同意這件事的。就算你找到了他你又該怎麽辦？跟著他躲在外麵不迴來了，還是想辦法把他騙迴來幫你呢？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啊，隻要小言愛在你的嘉樹哥哥麵前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求他幫忙，以那小子的心軟肯定是不會拒絕的。嗯，不過這時候小明靜一定會跳出來搗亂的吧，我總覺得她一定會這樣做的，那個丫頭肯定不會讓你把他弟弟搶走的。所以呢，賢者爺爺也請小言愛幫幫忙，把小明靜也一起騙迴來吧，怎麽樣？隻要小言愛受一點點委屈，你就可以得到你的嘉樹哥哥，我也能找迴我的好學生。再說如今你父皇為了你的事也夠生氣的了，你也不可能就這麽一直跟他別扭下去吧？如果你能把那個小子請迴來幫忙，我想他也沒什麽好反對的了，至於那些想反對你的人就交給那個小子去解決掉就好了。反正他一個人就已經夠變態的了，你們兩個人一起的話，就算是要消滅掉這個帝國也沒什麽問題啊！呃，有點扯遠了……不過呢，賢者爺爺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子了，至於要怎麽做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老人慈愛地拍了拍低頭沉思的少女的肩膀，隨後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其實小言愛不想做女皇也沒關係的，隻要那小子能幫你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幾年，等到小黎長大了你自然就可以把皇位傳給他，就像當初的暗之女皇一樣，反正這個帝國誰當皇帝都差不多的對不對……咳咳，我剛剛什麽都沒說啊，小言愛也什麽都沒聽見，對吧？”
老人頑皮地衝著眼睛一亮的言愛公主擠了擠眼睛，但轉眼間又立刻變迴了剛才笑嗬嗬的和善模樣，仿佛他剛才真的什麽都沒說過一樣，隨後一個皇宮近侍匆匆小跑過來，見到老人便急急忙忙地過來行禮。
“哎呦，我的賢者大人哎！陛下正在等著您呢！”
“好了，我會在你父皇麵前替你說說話，你好好想一想，千萬別想著偷偷溜出去。”
老人臨走之前還是再次叮囑了一番，生怕這位公主殿下真的鬧出點什麽事來，雖然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她的神術也是跟自己學習的，但是對於這位性情異於常人的公主殿下，即便是活了一大把年紀的他也總是捉摸不透。她小的時候還好，那時候那個小子還沒有跑出去，她也還沒有那麽難以接近，不過這幾年來她的神術日益精進，性子也隨著越來越冷淡了。為了這事陛下也沒少找他商量對策，隻不過對於這種事他又有什麽辦法呢？人家小女孩喜歡的又不是他這種糟老頭子……
“老師，你來了。”
夜靈皇帝那充滿疲憊煩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老人抬起頭來看著坐在皇座上的那位中年男人，這位年紀不過五十多歲的夜靈皇帝如今也已兩鬢斑白，露出了遲暮之態。
“老臣參見陛下！”
“老師剛才也見到言愛了吧，她可與老師說了什麽嗎？”
對自己的女兒沒有絲毫辦法的皇帝陛下隻能求助於自己的老師，希望平日裏女兒比較親近的老人能給出一些建議。
“咳，言愛公主隻是說要去找那個人，老臣勸了她幾句，不過看樣子她是不會聽進去的。”
老人麵不改色地迴答著，臉上甚至流露出幾分無奈和歉意的神情。
“哼！身為夜靈的長公主，她怎能如此胡鬧！”
可以想象，剛才言愛公主站在這裏對自己的父皇說出那樣一句話的時候，他究竟是一種怎麽樣的出離憤怒。這一幕老人也見過許多次了，不過以往那幾次大概都沒有今天那麽嚴重吧。
“陛下息怒。公主殿下畢竟年紀還小，在這件事上確實是有些胡鬧了……”
老人慢吞吞地順著皇帝陛下的話鋒接下去，不溫不火地對皇帝本人所受到的憋屈表達了自己的同情，同時也就公主殿下在這件事上的胡鬧表達了委婉的批評。但是夜靈皇帝此時需要的並不是這些幹巴巴的客套話，他的女兒都快要逃家了，這時候他怎麽不心急如焚？
“老師可有什麽好的對策？言愛將來是要繼承皇位的，她如此胡鬧豈不是讓天下人都看了笑話？更何況她是要去找那個人……那個人豈是……”
