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將請柬收起,楊青端著酒杯環顧四周。


    很失望。


    他隻是見到了林秋的管家,正微笑著頻頻舉杯。


    很顯然,林秋沒有來。


    楊青搖搖頭。


    既然林秋沒來,他在再待下去也沒了意義。


    “走吧!”


    楊青起身說道。


    阿貴聞言一愣:“大人,我們不等開會了?”


    “不了!”


    楊青搖搖頭道。


    這次會議就是一次普通的商業合作會議,紫金花商會進一步擴大影響力和打通市場的招待會。由於紫金花商會的背景和公主府的背書,所以根本不用大公主露麵,一個管家就足以應付了參加宴會的這幫人都是剛剛晉身貴族,沒什麽見識也沒什麽經驗。一收到請柬,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竟然受到了大公主的賞識。於是乎就懷著緊張而忐忑的心情,直接過來了,結果隻看到了一張老臉擠著滿臉菊花紋。


    小農意識害死人啊!


    自己也是如此,沒比別人聰明到哪兒。


    不一樣的是,自己並不是衝著大公主來的,而是林秋來的。


    既然林秋不在,那就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阿貴點了點頭,拿起裝包裹的請柬,跟著楊青起身。


    隨後,阿貴找到了公主府的管家,告知了對方後,就和楊青離開了大廳。


    ……


    夜色輕柔。


    燈火通明的長安西市,依然熱鬧非凡。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楊青背著手,走在這燈火通明的街上,看著孩童追逐,看著夫妻甜蜜,看著小販兜售貨物陪著笑臉,看著男女情侶溫柔細語。


    良久之後,他心中不禁泛起一層煩惱,輕聲一歎。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走了一會兒,阿貴低聲詢問道。


    去哪兒?


    這一句話,倒是把楊青給問住了。


    去客棧,憑欄望明月?


    去酒館,一醉解千愁?


    去城外,去封地?


    能去哪兒呢?


    楊青停步,他關顧四周,看著長安西市,一股自身在異鄉為異客的茫然無法抑製的充上了心頭。


    雖然身處鬧市,心中卻無比的孤獨。


    楊青突然有點理解,那些古老的修真者為何會變得心如鐵石,絕情絕性了。


    孤獨的時間久了,感情就淡了。


    沒有了感情,心就變得和一塊石頭沒什麽區別了。


    一千年,


    一萬年,


    逝者如斯夫啊!


    這逝者不僅是時間,也有心境和人的感情。


    這……或許就是永生的代價!


    楊青心中迷茫了。


    ……


    大將軍府。


    書房中,燈火如豆。


    林秋依然一身男裝。


    她獨站在窗前,背著手看著夜空中的那一輪明月。


    她喜歡看著月亮。


    因為,看著月亮,她就想到了遠方故鄉中親人。


    年邁的父親,年幼的弟弟。


    不知道,他們此時可好。


    當年,她女扮男裝,代父從軍。


    從那以後,她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男人。


    後來,她隨軍征戰,死裏逃生,升官,她從戰場走到帝都,從帝都到戰場。她從一個小兵,成為了帝國最榮耀的將軍!


    可是,她發現,自己已經變不迴去了。


    如今的她,官拜一方節度使,手握大權,封疆一方。


    看似榮耀無比,但實則身不由己。


    有親不能認,有家不能迴。


    這……或許就是當初選擇的代價。


    林秋心中並不後悔。


    因為有那一輪明月。


    明月不僅能寄相思,也能寄托她的情感。


    每次看明月,她的心情都能平靜下來。


    但是今天晚上。


    她看著夜空中的明月。


    內心始終無法安靜。


    不知為何,她心裏煩亂的很,還有些莫名的揪心。


    她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夜空中的那一輪明月一樣,有一塊非常珍貴的東西,正在悄然失去。


    難道是心魔?


    林秋蹙眉不解。


    這時,有腳步聲傳來。


    林秋轉過頭望去。


    走廊拐角處,外出的管家拎著燈籠走了過來。


    看到站在窗口的林秋,管家連忙躬身行禮問安:“大人!”


    “事情辦完了?”


    林秋嗯了一聲,隨口問道。


    “迴大人!”管家將夾著的文書雙手舉起道:“會開完了,這是紫金花商會的合作協議!”


    “這些事情你自己掂量著辦就行了!”


    林秋擺了擺手:“王叔,你是府裏的老人了,以後類似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管家躬身點頭。


    送走了管家後,林秋關上了窗戶。


    她迴到了床榻上,熄滅了燈火。


    光消失了,夜徹底安靜了下來。


    屋子裏安安靜靜的。


    林秋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睡意。


    內心的揪扯,依然讓她難以入眠。


    輾轉反側了好久,她翻身坐起來。


    沉默了片刻後,她再次下了床,走到了窗前,推開了窗戶。


    窗外,夜色安靜,明月依舊!


    遠方的西市,那裏燈火依然通明。


    冷冷的風中,有淡淡的酒香傳來。


    這酒香,在這寒冷的夜晚中,是如此的醇厚。


    她想了想,轉身迴屋披了一件外套,出門而去。


    ……


    長安西市。


    駐足良久的楊青,終於迴過了神。


    他看著已經闌珊的街道,街道上匆匆而行迴家的男女老幼,還有那遠處那剛剛才開始熱鬧的青樓。


    他轉過頭,看著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阿貴。


    “走吧,長夜漫漫,喝點酒!”


    楊青深吸一口氣,笑著說道。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夜裏,如果能有一鍋滾燙的羊雜,還有一杯烈酒,再多的煩惱都會消失的。


    此時,夜色已深。


    整個西市,除了青樓,其他商鋪絕大部分都已經歇業了。


    主仆二人走在漸漸無人的街道上。


    夜色闌珊,寒風吹拂。


    有落葉被風掃起,滾落到街邊的角落裏。


    有流浪的野狗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走了好久,楊青終於看到了前方一個燈火亮著的小酒館,掛著酒字的旗子在夜晚的寒風中輕輕抖動。


    如同夜色江湖上的亮著漁火的一葉扁舟,寒冬夜色中依然營業的小酒館,給了楊青這種異鄉旅人難得的溫暖。


    “大人,有個酒館!”


    阿貴搓著手,開心的指著那處提醒道。


    “走!”


    楊青也笑了出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羊雜湯!”


    ……


    外麵的天氣,寒風唿嘯。


    小酒館中,小火爐依然燒著。


    不大的小酒館中,擺放著三張柳木桌子。


    微胖的老板,留著兩撇性感的小胡子。他的臉紅撲撲的,滿是可愛的笑容。他係著滿是油漬的圍裙,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羊雜火鍋送了上來。


    “客官您慢用!”


    老板端著托盤送上了一壺燒刀子後,笑嗬嗬的退去了。


    阿貴拿起勺子,舀了兩碗熱湯,給楊青放到了麵前。


    楊青端起瓷碗,吹了吹後,喝了一口。


    頓時,羊雜湯的熱辣香醇進入身體中,身周的寒意,一掃而空。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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