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墻十米圈起一座城,他是禁宮中幾遭廢立的皇太子
外朝風傳他因為皇帝厭棄,脾性漸漸暴戾敏感,喜怒無常
具體是與不是,大概就只有陸梨知道了
在他最尊崇耀眼的時候,她是他的小跟班;當他潦倒被禁之時,也唯有她在身邊服侍
私下裏夜深人靜時,他咬著她的耳朵說:“小麟子,我便是再百摧不折,這條性命也早晚喪在你手裏。”
看,做壞事的倒打一耙,真是有夠霸道……東宮的幾個小皇孫就是這樣來的。
>一句話文案:那些年,太子與他媳婦兒不可不說的口口
>東宮專寵,1v1養成,HE

玉胡蘆小說太子妃花事記第73章 『柒叁』驚鴻一瞥

作者:玉胡蘆|發佈時間:2016-08-09 10:50|點擊:

    齋宮臨著乾清宮東側,從內左門右拐進仁祥門便是,皇帝祭天典禮後皇子皇女們在此戒齋。
    三月的天春寒依稀,這會兒是晌午光景,紅格子鏤雕窗內地磚青灰,光線顯得有些陰涼。左右偏殿侍膳太監們正在端盤子上菜,殿內各擺了兩張大桌子,皇子女一桌,幾個王爺府上的世子或郡主坐一桌。各桌上擺八個素菜盤子兩例素湯幾碟小食,梅干菜煸四季豆、宮廷老豆腐,涼三絲,苞谷荸薺蘿蔔羹……五色鮮香,琳瑯滿目。
    因著皇帝不入席,這席間的規矩便輕省了,幾個年紀小的世子世孫不肯上桌吃飯,紛紛過陽曜門溜到隔壁的空院去玩耍。肅王與慶王府上的孩子尤其多,也不知道在鬧著啥,隔著院牆都能夠聽到唧唧喳喳——
    “老蛤-蟆,愛上樹,上了樹,下不來,咕呱咕呱哭著鬧——”
    楚鄒已換上太子常服,杏黃色五爪四龍紋綾羅緞,玉冠插金簪,肩展脊直地端坐於主位。旁座是楚鄺與楚鄴,另有幾個從小在宮牆下一塊兒長大的世子作陪,個個玉冠華服,雋貴養眼。所幸沒有宮女在旁服侍,不然一定眼皮子都不敢往上抬。
    此刻人人端姿而坐,只等楚鄒發令。楚鄒說一聲:“動筷吧。”各桌上才聽見碗勺起落的動靜。
    窗外又傳來嚷嚷:“瞧,她下不來了,她是個蠢太監——”
    “不對,她是玉柔小姐——”
    編著歌兒曲兒的,中間還夾著嘁嘁地笑聲,不用猜都知道在說誰。
    “玉柔小姐”是貴子圈里送給宋玉柔的綽號,宋玉柔每次聽到就牙根兒癢癢,奈何生得女氣,他家裡從祖輩到父母又無一個不對他嬌生慣養,心裡頭是個爺們也沒辦法,只能幹咬牙。
    宋玉柔聽著不對味,便對楚鄒蹙眉道:“太子爺,那奴才真該抓起來揍一頓屁股。”

    “呵,他倒是捨得?送去的宮女也不見他比這要上心。”楚鄺斜眼睨楚鄒,意味深長地勾唇笑。
    說到司寢宮女,三個兄弟其實都有了。楚鄺在十三歲那年張貴妃就給撥了個,楚鄴身子骨偏弱,殷德妃是在今歲剛剛撥的。張貴妃原指望叫兒子早些開了竅,或許哪日身邊宮女懷上孕,也好找個藉口求請出宮建府。但楚鄺卻似不急,問他,便說是宋玉妍不讓,素日也不去皇帝​​的跟前露臉討好。把張貴妃氣的,看兒子這般蕭瑟又捨不得打下去,氣到最後總是自個做母親的心疼。
    楚鄴也沒碰,倒是和楚鄒一樣,只是因為不想。但楚鄺卻是希望楚鄒碰的,話語裡帶著點試探。
    蠢尿炕子,小時候瓜蠢,長大了又是只皮猴。楚鄒正欲動筷子,腦門便有些抽筋。
    這些年因為母后突然不在,他對某些抓在手裡的東西變得小心起來,連帶著對她心腸也軟了。她慣是見風使舵的,曉得自己縱著她,便越發皮實了,成天不是上樹就是捅蜂窩眼子,整個紫禁城裡就沒哪個太監比她逍遙。
    聽楚鄺這般一說,便把銀筷子一頓:“二哥自個的事不操心,總管我東宮的瑣碎做甚麼。”又問向楚鄴:“三哥的封號可定了?王府約莫建在何處?”