夜靈皇帝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將剩下的話說出口。見此情景，老人心中暗歎一聲，頗有些意興闌珊之感。當初還未成為夜靈皇帝的年輕皇子投在他門下做他的學生之時，他便頗為看好這個天賦性格都十分出眾的學生。果然，後來他成為了夜靈皇帝，雖然幾經波折，但是這二十多年來畢竟是做得安安穩穩，一直都沒出現什麽天大的危機。但是自從八年前親眼見證了那個孩子身上所爆發出來的遠遠超過自己的恐怖力量之後，他便徹底失去了當初爭奪皇位之時的決斷和勇氣。而在言愛公主也便顯出同樣驚人的天賦之後，他對於自己女兒的畏懼也遠遠多於關愛。他曾經試圖用親情的羈絆和皇位繼承人的誘惑，將年幼的言愛公主牢牢地綁在這座皇宮當中，但是懷著深深懼意的他怎麽可能在女兒麵前表現得像一個真心關愛她的好父皇呢？他最終還是和自己的女兒鬧到了如今這般冷漠的地步，這一切可以說都是這個可悲男人的咎由自取吧。
老人心中默默想著，對於這個男人他卻沒有一絲同情之意。
“那個人不是我們所能控製的。”
老人替夜靈皇帝說完了那句話，老人知道他此時心中想的是什麽，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老人自己也會這樣想。
“但是他和帝國本身並沒有什麽矛盾，而且他和言愛公主有著很深的感情，隻要言愛公主開口，他必然不會對帝國產生什麽威脅。”
“感情？他們已經八年沒見了，也隻有言愛這個傻丫頭才會對那樣一個人念念不忘，光靠感情是沒辦法確保萬無一失的，再說有什麽感情能抵擋得住複仇和皇位的誘惑？老師難道會相信那個人不會對我們心懷怨恨、不會迴來複仇嗎？他一定時時刻刻都在等著這樣一個機會，我絕對不會讓他迴到永夜之城！我絕對不能讓言愛去找他！”
夜靈皇帝歇斯底裏地呐喊著，他的心裏被某種冥冥之中的恐懼緊緊掌握著，他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想到當初那個孩子那樣冷酷無情的眼神，他便感覺自己像是馬上要窒息了一般。
“但是我們阻止不了言愛公主，除非陛下願意賠上皇族一半的大神術師的性命，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不能保證能夠留下公主殿下。”
老人理智的聲音將夜靈皇帝從恐懼中解脫了出來，同時也將他推入另一個深淵當中。確實，在那種力量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大神術師的力量已經失去了意義。在八年前的那場災難中他們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遠遠超過大神術師這一階級的力量存在，那就是讓人絕望的“使徒”的力量。而如今他們所要麵對的正是這樣的兩個恐怖存在。
“那我們該怎麽辦，老師？”
“隨它去吧，言愛公主想去找那個人便讓她去吧，陛下不妨多派些人手隨著公主殿下一同出行，不管是為了護衛公主殿下周全還是途中照顧公主殿下，而且在名義上也好尋個說法，就說公主殿下外出散心什麽的，這樣一來外人也不會知道其中內情了。”
老人依舊一副不為外物所動的淡然模樣，不管是在夜靈皇帝無奈、憤怒、恐懼、還是發狂之時，他都始終保持著這樣一幅冷靜而理智的神情。正是這樣置身事外的冷靜和理智，在這幾十年間為他贏得了“賢者”這個異常尊貴的頭銜。在他的話語中，自覺失態的夜靈皇帝也漸漸恢複了平靜，老師的提議對他來說也不失為一個足以緩解燃眉之急的對策。更重要的是，老師之前的話語無疑讓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眼前的現實。
“那麽，這件事便麻煩老師了……”
他心不在焉地交代著，神色比剛剛老人進來之前更加疲倦，仿佛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又老了好幾歲。然而在老人即將告退之時，他卻忽然將一份密信遞給了老人，原先他召來老人便是為了商議此事，但是如今他也隻是將它遞給了老人，便從殿後沉默離去。老人疑惑地拆開密信，才看了一眼便啞然一笑，臉上頗有些哭笑不得。
“連那個小皇帝都要來湊湊熱鬧嗎？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