    兩句說得便叫楚鄺臉上掛不住,近三朝的皇子就只有自己一個十七歲了還鎮日留在宮中閒晃,而他少年時在皇城裡多少風光?
    執起手邊一盞清酒,笑笑著抿了一口。他的上唇略比下唇厚些,像他的母妃,這樣的人總是容易想得開的。
    三皇子楚鄴有些尷尬,從來什麼都比不過二哥,如今卻比二哥快。當下便答得謙虛:“在保大坊中街,把原來的老禮親王府修整修整,只怕是要等到明歲開春了。”
    楚鄒讚好,這才對跟班小榛子道:“去給爺把她叫進來。”微抿著薄唇,眉宇高凜,不像小時候,如今可是一句也不叫楚鄺佔上風。
    小榛子低低應一聲是,轉身踅出門去。
    ~~~*~~~
    “下來呀,下來呀——”
    前星門內的老槐樹下,一群三五七八歲的小孩兒仰著腦袋一聲聲叫。
    四歲的皇九子楚鄎巴巴站在樹下,著一抹棗紅圓領小袍服,著急得不停墊腳丫。他的五官像極了孫皇后,眉眼口鼻是柔秀的,心腸也是柔軟。三月的樹葉子還沒長出來,那枝杈上掛著一個孤單的鳥巢,有隻小雛鳥在巢裡嘰喳叫,它沒有鳥媽媽。楚鄎便要小麟子給他把鳥兒抱下來,他養牠。
    他到兩三歲知事理後,才曉得了自己一生下來便沒有了母后,是被個大宮女撫養長大的。像是因著憐惜自己的身世,對著這隻鳥兒也親善。小麟子無限疼他,二話不說就撩袍子爬上樹了。
    這會兒倒是把鳥捂在懷裡,可惜袍尾巴被一截樹岔子勾住,回不了頭看,又怕回了頭把鳥兒掉下去摔死了。半個人掛在樹杆上,叫底下太監:“快,誰去拿個網子,幫我先把小鳥接住!”
    楚鄎催促去拿,幾個太監手忙腳亂不曉得從哪弄來一塊破布,因為走得急,不慎把前頭誰人撞上了。抬頭一看,齊肩圓領江牙海水的織金蟒袍,竟然是司禮監大總管戚世忠,嚇得撲通跪在地上直磕頭求饒命。
    戚世忠原是帶話路過,便與太子少傅宋岩一道從這裡經過,聽這般唧唧喳喳,便跟著踅入仁祥門內。
    裡頭小麟子正在掙扎,仰頭看見戚世忠來了,驚得叫一聲“戚爸爸”。嘶啦——,袍擺終於撕裂,少年清長的身板兒從樹上砸下來。
    好在黃土鬆軟,除了膝蓋麻痛,並沒有出什麼事。戚世忠看她一眼,看著她如今眉兒眼兒的一點一點悄然絕色起來,自個卻不自知的像個小子。他從來都只是不親不淡地旁觀著,不動聲色應一聲:“甭淘氣,仔細磕傷了腦袋。”
    “誒。”小麟子在他跟前總是拘束,頷首靦腆一笑,跑到楚鄎跟前:“瞧,幸好鳥沒受傷!”
    怎生得腦袋一晃,綰發的簪子卻掉下來。她因著打小飲食周到,頭髮生得是又黑又亮,還帶著點兒天然的細軟。那及肩青絲因為綰久了有些曲卷,襯著她潔淨的小臉蛋便像個女孩兒一樣柔和,鼻子,眉眼,甚至是半張的微微上翹的唇兒,都與從前某道香魂那麼那麼的相像……
    錦秀本在低頭給楚鄎餵飯,詫然一瞬間便愣愕住。那廂宋岩才剛欲走,腳下的步子也兀地一頓。
    但也只是那一瞬間,頃刻小麟子便把髮簪子綰上了,兩排白牙並齒一笑,又是個十歲的青蔥小男孩兒。
    雛鳥翅膀上沾了灰,似乎羽翼被什麼傷了,還有點結痂的血塊。
    “它病了。它娘親不要它。”楚鄎皺著眉頭心疼,講到娘親時總帶著一抹被遺棄的憂傷。
    小麟子便牽著他的袖子走去樹底下:“讓奴才吹吹,回頭奴才便去禦藥房找魏錢寶拿藥。”
    宋岩便未將她那一幕看仔細,只當做是看閃了眼神。正待要拐出仁祥門,怎生目光卻猛然在錦秀的背影定住。
    那盈盈莞爾,幾分熟悉,所不同的只是當年青春的垂發綰做了大宮女的圓髻。
    太遙遠了,這十年間宋岩後來其實從未有過回憶。
    樸玉儿……念起名字都已是生澀。但若是與她同住的秀女沒死,一直就在宮裡,那她後來又去了哪裡?還有那個傾盆大雨之夜隱約聽到的難產,多少年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
    挺拔的身軀揩著黑油紙傘正欲踅過來,戚世忠瞥見了,便吊著幽長的嗓音打斷道:“齋宮東西配殿不在這前星門裡,宋大人怕是走錯了。”
    那邊錦秀一聽到“宋大人”三個字,心弦儿一悸,連忙作端碗餵飯的模樣蜷去了樹底下。
    東廠番子無孔不入​​,但凡一丁點蛛絲馬跡都能把最隱秘的給挖出來,宋岩劍眉一凜,驀​​地便止了步子。
    今日張貴妃邀楚妙進宮,楚妙便帶著四個孩子進宮了。最小的兒子宋玉燕才二歲,跟著他姐姐被抱來了齋宮。楚妙怕不放心,叫宋岩從乾清宮出來順路把孩子帶上,宋岩便做面無波瀾地離開了。
    ……就算死了活著又如何,而今他業已是四個孩子的父親,時已至中年,三十五歲為人夫為人父為人臣。
    戚世忠立在牆根下不動,風吹著蟒袍的鱗紋海波發出撲簌輕響。
    小麟子與楚鄎在樹底下撫著小雛鳥啾啾說話,錦秀做不經意地端著碗站去戚世忠身旁,謙卑地福了福身子:“請公公安。”
    戚世忠鼻腔裡吭出冷哼,眼睛看也不看她:“總盯著個小太監做什麼?”
    錦秀對剛才那一樁心有餘悸,聲音尚帶單薄:“公公的這個乾兒子,可知是幾時進宮的?奴婢看著與一舊友好生相像。”
    對於這個傳說中手握生殺權柄的東廠頭子,錦秀總是謹小慎微,生怕哪一個不慎惹了他的惱,多少年都是低聲細語。
    其實她一直不明白戚世忠當年為什麼要留自己,那個幽森淒冷的闈房廂格子裡,傾盆大雨敲打著窗戶,她跪在樸玉儿被吊起的屍體前,聲聲哭訴著不是故意害她,是為了要救她的命。原只當是自個也要被滅口了,哪兒想恰從玄武門進來的戚世忠卻叫桂盛留了她一條生路,還把她當年入宮做秀女的痕跡抹去,素日給她送膳的太監也莫名沒了踪影。
    雖然戚世忠將她放在張貴妃身邊,十年了不聞不問。但那乾西所裡殉葬的宮妃太淒太慘,她這些年惜命,只是兢兢業業地躲著人,諸事也不爭出頭。只要不遇到宋岩,便什麼事也沒有。怎知道卻忽然冒出來這樣一​​張臉兒,三五不時地提醒著自己那一段不堪。又偏是個被閹割了的男孩。
    戚世忠覷了眼錦秀低垂的眼簾,卻是不​​允她亂揣測小麟子的。閹人卑賤,螻蟻可欺,他自進宮來,有生之年的目的便是要位極人臣,所以把桂盛放去了孫皇后跟前,錦秀安在了張貴妃身邊。但孫皇后不重用太監,張貴妃心思雖多到底不夠狠,諸事皆以不忤逆皇帝為準則。他這麼多年觀察,倒還就是眼前這個默默無聲的前朝秀女有些用度。有嫉妒,害了人還能不疚不愧的把責任往被害的身上推卸,心中藏著念想卻能忍耐,並不為周遭察覺。
    但那小太監不到年齡卻是不能動的,戚世忠便只道:“太子爺跟前的人不要亂動心思。好容易得了門好差事,別自個把自個的路給斷送。”說著拂過袍擺,轉身出了仁祥門。
    錦秀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得低聲應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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